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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过去十年,科技如何影响了艺术的模样?

对时间的狂热是清晰判断的大敌。随着新春的临近,在庆贺之余,我们的自然反应是反思——反思我们的记忆、我们的选择和我们的里程碑——这是对于我们那充满创造力的大脑的尊重。虽然在十年间,我们时常感到自己陷入了危机,但就如挪威作家卡尔·奥夫·克瑙斯加德(Karl Ove Knausgård)的小说中所描绘的:“好像他们居住的房间里的墙壁被拆除了。世界不再完全笼罩他们。突然出现了一个开口……他们的目光不再遇到任何阻力,而是不断前进。”

在这个数字化生存时代,媒介成为人与外界沟通的必备途径,技术在塑造着整个社会——这也是每个艺术创作者都要面对的具体现实。在新的十年,我们该如何去理解媒体、科技、生物与艺术的猛烈交织?

本篇“凤凰艺术”将选取了过去十年科技领域的几项技术突破与产品创新作为切入点,结合对几名艺术家的访谈与对展览机构过去项目的回顾,为各位读者呈现一份“科技与艺术”的盘点答卷。

科学和艺术是一枚硬币的两面。——李政道

Wechat & iPhone4:

社交媒体与4G网络改变人们的生活方式

2010世代,一言以蔽之,真正是“科技改变生活”的十年,而一切民用或面向公众的科技产品与路径,都离不开4G网络的发展。试想在2010年的1月,谁能想到一年以后,一款智能终端即时通讯服务的免费应用程序会成为人人不可或缺的日常沟通工具呢?

而2010年6月8日之前,谁能预测到,苹果公司发布的最新产品iPhone4从此重新定义了智能手机的模样和功能呢?960 x 640mm的LED背光薄膜电晶体的触控屏,外加前置VGA镜头和具有背面照明的iSight镜头,让视频通话功能Facetime显得更加迷人。

技术在手,再说“新媒体艺术”,我们就不必从白南准、博伊斯提起了。毕竟艺术本身就是人类社会和历史发展的“副产品”,作为艺术家与世界交流和反映自身思考的途径,一切材料和技术都是为其所用的工具而已。而按定义划分,无论是数码艺术、电脑图绘艺术、电脑动画艺术、虚拟艺术、网络艺术、互动艺术、电子游戏艺术、电脑机械艺术、3D打印艺术以及生物科技艺术,都属于此类。如果简单粗暴地把广义的数码艺术——或者说基于时间维度创作和呈现——的作品当作“新媒体艺术”的全部的话,不能不说是执此念者的狭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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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尔·维奥拉, 《殉道者(土、气、火、水)》系列 (影像截图)2012

已经开发出超过20种用途的二维码,连同智能手机一起,成为当代人类的外挂器官和身份证,微信支持的短视频和朋友圈,更是让“影像艺术”仿佛“旧媒体艺术”,且愈发公众化,在内容上也更加日常和倾向于大众审美。

当然,这也许是艺术有意或无意中介入社会的结果,就像科技给大众带来的影响,在民用化商品化之后,是非常潜移默化的。公共影院、网络资源,这些既已熟成的影像领域使大众对用影像讲故事和阐述观点与概念习以为常。然而,如同“每一件古典大师作品都曾是当代艺术品”,现在司空见惯的录像制作在被艺术家用来粘合多线性思想的最初,是非常大胆前卫的 —— 如果此处,我们暂不简单粗暴地称之为“新媒体艺术”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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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建伟,《用赝品等待》,2011年作,“美丽新世界”展览现场 2019

2017年OCAT上海馆的展览《朋友圈+:文化馆线上艺术计划展》就是基于智能移动终端设备、尤其是iPhone和iPad应用的线上展示与线下再现等共生关系的延伸呈现。文化馆通过艺术家投稿活越高的方式征集和定制作品,将手机平台和微信“朋友圈”当作艺术现场,陆续发布参与者的作品。这些作品表现了中国移动互联网文化的诸多特点和即时潮流:小视频、直播、触屏、GIF动画、表情、贴图、小游戏、群、精彩、体育博彩、春晚、红包、网红......几乎所有的网络技术与文化热点现象都被艺术家们利用进了“文化馆”的作品中。

