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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9-29 14:48

本能的激情和撸捋的动作——简评李恒域个展
 
文/余极
 
 
束发期的少年李恒域 ,初涉艺术即做个展,为他这几年的自我训练完成了一次自我表达的仪式生成。适逢这稚秋时节展示作品,作品中曝出的荷尔蒙冲动与激情,与这鬼天气一样有种蜇人的炎热感。李恒域及其作品稚嫩中透露着青春的不羁涌动和对艺术认知窟窿的粗暴填楦。这展览对于他,无疑是有一种以一场处女秀来锚定今生自我方向的未来意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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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网路上看了李恒域的展览报道,现场观众鲜有他的侪辈,多为其父母的同龄。这是因为他父母的原因,他很早就开始见识到成都艺术圈的前辈和观看过好些在地的展览。我也是在他小学时期就与他熟识了的。他的展览《体验》系自命名,虽然这展名显得陈旧和幼稚,却正好可以用来证明作者对自己创作实践的体认,也试图把“体验”这种个人化感受的信息以视觉呈现的方式带给受众,使之尽早无障碍地传递给公共域:第一次他以展览作为形式来泵入艺术的社会机制,并通过作品-展览-开幕-晚宴和Afterparty,与这个对于他尚未熟知的外界,作了一次撩开社会缝隙的“关系美学”式的对不同联系系统所进行的一场交流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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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恒域在其舞象之年创作艺术,作品质量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思维模型和身体习惯的自主与艺术的自觉业已浑然一体。这是我发现到的他身上的良好素质。这次他展出作品是多样的、 粗糙的,也是任性的,还保留着素人的生涩,同时又具有自我规训过的章法。“章法”是他努力探究还未达成的自为追求,但施展的才华,更多的是其本能的激情和自由撸捋的动作与艺术形式的生猛结合。也就是说,李恒域创作的程序是行动艺术的过程,展览中的两幅5米长的大画就是行动绘画,展出的同名录像作品的前半段中可以看到这几幅绘画作品创作的过程,即李恒域将自己全裸身体上涂抹的颜料直接滚拓到画布上。李恒域是直接的,连作品名字都直接叫《身体绘画》,把作品类型的通用名称直接取成自己作品的名字,这是径直抒发表达的迫不及待,没有潮流的名堂或者诗性的抒情,他的直接就是要显出单一的纯粹直接。在今天艺术不断滑向疗愈的时代,李恒域却在学习现代主义,但我认为他还不算是哈罗德·罗森伯格建构的行动绘画的所谓自动抽象主义,而是他学习艺术经典时候被激起的按捺不住的身体性迸发骚动的使然,就是直接对伊夫·克莱因的敬畏而产生的挑战式的直接模仿。这是一种多半注定无效的行为,但是对于他却是一种难能可贵的训练,关键是这种训练之于他特别重要,是他自习过程的最直接的身体体验,也让他对艺术最直接的感知有了可触及的具体的结果——就是他完成并展出的身体绘画——从这点上来说,他又是可以被纳进罗森伯格所谓的行动绘画的范畴,但是,克莱因的表演性和公众瞻观的剧场感,他还是可能没有充分理解到其中经典性的意义所在。从这个角度讲,他也不是克莱因形式的那种优雅和形而上的行为艺术,他仅仅是司空见惯多如牛毛的身体作为工具媒介的一种绘画实验,在这种让人过瘾的动作中完成他自己感觉的释放,并得到满足。这种行动也是对既定画画规范的抵抗,同时,这或许还是一种激情创作的疗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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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的展览并非是什么疗愈,相反是生猛的呈现。从其雕塑作品《雕塑1》头部上的反磔刑刀法的粗粝片块和《雕塑2》头部上的筋皮爆绽的腐败感之中可见一斑。另一件雕塑作品《身体局部》,肮脏的残肢似乎让人能够闻到发霉的气味,然而悬挂于空中的下坠感和软质材料的膨胀形态又使人联想到血腥枕头,有一种简陋版崔西·艾米般的情色意味。这些怪诞的风格取向,与他叛逆流行审美的诉求有关、与他喜欢Cult电影有关、与他喜欢戴维·阿尔特梅德和艾德里安·格尼的作品有关。这些雕塑还弱弱地有着马克·奎尼《自我》的影子 ,甚至还有一丁点儿安尼斯·卡普尔的那些红色硅胶系列作品的感觉。虽然我如是评说李恒域的这些雕塑作品,但是这些作品还只是习作。即便是小半身的雕塑,它的体积和结构所张扩的空间维度与雕塑本身内外相通有机结合的一体关联性是否构成一个完整物态的一种质量感,这不是仅仅靠外在表皮机理所能喷洒式象征性地可以点缀出来的,作品《雕塑1》就存在这样明显的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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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展览中的其他绘画,有些手法明显带有他自己那种直接表现的感觉,虽然就算是有着许多模仿的痕迹。当然,你不能用什么学院派的眼力劲去判断它,且也判断不了它。诚然他没有古代绘画那样的绘制功夫,但是,至少庆幸的是李恒域的摹本是格尼、劳赫 、阿米蒂奇 、杜玛斯、 柴姆苏丁、培根、图伊曼斯、弗洛伊德、里希特等等。不过他还需要首先甄别自己,才能遴选出自己该学的对象,最后才能自由地做出自己真正的面貌。

艺术或艺术活动是一场或一种游戏,李恒域对艺术的认知也是在游戏思维中如饥似渴般自发的,是一种主动出击,不断打怪中进级的,并以主观性的自我交互而规矩、进步起来的。他没有什么艺考班的桎梏,至少他跳开了一般程式化意义上的学习和创作艺术的庸俗路径。虽然目前他的作品并不成熟,但是他的野蛮撸劲有着一种自己要把自己抓擎起来的冲动和力量,对于艺术,这就有了足够的可能性。


因此,纵然李恒域尚未弱冠就做展览,似乎过早,但我相信并不会有伤恒域之时,因为我已然很了解他,进而也相信他将来不会泯然众人矣。
 
2024年9月3日晚上~4日下午写于上海农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