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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观看的极限 

近日,“观看的极限·杨宏伟作品展”于筑中美术馆新馆开幕,展出了艺术家早期的重要木刻作品《天一生水》、传统木刻创作《无法命名》以及具有突破的探索《像·素分析》系列作品。虽然作品在呈现上带来了完全不同的视觉感受,但究其内涵,是艺术家杨宏伟通过延伸版画艺术的原生语言,刺激大众发掘与反思自身以往的视觉反应或者视觉习惯中的特点与偏差。

视觉是极少数群体除外的生物所天生拥有的知觉之一,而观看却不是。对于人而言,观看是一种在经验指导下有自主意识的行为,进一步引发的思考更是建立在个体的知识架构之上。艺术家是特殊观看情境的制造者,从描绘自身所见所想到探索视觉线索与观众心理,每一种绘画语言产生所经由的程序相较以往都更为庞大。

▲ “观看的极限·杨宏伟作品展”展览开幕现场

初进入“观看的极限”主展厅,观者很容易错过第一件作品,它由光、不锈钢材质的马赛克与角度构成,在此次展览中被调整为构成佛像的轮廓。离作品过近或是走到了光线盲区,都会使得观看者错过作品的主体形象,当然,错过所带来的缺失重点并非在于完整的形象,而是意味着缺少了艺术家探索像素含义进程中的碎片。正是形成图像的工作模式背后思想的复杂性与系统性,使杨宏伟的创作最大程度的区别于马赛克镶嵌画与点彩派。

▲《不确定的像素》 装置:不锈钢、磁铁,2016

▲ 展览现场的《不确定的像素》

在《不确定的像素》、《水晶佛像》与《水晶肖像》中,像素以三维物质进行排列与层叠,这应该是杨宏伟在“图像活字”创作前所进行的关于视觉与感受的测验。然而装置的三维效果传递给观者过多的互动性,因此掩盖了其背后的意志与探究。

▲ 《水晶佛像》

▲ 《水晶肖像》

《像·素分析》系列在展览中占了很大的空间与比例,在这个系列的作品中杨宏伟全然抛弃了风格、颜色、符号形象与隐喻,对历史名画进行了“再创作”。

模糊但却熟悉的形象仍旧不是创作的主体,艺术家像是从丰富的画面中将自己抽离,站在一个“真空”的高度面对画作中像素的“变形”与“排列组合”。当代艺术中被人津津乐道的冲突性从画面中消失,回荡于观者与作品之间。

表面上看这些作品都依托于历史上中西方的绘画名作,但它不包含复原、重组与艺术家本人的理解,这并不代表着它不能激发问题,相反,这种不具备被定义的状态能引发更多的讨论。

▲ 《像素山水》作品图

▲ 《像素山水》现场图

杨宏伟将构成《像·素分析》的基本元素分为20个黑白色阶,近两万块纹路不同的木口木刻梨木“印章”,他将其称之为“像素模块”或“图像活字”,再用这些像素模块以类似活字印刷的方式拼版印制。这是不同媒介与古今之间的互置,在著名学者舒可文看来它是艺术家所延伸的版画于当下的语言逻辑:

杨宏伟的作品在某些方面和绘画是一样的,就是他需要构成一个图像,但是区别于绘画的是:版画的复制性,版画本是要通过印制传播图像,这是所有版画最开始的文化使命。可是在今天这个传播使命已经被更便利的技术代替了。

但上千年的版画记忆当中积累的智慧和方法不可能随便丢弃。杨宏伟相当于是从这里开始他的工作,在版画的复制性中发现可能性,或者和今天我们所谓的复制时代到底有什么关联。他的一块块小木块儿是针对复制本身展开的实验。并且还携带着木刻技术包含的审美。

▲  梨木制作成的“像素模块”

▲  作品细节可以看到“像素”是组成作品的基本元素

需要使用手机进行观看意味着观者面对画作的距离比以往增加了近50米,而以0.1米算作是眼睛最贴近画面来看清每一个“方块像素”细节的距离的话,从0.1米,到50多米,每一个距离定点,我们都将看到不同的画面。

先不考虑我们以往对这些名画是否有视觉记忆,就在这几十米的距离中,我们看到的究竟是什么,同样这里的距离也可以被替换为时间或是其它等等因素,国际著名学者、哥伦比亚大学终身人文讲席教授刘禾认为:

杨宏伟的艺术肯定不是解构,他的艺术恰恰是来质疑什么叫视觉艺术?比如说近看和远看,看到的是不同的两种画面。因此他不是在解构过去世界上出现的艺术,而是通过他的装置,他的像素,提出新问题:我们到底在观看什么?我们肉眼所看到的现实是不是也有问题?

