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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筑vs艺术vs音乐 2019-09-30 08:12

原标题:爱情里有暴力,巴洛克王朝最后的赞美者—彼得·保罗·鲁本斯

在 17 和 18 世纪早期,随着各个国家财富的增减,欧洲出现了无数的地缘政治的变化。明显的政治和宗教摩擦导致了普遍的动荡和战争。的确,在 1562 年到 1721 年之间,欧洲全境只有 4 年是和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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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陆三十年战争 资料图

这个时期最大的冲突是 30 年战争(Thirty Year’s War,1618-1648),卷入其中的有西班牙、法国、瑞典、丹麦、尼德兰、德国、奥地利、波兰、奥斯曼帝国和神圣罗马帝国。尽管战争的爆发最开始是由于激进的天主教徒和激进的新教徒之间的冲突,但是战争的动机很快变成了对宗教之外的王朝和民族意识问题的忧虑。在欧洲争夺和扩张权势的主要政治实体有法国的波旁王朝和西班牙的哈布斯堡王朝及神圣罗马帝国。这场最终以 1648 年《威斯特伐利亚条约》结束了战争对欧洲的政治重组负主要责任。结果,尼德兰联省共和国(荷兰共和国)、瑞典和法国扩张了它们的势力,西班牙和丹麦的实力被削弱了。除了重新划定领土边界外,《威斯特伐利亚条约》实质上承认了欧洲的宗教自由。这个条约标志着放弃一个统一的基督教欧洲的观念,而接受世俗政治体系的现实。今天意义上的民族国家正是在此时开始形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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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陆三十年战争 资料图

然而,17 世纪,金融系统、生活方式、贸易模式的变化以及扩张的殖民主义都推动着一个世界性的市场的建立。1609 年,荷兰建立了阿姆斯特丹银行,它最早成为欧洲银行转账业务中心。这家银行通过建立商业账户的系统,而免去贸易商们必须运输珍贵金属来付款的麻烦。贸易行为变得更加复杂。比起简单的互惠贸易,三角贸易(三方之间的贸易)使得所需物质的更大联营成为可能。不断增加的货品影响了欧洲人的饮食和生活方式。茶(来自中国)和后来的咖啡(来自海岛殖民地)在17世纪成为受大众欢迎的饮料。同样的巨大变化也体现在对糖愈来愈多的需求上。糖、烟草和大米都是奴隶生产作物,为了满足对这些商品的需求,奴隶贸易也扩大了。非洲人被当做奴隶运往欧洲殖民地和美洲,为生产这些商品提供必需的劳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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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世纪欧洲战争年代 资料图

结果,世界性商业体系永久地改变了欧洲的面貌。这种贸易带来的繁荣影响了社会和政治关系,使新的规范制度和谨慎的外交成为必要。随着可任意支配的收入增长,更多的新富阶层把钱花在艺术上,极大地扩张了艺术品的市场,特别是为家庭绘制的小幅画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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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本斯作品《苏姗娜·芙尔曼肖像》

早在 16 世纪,尼德兰就归属了西班牙的哈布斯堡王朝,那是查理五世退位后把西班牙王国及其意大利和美洲的领地,还有尼德兰的一些省份留给了他唯一的嫡子,腓力二世(1556 - 1598年在位,查理把皇帝头衔和德国的领地给了他的弟弟)。腓力对新教徒的压制导致荷兰的北部省份脱离了西班牙,建立了荷兰共和国。南部的省份仍在西班牙的控制之下,他们仍旧把天主教作为他们的官方宗教。现代荷兰和比利时的政治差异多少反映出的这种差异,在 17 世纪不仅体现在宗教上,也体现在艺术上。

17 世纪的佛兰德斯(西班牙的尼德兰)同文艺复兴时期一样,主要的艺术媒介是油画。佛兰德斯的巴洛克艺术家们与天主教欧洲的巴洛克艺术还保持着紧密的联系。与之相反,荷兰画派发展出了自己的主题和风格,这与他们改革后的宗教和荷兰共和国的新政治、社会及经济结构是相一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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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本斯自画像