它们既是中国当代艺术的一部分,也是中国当代文化复杂现场的一部分,它们让“朋友圈”不只是朋友圈。

而观众们在这个展览中,除了可以通过扫码来观看已有的线上作品之外,还可以在现场直接参与那些根据作品观念及实体环境做了调整、延伸和转换的作品。

4G网络下的影像时代

尽管中国的互联网并没有那么“互联”,我们还是在4G网络的技术中营生出了自己的网络视像空间和生态,无论是抖音、快手、甚至Bilibili(B站),甚至各种良莠不齐的直播平台,都各自拥有不同或重叠的受众群体。不知把直播玩到天荒地老的直播鼻祖安迪·沃霍要是知道了,会不会对这个让它惊讶的大型真人波普国家再次好奇 —— 应该会的吧,毕竟,无论我们是否关注西方,人家可是一直看着我们呢,甚至在很多时候,比我们自己更了解自己。

所以这一篇的2010世代回顾,让我们以西方的科技成果和产品为线索,简单择取中国艺术家作品和相关展览为主要内容,穿插海外艺术家作品作为参考,一起来看看刚刚过去的十年里,科技是如何改变了艺术的模样。

非“新媒体”艺术家们作为有意或无意的历史见证和记录者,自然也不会错过影像这种相对普及且大众接受度已然提高的技术来进行创作;结合自身擅长的媒介,让作品的时代感和感染力更强。

一向以惊人装置博人眼球的达明安·赫斯特在2017年与Netflix合作拍摄了一部伪纪录片配合自己的作品《难以置信的毁灭中的珍宝》展出,以“多媒体”的形式再一次让世人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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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达明安·赫斯特,《难以置信的毁灭中的珍宝》展览入口处的巨像 2017

大卫·霍克尼,这位一直在“与时俱进”的老画家,从2011年开始,也亮出了自己的“果粉”身份,用iPad进行绘画。2015年的4月,佩斯北京展出了他的这些数码绘制,纸上打印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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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卫·霍克尼,《2011年东约克郡布里德灵顿春天的到来》(The Arrival of Spring in Woldgate, East Yorkshire in 2011 (Twenty Eleven) ),iPad绘画、纸上打印,139.7 x 105.4 cm,2011年4月30日,© David Hockney / Richard Schmidt,致谢:佩斯北京 2015

胡里安·奥佩,这位以卡通般简单明快的行走中的人物绘画闻名的英国艺术家,也在2017年于上海的首次中国个展展出了自己50多件作品,包括挂画、雕塑装置、马赛克拼贴和数码动画等不同时期的经典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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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里安·奥佩的数码动画作品

奥佩的雕塑作品空间感很强,体量足够大;而中国艺术家耿雪的小瓷人们,则借助影像这个可以让玲珑作品的优点无限放大的特质,使《海公子》成为诞生五六年后还让人津津乐道的定格动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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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雪《海公子》截图 2012

“以小搏大”,同样的表现手法,我们在《西班牙制造》中,也可以领略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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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班牙制造》截图 2016

有市场处必有资本,全民对于易上手易接受的影像作品 —— 无论是否艺术相关,哪怕是新闻和咨询推送 —— 的迷恋,形成的巨大潜在市场当然也没有被放过。由此形成的乱象,或者让我们客气地说,蓬勃发展阶段的各种尝试,也被有心的艺术家观察思考并记录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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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特· 史德耶尔(Hito Steyerl),《太阳工厂》(Factory of the Sun,2015)

史德耶尔实验性理论写作风格探索了技术、艺术和狂暴的数字资本主义相撞的后果在近年来成为了讨论的焦点。这一有趣而令人迷惑的科幻叙事最初于2015年威尼斯双年展德国馆呈现,然后在随后的几年里在各大博物馆展出,这可能是将她的理论敏感性转化为永久图像的最好诠释。我们在MoMA的展览陈列中也可以看到她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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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米莉亚·乌尔曼,《优秀与完美》作品部分截图,2017

至于阿米莉亚·乌尔曼在社交媒体instagram上长达四个月的行为记录《优秀与完美》,更是在揭露创作的真相之前,成为让世人乍舌的影像作品。

至此,社交网络的便利与娱乐之外,对人们生活和心理的影响,已初露端倪。至于对人们私人空间和隐私的侵占,以及科技升级带给人类生活的利弊思考,也许张培力的《现场报道:物证2号》更加直指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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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展览现场《现场报道:物证二号》2019 《美丽新世界》昊美术馆 2019

当然,严肃之外,林科这样积极拥抱技术并投身“美丽新世界”的年轻艺术家,则似乎以更戏谑的态度创作出令人莞尔的幽默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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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科《数据泡沫板》,收藏级喷墨打印,2013

艺术是严肃的,但也是好玩的。不然怎么能让公众感兴趣并参与其中呢?

