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澎湃新闻 作者:季平常2019-05-08 14:25

原标题:睡不着|多少恶欲,假神之名

《娑婆诃》这个拗口的片名,其实来源于梵语svaha,多用于佛经中的真言结尾,有发愿、圆满的意思。这部今年2月上映的韩国电影结合了宗教、犯罪、探案悬疑等多种元素,由之前《黑祭司们》的导演张宰贤执导。

2019年第8周韩国票房前十(数据来源:boxoffice),《娑婆诃》上映首周就成为票房冠军。

《娑婆诃》从李政宰饰演的反邪教牧师调查新兴宗教“鹿野园”开始,从警方的少女失踪被杀案、鹿野园四大天王之谜、双胞怪胎少女李今花的家庭处境等四条故事线的交织,最终引出鹿野园教主金济石的野心——为了自己的长生不老、为了一个虚无的预言,他下令杀死了本地数十名花季少女。

《娑婆诃》海报

先不说宗教题材神秘主义对人的天然吸引,单从故事情节上看也是一部相当优秀的悬疑片。尤其是从结构上来说,“牧师调查鹿野园-四大天王身世之谜-少女被杀案-金济石的身份-少女李今花姐姐-最终郑罗汉的反叛与金济石之死”这条主线环环相扣,节奏相当之紧凑,让人淋漓。

宗教神鬼元素在《娑婆诃》中得到了极致的应用。由于本有的历史文化原因,韩国本土的宗教神系复杂错综,而影片更是选取了人们熟悉而陌生的“四大天王”作为切口。在佛教神系中持国、广目、增长、多闻四天王本是佛祖座下四大护法;在宋代之后佛道互通,四天王则在民间文学中以魔家四兄弟“寿海青红”(即风调雨顺)的面目出现。在影片中,四天王对应了四个弑父的少年,他们认僼师金济石为父,为他的邪教做脏活。

片中引用四天王的背景虽然影片类型风格极强,单纯看情节也能够满足多数悬疑迷的胃口,但是要理解导演的表达,还是需要从那些宗教的符号上寻找线索。在片中我们可以看到佛教中代表长生祥瑞的鹿、在民间传说中可以辟邪的红豆、在西方神话中代表邪恶的蛇、被化用的弥勒与四天王……当然还有名谚“天生六指必有异象”。

很值得玩味的是,负责追查这个新兴佛教分支的,是一个对神产生动摇的基督牧师,这些教派的互相交织也说明了韩国本身信仰的杂糅。

天生六指

这些一股脑的神秘主义符号并不单纯带来悬疑气息,更多的是传递一个问题:究竟神是否存在,而人类需要它的时候,它又在哪里。

这个问题牧师在说起自己经历时已经提过,而这也是他为何致力打击邪教的原因——很多宗教只是借着神的名义,满足人性中的恶欲。任何建立在杀戮上的修炼,都是邪魔外道。

《娑婆诃》在世界观的构建上并没有否认鬼神(或超自然现象)的存在,属于某种意义上“灵异推理”。和朴赞郁的《哭声》在气质上有着几分相近,但在结尾处理上,《娑婆诃》的“彼死彼生”,要比《哭声》的“两个恶魔”更有思想深度,而非一味渲染天道轮回与不可知论。

但细细分析,这部片子则可以说是“披着有神论外衣的准无神论”。在影片的结尾,百年不老的金济石被自己的义子广目天王郑罗汉烧死,李今花的姐姐死去,朴牧师对着上帝祷告离开。所有缘起都按轮回缘灭,所有的恶念都被救赎。

改变这一切的不是神,而是人的良知。神不是万能的,神也并不能阻止恶行。神是人的道德超越,是一种在困苦中的精神慰藉。

但《娑婆诃》的文化元素的混杂也一定程度限制了它的文本开放性。相比另一部对标作品——陈国富的《双瞳》,《娑婆诃》的处理稍落下风。

《双瞳》海报

《双瞳》中的超自然连环凶杀遵循着道教中的五行相生相克原则(2018年春节档某部影片就借鉴了这个设定),整体元素高度自洽。而更巧妙的设计是,最后警探黄火土射杀幕后黑手修炼少女谢亚理,也在谢亚理的计划之中——警探的命格才是最终她升仙的关键。但仔细看她死前的表情,我们根本无从得知,她是为了解脱尘世而高兴还是因为死亡的来临而害怕。无论我们持有神还是无神的立场,这个少女都是悲剧般的存在。

纵观《双瞳》,都在渲染神怪之事,但又刀锋一转,用无神笔调破解各中玄机。它始终没有确认或否认神鬼的存在,我们也无法判断这种修仙法是真抑或是假。我们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以夺取他人生命为代价的信仰,无论是什么目的,都不可原谅。这一点《娑婆诃》与《双瞳》取得了高度共振。任何正统的宗教,它的前旨必然是引人向善的。无论是一神还是泛神、是排他还是融合,必然是爱人的。正因为人间的不值得,才有了人对神的信仰。

(图片来源于澎湃新闻及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