17 世纪最伟大的佛兰德斯画家是彼得·保罗·鲁本斯(1577 - 1640),他是西方艺术史上一个杰出的人物。鲁本斯在意大利文艺复兴和巴洛克时期的艺术大师做出的革新的基础上继续发展,形成了最早的泛欧洲风格。鲁本斯的艺术是许多大师的风格的创新而强有力的综合体,特别是米开朗基罗、提香、卡拉奇和卡拉瓦乔等。

鲁本斯是跟卡拉奇和卡拉瓦乔时代的罗马气氛有过最直接接触的唯一的北方艺术家,,他比普桑和克劳德·洛兰早一代。鲁本斯 1600 年来到罗马,当时 23 岁,是最易受影响的年龄。在罗马、热那亚和曼图亚(他在那里停留过一段时间),他必定听过许多关于艺术的热烈讨论,研究过大量古今作品。他兴致勃勃地又听又学,然而好像不曾参加任何“运动”或团体。内心深处,他还是一位佛兰德斯艺术家,来自扬·凡·艾克、罗吉尔·凡·德尔·韦登和布吕格尔工作过的国度。从尼德兰来的画家总是对色彩缤纷的事物外观抱有极大的兴趣,他们尝试使用所知的各种艺术手段去表现织物和肌肤的质感,尽可能忠实地画出眼睛能看见的一切。他们不曾劳心于被他们的意大利同道视为如此神圣的美的标准,甚至也不永远关心高雅的题材。鲁本斯成长于这种传统,虽然十分赞赏正在意大利发展起来的新艺术,可基本信念似乎没有动摇,他坚信画家的职业就是去画他周围的世界,画他喜爱的东西,让人们感觉到他欣赏事物的多样而生动的美。卡拉瓦乔和卡拉奇的艺术,丝毫没有跟这种做法相抵触的地方。鲁本斯既赞赏卡拉奇和他的流派复兴古典故事和神话的绘画方式,赞赏他们绘制教诲信徒的感人的祭坛画的布局方式,也赞赏卡拉瓦乔不屈不挠地研究自然的真诚之心。

鲁本斯的风格受到了广泛的喜爱,他的影响力是世界性的。作为他那个时代最博学的人之一,鲁本斯受到过贵族式的教育,有着恭谦的举止和圆滑的外交手腕,加上他语言方面的天赋,使他成为王子们和学者们的朋友。他成为曼图亚公爵们(曼特尼亚的赞助者的后代)的宫廷画师,西班牙国王腓力四世的朋友和艺术收藏顾问,英国的查理一世和法兰西王后玛丽·德·美第奇的画师,还是驻佛兰德斯的西班牙总督的常驻宫廷画师。鲁本斯还赢得了他的皇家赞助者们在国家问题上的信任,这些赞助者经常委以他最重要的外交任务。

为了维持稳定地为他全世界有权有势的客户们供应画作,鲁本斯雇佣了几十名助手。他还成了非常成功的艺术品经销商,为那些竞相大量收藏绘画和雕塑的整个欧洲的皇家和贵族客户们买卖当时的艺术品和古董。其中的一个收藏还成了鲁本斯和老扬·勃鲁盖尔绘画的主题。他的众多的事业使他成为富翁,他在安特卫普拥有一座气派的别墅和一个乡村城堡。鲁本斯和拉斐尔一样,是一个著名的艺术家、国王的良伴、洞察世事的人和一个博学的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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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本斯作品《耶稣上十字架》三联画

23 岁时,鲁本斯离开佛兰德斯去往意大利,从 1600 年到 1608 年一直留在那里。在这些年里,他研习了意大利文艺复兴和巴洛克大师们的作品,为他风格的成熟奠定了基础。他从意大利回来后不久,就为安特卫普的圣沃尔布加教堂画了《耶稣上十字架》。这幅三联的祭坛画后来被移到了这座城市的大教堂,它是鲁本斯在这个时期接受的众多宗教作品委托中的一幅。在经过本地区一段时期的新教偶像破坏运动的狂热之后,佛兰德斯的教堂试图通过投资宗教艺术品来表明他们对天主教和西班牙哈布斯堡王朝统治的衷心。