XBOX Kinect 与 air pods 体感互动:

与蓝牙技术带来的狂欢

2010年,当XBOX正式推出Kinect之时,我们是否只感叹微软新产品的市场好评而忽略了它的3D结构光深度感应装置以及追焦技术呢?至于阵列式麦克风的多组同时收音、比对后消除杂音的功能,又有多少终端用户在意呢?

只是后来,在北京王府中环的《数码巴比肯》中看到比如《圣堂的背叛》这样的交互作品,我们才意识到人机交互在民用方面的可能性 —— 惊觉未来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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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堂的背叛》,克里斯·米尔克,2012 《数码巴比肯》现场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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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体结构360》《超级对撞》时代美术馆展览现场 2018

于是当张鼎在OCAT上海馆的新馆做出邀您上车体验《高速形式》的多感官展览时,观众们已经不再那么惊讶。只是在北京最新最潮的商场SKP-S开幕后,艺术家丹尼尔·罗津的《企鹅魔镜》前依旧是转着圈排队等待玩耍的顾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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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鼎:高速形式》展览现场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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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丹尼尔·罗津《企鹅魔镜》2015

沉浸式观展体验,沉浸式购物体验,如果正好耳朵里塞着蓝牙耳机,那么解放双手感受视听效果,恐怕“嗨(high)”这个词已经不能描述使用者的肉身快感了。就像那些去音乐现场的乐迷,在相对“低科技”的环境里已经这么”爽“,要不要去专业的展馆看看音乐可视化已经达到的程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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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启乐《脑波交流》今日美术馆《.zip未来展》现场 2017

AR、VR & AI:

脑科学与神经科学的介入

健全人类对外界信息的摄取,90%以上取决于视觉捕捉,而感知觉、深度知觉等也无法离开视觉而单独深入研究,现实增强与虚拟现实的应用出现在艺术领域,实在是后工业时代,科学与艺术同源的又一写照。如果加入人文关怀,那么就是极好的作品了。

比如费俊对大运河流域水文及人文考察研究的创作成果,结合威尼斯水域的观察记录,通过“河/水”这个公共话题,将世界两地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巧妙地结合在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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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费俊《睿·寻》互动装置 2019

对于更年轻的观众来说,炫酷的“声光电”可能更吸引眼球;对科技类的商业品牌而言,支持前沿艺术创作,不但有助于企业形象的提升,更是了解未来消费者的极佳途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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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符号实验 v1.0》《超级对撞》时代美术馆展览现场 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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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艺术家小组 Spiral 为鄂尔多斯创作的作品之一,《蔓衍》服装秀装置现场 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2019

对于艺术家而言,想要做出人机交互,或者跟热门字眼人工智能相关的有趣作品,不下点功夫了解基础科学知识是不行的。更何况在科技艺术展览《冇限人类 —— 人类的极限与局限》的论坛中,中国科学院自动化研究所的高级工程师张之益就提到,

“信息化”不等于“智能化”,关于人工智能的各种应用,都言之过早。

在指出信息表达、数据处理及可视化的新型认知和表达途径之外,张高工也提到,新时代人类对于图像的意识和处理能力已经逐渐产生明显的代际差异,而计算机在进行模拟人类的抽象思维、世界认知的可能性、精确度和路径都已实现,但在信息表达和沟通的可能性上,仍然是电脑编程为主流。开发类脑运算等时髦话题,在日常的科研中,科学家很理智地说明:现阶段的开发与应用都是过渡技术,五到十年后技术稳定,才有可能谈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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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冇限人类 —— 人类的极限与局限》现代汽车文化中心展览现场 2019