所以他的艺术是在用他的媒介来提醒观者,观看本身是有极限的。因此我们就需要问自己,我们通过视觉所获得的现实有多少真实性?你的眼睛所看到的图像跟真实的关系,是被新的媒介手法割裂了,最终达到的目的是让你不能很轻易地说看见的就是真的。

《像·素分析》系列中还有一个独立的部分,在这个部分中,杨宏伟选择了以相同图案、相同数量但不同的排列方式创作中西方的作品,例如《像素分析七号》,用相同的1312个像素组成了宋代画家夏圭的《临流抚琴图》和安格尔的《土耳其浴女》。如果能到展览现场面对同样尺寸的两幅作品,对中西绘画史有些许知晓的人都能对并不“高清”的画作有所反应,并根据以往的记忆,将画面拼凑的更为完整。问题在于拼凑西方绘画往往比找回中国古代绘画的记忆更为容易,文化传统在这里变得不适用了。

▲ 《像素分析七号》:夏圭的《临流抚琴图》(左)和安格尔的《土耳其浴女》(右)

▲ 《像素分析六号》作品图

▲ 《像素分析六号》现场图

笔者试图通过不同的绘画创作过程或者是观看者面对绘画的分析与不同的记忆角度来破解这样的疑问,但将这一问题抛给杨宏伟时,他很轻松地给出了另一个回答(后文附杨宏伟与凤凰艺术的完整对话):

我现在使用的像素的大小和密度,是经过严格的试验的,让观者看着能够有认识又不认识的暧昧关系。而这正好又提出了一个问题:我们对自己文化土壤中的事物反而不熟悉,其实我也在表达这层意思。

我要是做中国画中的一棵树其实观者也能看清楚,但是很难马上从记忆中找到匹配的画,因为中国画描绘的系统和西方描绘系统是不一样的。所以我们已经看习惯了是西方的模式,我们受的教育都是西方的,潜移默化里已经被代入西方的行为逻辑,视觉也是一样。那就提出来一个问题,就是我们的东西到底在哪、我们的文化主张到底是什么?这么多年来这个问题被忽略了。

▲ 研讨会现场

在艺评家王端廷看来,这样的对比也是杨宏伟提出的另一个重要的观点:

杨宏伟所提出的最重要的问题应该是显示当今数字成像技术的视觉社会学的含义,他现在所做的事情又跟当今数字成像原理相结合,用于未来探索视觉社会心理学的成因。比如说有些很熟悉的图像,像蒙娜丽莎,通过很简单的,很少的色块,我们就能让观众辨认出来。如果一个不熟悉的图像,那需要不缺很高的像素,我们才能知道它呈现的是什么形象,这就跟我们熟悉程度有关系。

由此可以知道所谓图像的清晰问题,是同时与图像传播频率的大小相关,图像传播频率越高,大家越熟悉,就越容易被辨认。跟眼球经济,或者是说曝光率,道理是一样的,这当中又会有权利的存在。以高低像素带来辨认度上的差异,是一个很有意思的领域。

▲ 《像素分析八号》作品图(之一、之二)

▲ 《像素分析八号》现场图

当下我们每天能接触到的信息与图像但凡来自电子屏幕就离不开“像素”,这个无法单一呈现却能够组合出千万种图像的原生细胞模式,成为杨宏伟搭建自己的基因库的当代性依托。数码图像作为传播的主要力量的时代中,他将借用“像素”这一个能够被直接定义的单位派生出丰富的引申含义。

▲ 作品《天一生水》

已知计算机的呈现依靠的是算法,如若当所有事情都由他人根据算法得到,那个体的存在如何体现?个体如何反抗这种隐秘的控制?杨宏伟没有想要通过技术改变任何人的世界结构,而是让人对自己的世界结构产生怀疑,那一个不知道由谁而定的规定,那个被视为最高的习俗,所带来的是正确吗?

