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上河图》:一画千载 两世繁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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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艺术 作者:王家北2019-02-11 10:23

原标题:凤凰艺术 贺岁篇 | 如何当好一名数字时代的原始人?

数字化时代的艺术潮流 

就数字化生存时代本质而言,“在线”与“无限”仍是描述它的最佳词汇,而愈加多元化、国际化的创作身份与创作风格,亦或是碎片化的知识结构与生存状况,则是其注脚与表现。当下与以往产生本质差别并不是技术媒介更新迭代所直接导致,而是来源于因技术而改变的社会生产与认知交流模式,在经历了多年发酵后,终于以成熟的商业及交互机制构成了每个当代人的生活碎片。

而当创作媒介具备的能量超过其曾经被人习以为常的阈值,打破人的心理预期,并迫使创作者与接受者以一种与过往截然不同的方式与观念面对艺术作品时,媒介不再仅仅是工具,而是一种改变了人们的认识习惯与生活方式,从而再创造了一种独属于这一媒介的逻辑脉络。而在这一层面上,人作为主体延伸了媒介,媒介也同样延伸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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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冰《蜻蜓之眼》

在2018年,“科技与艺术”领域范畴的展览较前一年来说发生了较大的流变。一部分是,由数字技术带来的展览与所谓的“网红展”发生了不小的重叠:一方面,这是由于新媒体的感官特性确实更加老少咸宜吸引大众;另一方面,由此带来的流量与资金效应也确实符合着当下的时代特征——体验性与娱乐性正是文化资本主义的最佳策略。当代艺术家通过当今数字化时代衍生、激活出的大众媒体、消费主义和前沿科技的热情与活力,无时无刻不向人们的五感渗透着讯息。而在同时,观者也似乎相信通过自己的观看与参与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作品——“互动性”和“沉浸式参与感”成为混沌现代主义中最为重要和流行的作品特征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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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璀璨之境-克里姆特映像艺术大展”现场,”璀璨时空隧道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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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AVELENGTH:出厂设置——沉浸式艺术体验大展”

另一部分是,我们看到,如中央美术学院和中国美术学院这样的高校在长期组织着相关论坛;全国各地大小展览也都渐渐开始缩紧羽翼去除浮躁,从本体论上进行对于科技和艺术的讨论——未来考古、网络信息与安全、主体性、虚拟生产、反媒介、现实转变、新算法,以及观看、数字伦理、技术政治与身份转变等成为作品中常常出现讨论对象。但在其中,由于受限于时代环境,也确实会发生同质化的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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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美术学院科技艺术教育国际大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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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生命》第二届BMAB北京媒体艺术双年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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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届网络社会年会“智慧都市网络”,中国美术学院

此外,美学趣味的重要性又逐渐返潮——这也往往是一种艺术趋于完满时的自然表现。尤其是近年来,随着数字科技、电子媒介对日常生活方方面面的加速渗透,当代艺术界的美学趣味更加精致。(杜曦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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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妙之门”于上海当代艺术馆(MoCA)

同时,越来越多的“AI +艺术”在线平台纷纷上线或融资。第七届英国“流明奖(The Lumen Prize)”金奖也颁给了一幅AI绘制的裸体绘画。而在后半年,第一幅被送上拍卖场的AI作品以43.25万美元的价格成交。谷歌、凤凰卫视、京东、百度、小米等国内外企业巨头也纷纷布局艺术+科技领域的重要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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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富比收购的,在Vimeo上的Thread Genius演示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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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oogle研发的DeepDream与伦敦艺术家Memo Akten合作的一组GCHQ(英国通信总部)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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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奇点大学校长雷·库兹韦尔(Ray Kurzweil)预测:2029年,机器将达到人类的智能水平;2045年,人与机器将深度融合,那将标志着奇点时刻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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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届英国“流明奖(The Lumen Prize),Mario Klingemann(德),《屠夫的儿子(The Butcher's S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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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副名叫Edmond de Belamy的AI画作于佳士得拍卖会上以43.25万美元(约人民币300万元)的价格成交,这一价格比起拍价5500美元高出了近80倍

无论怎样,从2016年VR元年的群魔乱舞,到2017年“新媒体+X”展览横行,2018年的艺术与资本无疑更加冷静了许多。在剥除了表面的浮夸和泡沫后,人们也开始不再凑热闹,而是踏下心开始进行反思。而一个渐渐被明确的概念是,技术只是手段,而不是目的;当我们在谈论科技对于艺术的重要影响时,也绝不能仅仅将其理解为“带有科技含量的艺术作品”——关键不在于它的媒介与表现形式,而是在于这件艺术作品是否能忠实地反映出在这个数字与信息爆炸的时代,人们所被改变的新情感状态与社会和思想结构,并准确地击中社会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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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图无真相,沈阳K11

技术,乐观的还是悲观的?  