如此,再来看所谓“AI绘画”,真真全如儿戏。不过话又说回来,艺术本来就是要好玩的嘛。

好玩不如游戏。信息爆炸到每一粒粉尘都不完整的时代,似乎一切都要放大、放大、放大。掌上游戏机,从曾经的俄罗斯方块到如今的塞尔达;电脑游戏,从曾经的小霸王红白机到街机到XBOX,更不必提层出不穷的各式手游和每年全球著名的电竞赛事了。个体消费者是一回事,但当艺术家参与游戏程序人设呈现等多领域的设计,这就是真正的头号玩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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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梦波《阿Q》《新媒体艺术三十年》昊美术馆(上海馆)展览现场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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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人快打》2011,2019,冯梦波,互动装置,尺寸可变 (图片由昊美术馆提供)

艺术创作是艺术家自我表达和与世界沟通的方式,每个人都有独特或相似的表达方式,技术只是工具和途径之一,真正重要的,还是人类本身。毕竟,“科技以人为本”。

Tesla Model S & 3D技术:

艺术家的助手还是人类吗?

“集美貌与智慧于一身”特斯拉电动汽车,最吸引人的恐怕不是流线型的科技外观,也不是对于石油能源的节约,而是它独树一帜的无人驾驶技术的应用。超声波传感器和处理芯片的升级与否,一般用户没有特别关心。但艺术家们可能有不一样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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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小东,《失眠的重量》,2015-2016,实时媒体流装置;3台绘画机,画布;500x250x400 cm,“术问"展览现场。图片:致谢新时线媒体艺术中心

接受新技术挑战,开发自身“再生能力”的刘小东坦言,利用如今的数字技术完善自身的感知力,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而一向拒绝“中国影像艺术之父”头衔的张培力,在使用3D雕塑/打印技术之后,作品现场的震撼力丝毫没有削弱,从另一方面证明了,技术只是艺术家表达工具,没有用过的,不熟悉的,就是新技术与新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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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培力,《全身的骨头》(局部),2019 仁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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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夸尤拉《雕塑工厂:赫拉克勒斯与半人马涅索斯战斗》2019 SKP-S

同时,我们也看到,在机械算法序列的引领下,机器臂使用的异于传统雕塑的策略与模式在材料上进行作业,也许对于手作艺术家及其助手而言,他们的在场显得多余。

语音识别 & 基因工程:

艺术家还在创作现场吗?

从微信语言输入功能的实现,到语言输入到文字转换,再到导航软件的语音识别,声音/语言的存在感越来越强,随着对音乐可视化的探索,语音/语言的重要性逐渐又进入大众的视野。其实一向是重要的吧,只不过在科技极速发展的时代,一些“更日常的”反而容易视而不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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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邓悦君《O》声音装置 2016《透明的声音》上海民生现代美术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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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邓悦君《呓语》声音装置2015《透明的声音》上海民生现代美术馆

观众与作品互动,不如艺术家们在现场互动。这对于观众,是作品的全新呈现方式,也是独特的观看之道。在此,我们需要重申“到美术馆里去、到现场去看原作”的重要性,很多偶发事件,也是这样产生和被见证的。

当然,作为持续性的展览,在陈列中,我们无法离开“基于时间维度”的媒介 —— 影像。如果把放映的文件作为展览的对象,那么影像记录者算不算艺术家呢?对于观看者,艺术家是否在场呢?

对于大众而言,衣食住行才是立命之本,艺术家的生物狂想,即使以惊世骇俗的方式照进现实,也不过是生活的调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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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jørn Karmann和Tore Knudsen的《化名计划》

然而,就像纽约古根海姆美术馆前任某策展人所言,我们为观众所创造的去艺术却又全艺术的环境,只要让某些人在流连之际记住或被一两件作品打动,那么工作效果就是很好的了。结合科技的艺术作品如潮涌潮退,有些技术早已被淘汰,但作品仍然以某种形式被保留了下来;基于电脑终端和网络的艺术创作方兴未艾,只要愿意,每个人都可以试试看,用最当代的方式来表达自我,身体力行“人人都是艺术家”,并在此间消解和适应新形式的艺术和生活的模式。

科技无限,艺术无限,而人类的生活和体验有限。在回顾2010世代之后,希望我们能以更沉着的姿态,迎接2020与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