圣沃尔布加教堂的这幅三联画表现出鲁本斯对意大利艺术,特别是米开朗基罗和卡拉瓦乔的作品的偏爱。从基督受难的系列悲情故事中选取的这个片段给了鲁本斯机会来描绘肌肉发达的男人们以不寻常的姿势费力地竖起钉着耶稣的十字架。这里,如同在他的《猎狮》中一样,鲁本斯用他所学到的透视法和解剖学知识,表现了因为剧烈运动而扭曲的人物形象,让人们联想到米开朗基罗的雕塑作品。鲁本斯把十字架上的耶稣的身体放在画面的对角线上,他向后倾斜的身躯有力地斜跨画面。整个的构图充满了由于真正用力而拉紧的有弹性的肌肉产生的力量。这种紧张是情感上的,同时也是身体上的,这不仅从耶稣的脸上,还从他的跟随者的面孔上反映出来。受到卡拉瓦乔的暗色调主义启发的高光和阴影加强了戏剧效果,这是他的绘画生涯中这个阶段的标志性作品。

1608 年鲁本斯回到安特卫普时 31 岁,该学的东西都学到手了;不论掌握笔法和色彩,还是表现人体和衣饰、甲胄和珠宝、动物和风景,他都是那么纯熟,在阿尔卑斯山以北独步一时。他的佛兰德斯前辈们通常是画小幅画。他在意大利养成的嗜好是以巨大的画幅去装饰教堂和宫殿,这正适合上层教会人士和君主的趣味,他已经学会在大面积的画幅上布置人物以及使用光线与色彩去加强总体效果的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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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本斯作品《加冕的圣母与圣婴和圣徒》

上图是为安特卫普某教堂的主祭坛所作的一幅画而准备的速写,显示出鲁本对意大利前辈们研究得多么精深,发展他们的观念有多么大胆。这又是圣徒环绕圣母的久负盛名的古老主题,在威尔顿双联画、贝利尼的“圣母”或者提香的“佩萨罗的圣母”等作品创作的年代,艺术家已经为这个主题费过心血。为了说明鲁本斯多么自由轻松地解决这项古老的任务,再翻出前人的作品对比看一看还是很有意义。一看就清楚,跟以前那些画相比,鲁本斯这幅画有更多的动作,更多的光线,更大的空间,更多的人物。一群兴高采烈的圣徒正向圣母高踞的宝座拥去,前景中有主教奥古斯丁、殉道者圣劳伦斯(手里拿着他曾在上面受刑的炮烙架)和托伦提诺的修道士圣尼古拉斯,他们把看画者一直引向礼拜的对象。圣乔治带着龙,圣塞巴斯蒂安带着箭筒和箭满怀激情地相互对视,一个武士手拿着殉难的棕榈叶,就要在宝座前下跪。左边有一组妇女(其中一个是修女)欣喜若狂地仰望着中心场面。一位年轻姑娘由一个小天使扶助,正在跪下去接受小圣婴的指环,圣婴在母亲膝下向她弯下身来。那是圣凯瑟琳订婚的传说,她在幻景中看到了这样的场面,认为自己就是基督的新娘。圣约瑟从宝座后面仁慈地看着,圣彼得和圣保罗二人,一个可由钥匙辨认,一个可由佩剑辨认,正站着沉思,他们跟另一边圣约翰的的高大形象形成鲜明有力的对比。圣约翰独自而立,全身浸沐着光线,欣喜地举臂赞美,两个可爱的小天使向宝座的台阶上拖着不愿意走的羔羊,另一对小天使从天上冲下来把一顶桂冠放到圣母的头上。

看完局部,我们必须再一次端详整个画面,欣赏那股大气磅礴的动势,鲁本斯用着动势竟然把所有的人物都结合在一起,给与整个画面一种欢乐的节日的隆重气氛。能够以这样准确的手法设计如此巨大画面的画家,自然很快就有许多定制绘画的生意,以致一个人应付不了。然而这难不倒他。他有巨大的组织能力和巨大魅力,许多有天资的佛兰德斯画家都以能在他的指导下工作,能跟他学习为荣。如果定制一幅新画的要求来自某个教堂,或者来自欧洲某个国王或君主,他有时会只画一幅色彩小稿,再由学生和助手把他的想法摹绘到巨大的画布上。只有在她们按照他的想法涂出底色、着上色彩以后,他才可能再拿起画笔在这里修润一个面孔,在那里修润一件绸衣,或者把对比过于生硬之处修润得柔和一些。他自信他的笔法转瞬就能赋予任何东西以生命,事实也确实如此。这正是鲁本斯的最大的艺术奥秘——他的魔法般的技巧能使所有的东西都栩栩如生,热情而欢快地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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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本斯作品《女孩头像》,可能是画家的女儿克拉拉·塞拉娜

