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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汇报 作者:柴隆2019-03-22 16:06

原标题:七千年文明 交融着这座港城的文脉与商脉 

从远古走来的宁波,河姆渡的骨哨一吹就是7000年,吹开了一幅幅风云际会的城市长卷。

因境内有甬山和甬江,宁波常被称作“甬上”或“甬城”,“明州”“庆元”……皆为旧称。

宁波,这个一直叫到现在的正式地名,当年由明开国皇帝朱元璋亲自拍板敲定,古老的名字一直被叫了近700年。

遥想博洽多闻、工赋擅词、精阴阳历算的郭璞,西晋末年为避乱自中原来到浙东。当年他站在三江口时,不禁对这片“斥卤之地”赞叹不已:“此地五百年后,当成大郡也!”千余年后,闻性道在清康熙朝修编《宁波府志》中回复郭璞预言:“至是,果符前言”。泱泱宁波大郡,底色深沉,暗藏着清晰的纹路与无尽风流,只便稍稍触及,即能感到脉搏跳动,看到历史定格的那一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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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视宁波为“斥卤之地”的郭璞,他不曾料想日后河姆渡遗址中,稻谷和干栏式建筑的发现,确认长江流域是中华民族另一发源地;正当宁波沐浴河姆渡文明曙光时,我国海岸线上先民基本处于文明的空白,而宁波足足提早发育了两千年之久。

天赐良港,借舟楫之利惊艳中国商界

河姆渡遗址出土了7000年前宁波先民海上活动的六支橡木桨,提前向世人宣告此地是中国海上丝绸之路最古老的始发港,故而演化出“书藏古今,港通天下——中国宁波”城市形象广告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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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赋良港,宁波借舟楫之利,秦代以前已与近海岛屿上的渔贩盐商;自唐始,宁波人北上日本、高丽,南涉东南亚,与海外各国频频贸易往来;两宋时期,与泉州、广州并成为三大港口良城,俨然为市廛所会、万商之渊。明朝虽厉行海禁,宁波铤而走险,进行海上走私贸易,著名的商业群体“宁波帮”暂露头角,开始登上经济舞台;清康熙朝海禁一开,宁波商船则早已驶往南洋群岛经商;鸦片战争后,当仁不让成为“五口通商口岸”之一,俚语“走遍天下,勿及宁波江厦”被英国人传到西方,使世界深入认识这座中国东海岸的城市。近代辛亥革命结束后,港城达到前所未有的鼎盛,一度以人数优势“占领”上海滩,1916年孙中山先生在宁波发表演说,开篇直言:“宁波风气之开,在各省之先……”

天赐良港,也孕育“宁波帮”群体,他们以其雄厚经济实力与杰出经营才能称雄中国商界达半个多世纪;他们以独有儒商气质和拳拳赤子之心,在近代中国经济发展史上留下不朽篇章:中国第一家机器轧花厂、第一家榨油厂、第一家火柴厂、第一家机器制造厂、第一家银行……熟悉的中华老字号,北京同仁堂、鹤年堂、广州药修堂、上海老凤祥、亨达利、亨得利钟表公司,《申报》等皆由宁波人创办,他们为近代中国经济的发展作出不可磨灭的贡献,数次华丽转身书写了世界经济舞台上的史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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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风来满眼春。改革开放的春风吹拂港城,世纪伟人邓小平又扳起两个手指头,点赞两大优势——“一个是宁波港,一个是宁波帮”。正是这天赋良港的渊源,才孕育了宁波7000年的港城文明,持续不断交融着城市的文脉与商脉。

天一阁,让港口城市散发浓郁书香

“书藏古今,港通天下”。港是宁波的生命所系,港兴则城兴,港通则天下通;一座书香萦绕的城市,令人心生向往,心生敬意。

如果说上海是一名西装革履的绅士,杭州是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宁波就像是一名沉稳机灵的水手。秦朝徐福寻找长生不老药,即从宁波出发,而唐代“海上丝绸之路”、两宋“陶瓷之路”的始发地皆在宁波,明代郑和下西洋的宝船在宁波桃花渡打造,一条专门造船的“战船街”名震天下,宁波要是不出世界船王,天理都说不过去。而这位沉稳机灵的水手的文化底子并不薄,要说宁波的人文底蕴,一个天一阁的分量就足够重了。

“南国书城”天一阁是我国现存最早的私家藏书楼,背靠一整个都市的繁华,脚踏宁波城千年沉积的土地,藏书楼主人范钦,秉承历代的藏书之举成全了书香城市。“读书、著书、藏书”三位一体的书香文化,熏陶了一代代宁波读书人,层层皱纹间折叠着400多年沧桑,吸引着天下文人墨客前来观瞻。

自河姆渡餐稻羹鱼,至三江口以舟作马,世代生活于“书香之城”的宁波人,王应麟、王阳明、黄宗羲、万斯同、全祖望这支浩浩荡荡的浙东学术队伍,可将书香文化氤氲传世。至若楼郁、张孝祥、杨简、戴表元、方孝孺、范钦、朱舜水、徐时栋……甬城读书人的心潮一如天一阁书香之清幽,思潮一如四明山泉而长流不竭,乃至当今宁波籍科学家屠呦呦,2015年她第一个为国人捧回了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如今,月湖景区与天一阁连成一片。此地属历代文人墨客荟萃之地,唐人贺知章、唐宋八大家之王安石与曾巩、南宋周邦彦、明末清初史学家万斯同,皆于此留下不可磨灭印迹。宁波人口气不小,真敢将其称作“浙东邹鲁、教育之所”。月湖与天一阁,是港城当之无愧的文化标杆,使这个带着海腥味的港口城市散发出浓郁的书香,令宁波的大街小巷充满了文化味。

像一坛糯米老酒,有点度数不辣口、有点后劲不上头

四明迁客张孝友画了一轴《南乡旧梦图》,一段宁波风情和盘托出:江南祖屋,临街枕河,枇杷门巷,秋桂金馥,轩窗盈翠,香斗供桌,妇孺拜月,河港波暖,桥堍夜市,酒肆错栉,画桥暮树,迷茫月色,少年芳邻,竹马之侣。世界如此温柔,永不落幕的是这悲欣交集的宁波风景。

除此之外,包括三月细雨的田滕、燕子呢喃的门梁、穿过桥洞的夜航船、炊烟缭绕的马头墙、祠堂里的走书、晒谷场上的滩簧、社戏里的梁祝、古桥、鱼米、药材、梅雨、藏书楼……所有的江南印记、江南风物、江南味道、江南风雅,宁波皆可一一对上号,外乡人一踏入宁波城,当即会意。

有“一手好字,两句歪诗,三斤黄酒,四季衣裳,五子围棋,六出滩簧”的宁波男人,其文化装备大于物质装备,似乎男人都不管家务,落得一身清闲,风雅得很。宁波女人精致、实惠、拎得清;懂事、识趣更解风情。她们纵有天大本事,能盗仙草、水漫金山,却把庭院护得稳稳当当,不露声色从容地顶起半边天。旧时,宁波女人最能体谅丈夫辛劳,夜来孤灯独坐,她们不作怨声反而唱道:“小白菜,嫩艾艾,丈夫出门到上海,廿元廿元带进来,介好丈夫哪里来?”有这样善解人意的老婆,宁波男人要不发财,那才怪!

宁波不大不小,宜居宜业;宁波人生活节奏,不紧不慢,喧静有度。宁波这个城市,像是一坛糯米老酒——有点度数,却不辣口;有点年头,历史很久;有点后劲,从不上头。糯米酒色偶尔浑浊,却像极了上好的琥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