▲  作品《像素分析十号》(雅尔塔会议)

刘禾对《像·素分析》中一幅以雅尔塔会议的为原始图像的创作提出了深层次的探讨,并回答了笔者“历史是否也存在像素”的疑问:

我们刚才看到他这次拿出来的历史内容是雅尔塔会议,是决定了世界命运以及二战以后未来世界的格局的会议,有无数的照片来记录这场会议。杨宏伟是用他的媒介——“像素”,使得他的“像素媒介”与摄影之间发生了一种关系。那我们看到原来著名的摄影创作的那幅历史照片,它的真实性在哪?进而可以反问,我们记忆当中,这个历史事件本身它的叙事是不是也有问题?

 

而且他的作品是在质疑我们自己的观看行为,通过质疑我们自己的观看行为,让你对历史提出新问题,倒不是说简单地判断历史的真假。观者需要去想,历史图片即使是真的,那我们自己的观看行为跟它建立的是一种什么关系?对于我们的观看而言它的真实存在于什么地方?

因此你就会注意到我们看到的不是直接的现实,而是一个媒介,比如摄影、纪录片,或者说印刷品、文学文字,都是一些媒介,我们看到的是些媒介,因此我们所说的真实性是跟媒介发生关系。

“图像活字”与像素形成的图像编码概念也不完全相同,杨宏伟身上所包含的木刻情绪,让这个系统脱离了单纯的科技环境,更像是人类个体诞生的基因环境:23对染色体在完全自由的环境中组成的地球上不尽相同的60余亿人。移植到艺术创作中同样也会是在固定数量的模件下,变换组合成为有生命力的鲜活的无限。

▲  作品《过程中的叙事》(《无法命名》创作过程中的用稿)

▲  作品《无法命名》局部

基因本身就具备魅力,是迷人且复杂的,徐冰认为杨宏伟创作室就具有他父亲木工车间式的基因:包括生命与文化上的基因传递,以及对自然材料的特殊体会。在徐冰看来,杨宏伟的观念已经不是关于视觉的纯技巧:

他是通过视觉技法,来显示今天的人辨别事物的价值,并不是依据像素的大小。比如一张肖像非常抽象,可以像素极低,可能就六份,或者说六块,或者九块,观者就可以辨识这个人是谁,那这个辨识度依据什么标准判断?

这样分析,就可以知道不是来自于技术或者美感,而是我们视觉分析。那它是否和我们的社会价值观整体的留存文化有紧密地关系呢,举个例子,你可以说是毛泽东的像素最低,还是李小龙的像素最低,这都是很有意思的社会的一种测验。

因此观看的极限最终不是落在“像素”的实体表面上,而是建立在以往的认知上,这当中的逻辑趣味与科学严谨,将组成更有意思的艺术作品。徐冰认为观看的极限不是一个单一的问题,它和社会的价值观、取向,流行文化,粉丝文化等等都相关。谁都无法告诉你观看的极限在何处,杨宏伟所做的正是带领视觉的本体自我前进与突破。

对话 “凤凰艺术”

杨宏伟 X 凤凰艺术

(以下为了方便阅读,“凤凰艺术”= Q

▲ 艺术家杨宏伟

Q:能谈谈作品《无法命名》吗?

杨宏伟:

这个作品用比较传统的方法,比如说木刻、中国长卷,来谈论文学性和历史性的问题。用的手法也是偏传统、偏语言方向。

实际上在拷贝图像过程中,我把拷贝纸留了下来,再放一个灯箱片,就变成了现在的作品。作品名叫《过程中的叙事》,我把这件作品产生的废料(或者说材料),又变成一个作品,它是从另外一个角度诠释的作品。

▲  作品《过程中的叙事》(《无法命名》创作过程中的用稿)

▲  作品《无法命名》局部

▲  《像素分析八号》现场图

Q:《像·素分析》系列的创作中你是否已经形成了自己的编码逻辑?

杨宏伟

它有一定的逻辑关系和一定的编码,但在编码过程中,不一定能够实现真正想要的效果,所以还要不断调整。也就是说编码之后还需要调整作品本身,因为它是两套系统。

其实单纯说编码不太准确,这件作品就是两套系统完成的,一套是对绘画本身的控制,一套是对像素理性的控制。最终作品的实现,不是单纯的图像。

▲  杨宏伟的创作过程

Q:你是如何理解观看的极限的?