从他遣兴而作的某些简单的素描和回话,我们能够很好地评价和欣赏这种技艺。上图是一个小女孩的头像,可能是鲁本斯的女儿。这里根本没有构图的诀窍,没有华服盛装和屡屡光线,只有一个孩子的简单的en face(迎面)肖像。然而她似乎在呼吸,心也在跳动,好像活人一样。跟这幅画一比,前几个世纪的肖像看起来不知怎么显得冷淡而不真实——不管它们可能是多么伟大的艺术品。试图分析鲁本斯怎样赋予画面欢快的生命是枉费心机,但那必然跟大胆、精细地处理光线有一定关系,他用光表示出了嘴唇的湿润和面部与头发的造型。他使用画笔作为主要工具,比前辈提香更胜一筹。他的绘画不再是用色彩仔细塑造的素描,而是运用“涂绘性的”(Painterly)手段,加强了生命和活力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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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本斯自画像

无论安排色彩缤纷的大型画面,还是赋予画面充沛的活力,他都有无与伦比的天赋,这些天赋相互结合使鲁本斯获得了以前的画家望尘莫及的声誉和成功。他的艺术是那么适合为宫殿增添豪华和壮丽,为人间的权势增光生色,在这方面,他仿佛占据垄断者的地位。当时欧洲的宗教和社会的紧张局势达到了危机关头,大陆是可怕的三十年战争,英国是内战。一边是专制君主和他们的宫廷,大都有天主教的支持;另一边是新兴的商业城市;大都是新教徒。尼德兰自身就分裂为抗拒西班牙“天主教”控制的新教荷兰和忠实于西班牙的安特卫普市统治的天主教的佛兰德斯。鲁本斯身为天主教阵营的画家登上了他的独一无二的高位。他接受的业务来自安特卫普的耶稣会会士和佛兰德斯的天主教统治者,来自法国国王路易十三和他狡诈的母亲玛利亚·德·美第奇,来自西班牙国王腓力三世和英国国王查理一世,他们授予他爵士称号,他以贵宾的身份从一个宫廷到另一个宫廷,经常带有微妙的政治和外交使命,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为我们今天称为“保守”同盟的利益在英国和西班牙之间进行调停。同时他还跟当时的学者们保持接触,进行拉丁文的学术通讯,讨论考古和艺术的问题。他带着贵族佩剑的自画像表明他完全意识到自己独一无二的地位。可是他的敏锐的目光中,却丝毫没有自大虚夸的地方,他仍然是个真正的艺术家,那些技艺绚丽夺目的画作,不断从他在安特卫普的画室中大量倾泻出来。他创作的古典寓言画和寓意画,跟他自己女儿的画像一样栩栩如生,令人叹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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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本斯作品《和平赐福的寓意》

寓意画通常被认为是相当枯燥而抽象,而在鲁本斯的时代却是表达思想观念的便利手段。上图就是这样一幅画,据说鲁本斯是把它作为礼物带给查理一世的,当时他正视图劝说查理一世跟西班牙媾和。这幅画对比了和平的赐福和战争的恐怖。司智慧和才艺的女神密涅瓦在驱逐战神玛尔斯,玛尔斯正要退却——他的可怕的同伴复仇女神已转身而走。在密涅瓦的保护下,和平和快乐展现在我们跟前,这些象征丰饶富足的标志只有鲁本斯能够想象出来:和平之神(peace)正要给一个孩子喂奶,一个农牧神快乐地注视着鲜美的水果,还有酒神巴库斯的同伴——带着金银财宝跳舞的两个女祭司和像大猫一样正在安静玩耍的豹;另一边有三个孩子不安地瞪着眼睛从战争的恐怖之下逃到和平与富足的庇护之地,一位幼小的守护神给他们带上花冠。人们只要沉浸在这幅画的丰富细部、生动对比和鲜艳的色彩之中,就能看出这些观念对于鲁本斯来说已不是软弱无力的抽象之物,而是生动的现实。大概就是因为这个特点,有些人必须首先习惯于他的作品,才能开始热爱和理解他的作品。他不喜欢古典美的“理想”形式,对他来说,它们太生疏、太抽象。他所画的男男女女是他眼见心爱的活生生的人。这样,由于他那时代的佛兰德斯并不流行苗条身材,于是今天就有一些人不喜欢他画中的“肥胖女人”。这种批评自然跟艺术没有多大关系,所以我们不必认真对待。不过,由于经常有人提出这种批评,所以有必要认识到鲁本斯对于活泼而近乎喧闹的生活的形形色色的表现都深有所喜,这就使他不致成为纯粹卖弄精湛技艺的艺匠。也正是这个原因,他的绘画才从娱乐处所的巴洛克装饰品一变而为艺术的杰作,甚至在博物馆冷冷清清的气氛中仍然保持着充沛的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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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本斯作品《爱之园》

尽管后来鲁本斯在绘画作品中发展处一种更为微妙的色彩风格,例如《爱之园》,但是运动中的人体,无论穿衣服的或是不穿衣服的、男人还是女人的,仍然是他的艺术的焦点。兴趣和过人的智慧使鲁本斯开始复制经典的古代作品和意大利大师们的作品。在罗马的最后两年,鲁本斯画了很多名作的黑色粉笔素描,包括米开朗基罗的西斯廷礼拜堂湿壁画中的人物及拉奥孔和他两个儿子的古代大理石群像。在他写的一篇题为《论雕塑的模仿》的拉丁文论文中,鲁本斯说:“我确信为了达到无上的完美,人们需要充分理解(古代的)雕塑,对它们完全吸收,但是人们必须对它们进行审慎地使用,尤其是要避免石头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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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本斯作品《抗议战争》

鲁本斯一成名,随之整个欧洲的国王、王后、公爵和其他精英阶层的主顾们的委托纷至沓来。其中的一个就 1638 年鲁本斯为托斯卡纳大公美第奇家族的费迪南多二世画的《抗议战争》。同《耶稣上十字架》一样,《抗议战争》耶稣扭曲、紧张、透视缩短的男性和女性人体构成的混乱场景,但是鲁本斯利用美第奇公爵的委托表达了他在战争连连的时代对和平的渴望。《抗议战争》是对三十年战争的评注。

在古代和中世纪,艺术家们很少写有关他们作品的评论文章(希腊雕塑家波利克里托斯是个值得注意的例外,见《波利克里托斯的完美雕像方案》)。然而,从文艺复兴开始,随着艺术家们的名声越来越大,纸张也随手可得,艺术家们开始在写给朋友和客户的信中记录下他们的创作意图。

在 1639 年的 3 月,彼得·保罗·鲁本斯写信给托斯卡纳美第奇家族的费迪南多大工的宫廷画师贾斯特斯·撒斯特曼斯,解释了他的《抗议战争》和他对当时欧洲军事冲突的态度。

主要人物是战神玛尔斯,他打开了两面神杰纳斯的神庙(按照罗马传统在和平时期应该是关闭的),手持盾牌和沾满鲜血的宝剑向前冲去,威胁人们要降大灾难到他们头上。他没有理会他的情人维纳斯——被小爱神围绕着,她正试图用抚慰和拥抱去阻止玛尔斯。在另一边,玛尔斯被手持火炬的复仇女神阿勒克图拽向前去。旁边就是象征瘟疫和饥荒的怪物,他们是战争的附属品。在地上,躺着一个抱着抱着破了的琵琶的女人,她代表者和谐,但在战争中这是不可能的。画面中还有一个手抱孩子的母亲,表示摧毁和腐化一切的战争抑制了繁殖、生育和慈悲。除此之外,我们还能看到一个仰面到下的建筑家手里拿着他的工具,表示在和平时期为城市使用和装饰的建筑在战争中被夷为平地,倒塌毁坏。我相信如果我记得没错,在玛尔斯的脚下踩着一本书和画有图画的一张纸,这暗示着他践踏了一切艺术和文学。画中应该还有一捆飞镖还是箭,它们被绑住时象征着和睦,而现在绑住它们的带子松开了。在它们旁边是和平的标志,墨丘利的手杖和一根橄榄枝,也被丢弃在一旁。那个身着黑衣的悲痛女人面纱被扯掉,珠宝和饰品都被抢掠一空,她象征着不幸的欧洲。多年来,欧洲遭受了掠夺、侮辱和痛苦,这对每个人都构成了伤害,就不必一一详述了。欧洲的标志是小天使或精灵手中抱着的球体,球体上方有一个十字架,代表基督教世界。