杨宏伟

刘禾老师给我写的观看极限,实际上她想说的是视觉极限,即我们观看的像素边界在哪里?我们做这些作品实际上是把边界一直往前推,但其实它还没到最终。这就是探讨极限在哪的其中意思。

还有一层意思,就是作品它的技术和语言的极限在哪里,比如它非常精致,文学性非常强,故事性非常强,这是我们的传统,我们传统的极限能不能也在往前走?我现在其实也在讨论“极限”的宽度究竟是怎么样的。

▲  展览作品展签

Q:清晰和模糊会对我们的观看产生影响吗?

杨宏伟

我觉得清晰与否,其实与我们想不想看清楚有很大的关系,就好像有些事情我们不想看的清楚。艺术家或者是一个图像放在那,它更多的是背后的关系,就是你看到之后给你什么思考?

在这种模糊和清楚之间,我们怎么去调我们的视觉?这是观看者的思考。还有一点,我们最初看到画以后,反映到我们脑袋里的不是这幅画,是这个画最原始的东西。

所以我是用几个像素把我们记忆调出来,那是我们之前在脑海里就有的视觉系统,是一个视觉习惯。我只不过用了几个提示,告诉大家它的排列关系是这样的。

比如说在《像素分析八号》里,看到第五幅和第四幅的时候,我们还能辨识出来蒙娜丽莎像的样子,为什么?因为我们之前看过,在我们脑里有记忆,我只是把它调动起来,你会认为十个色块是蒙娜丽莎。另外十个色块变了一个位置,或者重新组合又能变换成为另外的形象。

因此清晰和模糊不应该简单的被解读,很多事情其实没有对错,或者说这个对错很复杂,我们只能根据相应的条件来判断,不能完全进行归纳。

▲  展览开幕现场

Q:刘禾老师认为你是一个跨了非常多媒介的艺术家,那你是如何理解媒介的,你觉得艺术家本人是不是也是一种媒介呢?

杨宏伟

我觉得艺术家是发现媒介的人,我们可以把材料、手段、思想等都可以叫做媒介,但是这些媒介之间如何发生关系,如何形成有效的作品,其实是需要艺术家在这个媒介之间进行一种非常精密地转换,形成最终的作品,这是艺术家的工作。其实他是一个转换器。

▲  《像素分析六号》现场图

Q:研讨会上杨卫老师也给你提出了问题,关于在精细的传统版画与观念性艺术间的抉择,你自己会纠结吗?

杨宏伟

这个问题不止一个人说,在这之前很多人也提出了。实际上我一点都不纠结,对于我来说,这并不是两条路,我也有很多其它的作品。我觉得一个艺术家没有必要把自己定位成一类,或者是某一类,这是批评家的归纳的思路。但艺术家不同,艺术家的思路永远是发散的,如果没有发散的思维,其实走不远。所以批评家的话,我永远是拒绝着接受,拒绝着听。就好像很多人问我你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刻这么多东西,花费那么大的力气印这个呢?

我没有办法回答,但是我知道这东西就是有道理。就像徐冰老师他说的,它有一种美感,这种美感是存在你的雕刻之中。总而言之,艺术不是哲学,不是简单的哲学,不是图像,不仅仅是当代艺术当代批评语境下的某种存在。

讨论者在某种程度上没有办法用特定俗成的理论来解释,所以他会问你。但其实我的回答都在作品里,如果还觉得它有问题,那就有问题吧。可以说艺术家永远是在过程当中,他可能用一生创作的作品,最后只为了诠释一件事。

展览信息

杨宏伟作品展:观看的极限

展览时间2018.08.11-2018.09.09

展览地点:筑中美术馆

学术主持:徐冰

研讨会嘉宾:

徐冰(国际著名艺术家、中央美院教授,本次展览的学术主持) 

刘禾(国际著名学者、哥伦比亚大学终身人文讲席教授、比较文学与社会研究所所长)

舒可文(著名学者、专栏作家)

王端廷(中国艺术研究院教授、著名艺评家、策展人)

肖鲁(著名艺术家)

杨卫(著名艺评家、策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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