尽管《抗议战争》有着复杂的寓意,但是它构图的统一以及画中人格化的形象那无法扼制的力量更值得注意。

鲁本斯与权贵的交往使他意识到巴洛克艺术(尤其是意大利的)的浮华和壮观符合富有和权势阶层的品味。鲁本斯,这个天生的谄媚者,陶醉于浮华和皇室的威严之中。同样,那些当权者也热情地接受了这种意大利很好地服务了天主教会的奢华壮观。巴洛克意向的壮丽辉煌加强了出身高贵者的威望和统治的权力。在鲁本斯的皇家主顾中有一位名叫玛丽·德·美第奇,是著名的佛罗伦萨金融家族的成员,而且是法国波旁王朝第一位国王亨利四世的遗孀。她委托鲁本斯画一系列巨型油画来纪念她的一生。在 1622 年到 1626 年间,鲁本斯以惊人的创造力,在他众多助手的协助下创作出了 21 幅历史寓意画和 3 幅计划挂在王后新宫殿——巴黎的卢森堡宫的肖像画(今天,它们展陈于法国国王们的前王宫——卢浮宫的一个巨大展厅里)。值得注意的是,尽管是奉承王后并令其臣民和外国使者叹服的皇家宣传工具,但每一幅画都是一件伟大的艺术作品——这是鲁本斯的技艺和他小型助手团队才华最重要的证明。

大约是这一系列中最好的作品,约 395 厘米高的《玛丽·德·美第奇到达马赛》中,玛丽从意大利经过海上航行后在法国南部港口登岸。拖着有鸢尾图案(象征法国王室的花卉)的披风象征法国寓意式人物在迎接她。大海和天空都因为他的安全到达而欣喜。尼普顿和涅瑞伊得斯(Nereids,海神涅瑞斯的女儿们)向她致敬,一个长着翅膀吹着喇叭的名誉之神在她头顶飞翔。在雕饰华丽的船的尾翼,美第奇盾形纹章下面显眼的位置站着傲慢的船长,他是整幅构图中唯一静止的形象。在在象牙色、金色和红色的主色调中,他黑色和银色相间的形象显得异常凝重。鲁本斯用夸饰性的光彩使画面的构图更加紧凑,以此来丰富画面。他通常赋予其笔下人物以鲁莽不羁的生命活力,肌肉过度发达而扭曲的海怪让整个构图充满动感。

鲁本斯的另外一幅充满张力的作品《强劫留西帕斯的女儿》,题材出出奥维德《变形记》:古希腊神话英雄卡斯托耳与波吕刻斯,传系廷达瑞俄斯和丽达的儿子,统称狄俄斯库里,意即一胎所生。其实波吕刻斯是丽达与宙斯所生的儿子,两人一个善骑,一个善战,英勇无敌。这幅描写的是传统的"抢婚"场面:卡斯托耳与波吕刻斯两个黝黑的壮汉把留西帕斯的两个女儿从睡梦中劫走,正准备强行拉上马背的情景。画面上人和马占据了整个空间,两匹马和两对男女的交错动势,给人以强烈的运动感。马头、人手、马脚、人脚,放射般地向四角展伸,这里既是暴力,又是一种充满喜悦的游戏。不管这种风俗是表现双方的心愿还是双方的敌对,对画家鲁本斯来说是并不重要的,他所注意的是肉体与马匹之间的色调对比,关心的是人仰马翻般的猛烈的场面。这种动势的色彩,线的运动与裸体的质感造成一种狂热的色彩交响曲。近乎方形的构图,本来是稳定的,但形象组成了 X 形,却又构成了极不稳定的动乱。画面左侧一角,画家又添画上一个长着翅膀的小爱神,它给整个画面作了一点暗示:这是一种爱情的暴力。

(图片来源建筑vs艺术vs音乐及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