当然,这其中必定伴随着争议。对于技术的迅猛发展,在文化和艺术界,每个时代都会恒久地具有两种截然相反的观念:一方面,一个老生常谈却永远悬而未决的问题是,乐观的进步主义者们高歌着技术进步所带来的对于人的解放、向外部世界的迅速延展以及对于自我物质、衰老与疾病的改善和进化;而如赫胥黎或般的反对者则坚持技术必将控制人类使其成为自身创造的工具的傀儡,甚至进一步使人类的日常与情感世界剧烈坍塌,失去情感、爱、创造力和人性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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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屏幕间“朋友圈博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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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虚实莫测:抵抗真实的真实时代”,OCAT上海

另一方面,在近些年中,随着人工智能与深度学习的浪潮扑面而来,不免让怀疑主义者们恐惧和思考人于这个世界的独特性与权威性,亦或是惊恐着人类最后的灵光与主体性必将被碎片又嘈杂的技术所抹灭或异化;而乐观者们则认为,这正是在技术的倒逼下,人类重新长出自我翅膀的最佳时刻,他们引用着拉康的镜像理论——从来没有真正的本我,人永远是通过外界的变化来感受与塑造自我,并凭借技术构建新的主体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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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埃利亚松中国最大规模个展《道隐无名》

就艺术领域而言,新媒介的迭新在对旧媒介进行挑战的同时,也为其创造了新生命的可能性。在此语境下,过往的艺术形式从古典形态中走出,并对自己进行重新定义。但此处需要再次厘清的是,数字时代的新型艺术并不意味着数字化技术是其必不可少的媒介。在这一层面上,如同对于“当代艺术”的界定一样,我们或许可以说一些传统媒介的作品同样可以被归纳于技术和艺术的交织范畴之中——只要它反映出数字时代的混沌现代主义浪潮对于人自身的巨大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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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102”,OCAT上海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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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鼎,安全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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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培力于博而励画廊的展览“既然”

今天,就史学史的角度来看,新理论的主要趋势是从宏观解释向微观理解转变,从艺术内部向艺术外部转移。同样的,对历史逻辑和发展动因的追问不仅是如何解释艺术史的关键,同时也是理解当代艺术现象、预判未来发展方向的重要基础。——盛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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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来演化 — 我们的共享星球”展览开幕式导览现场

这是个怎样的时代?  

在戴锦华看来,这是一个文明被迫重新选择方向的时代,技术革命带来了现代文明前所未有的冲击,而现代文明、现代社会、现代政治经济结构、现代整体的全球体系正前所未有地碰撞这个文明上升的玻璃穹顶的——在这样的历史性遭遇的时刻,决定了今天是一个大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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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志杰“寰宇全图”展览中使用了AI技术

无论是创作艺术还是理解艺术,都必须对整体的时代环境进行理解,这样才能避免自说自话和无力。而2018年最大的几个事件,莫不是与技术相关——Space X火箭上天,中国登陆月球暗面,人类历史上第一例基因编辑婴儿在中国诞生,顺风车司机杀人案,中兴与华为的风云变幻,巴黎黄马甲依托社交媒体而爆发,各国对于互联网的缩紧政策,谷歌助手可以模仿人类打电话而不被辨识,以及互联网公司的上市与解散(Space X项目也在刚刚过去的几天里宣布将至少在七个州的 SpaceX 工厂减少数百名员工,此次裁员预计裁掉10%的员工,其中主要裁员的种类像技术工人、工程师),还有如《头号玩家》、《底特律:变人》、《赛博2077》、《黑镜》这样的高科技互动实时演算类游戏或电影喷薄而出......

这些事件再次提醒我们,这一轮的新技术革命——人工智能、数码转型以及生物学革命正在以前所未有的深度和广度整体性地改变着现代文明的文化生态,正在急遽地渗入甚或日益成为人类日常生活的现实。那么此时,这究竟是世界向我们呈现方式的变化,还是世界自身的转变?(齐泽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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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术问:乔恩·凯斯勒&颜磊,新时线媒体艺术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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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马利娅·乌尔曼在中国的首次个展“优越”现场,图片来源:金杜艺术中心

但是,那些乐观中的隐患   

当然,这种对于“转向”的标识往往意味着是一种人为的认定,而新与旧之间的区隔究竟在哪里?当我们在使用这样一些看似酷炫的概念在标识、怀念逝去的这一年时,有什么被我们遮蔽和轻视了?

其中的一个需要警惕的问题是,我们正处于一个前所未有的科技主导的时代,AI的开发和使用方式将对社会产生重大影响。而AI也绝不仅仅是某个抽象的客观发展的技术,而是被商业与科技公司所深刻影响的存在。而对于广大的受众来说,要往往会被新技术所带来的某些幻象所遮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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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届深圳独立动画双年展

譬如,在过去,技术和艺术作为两种分离的范畴被长期地割裂讨论,仿佛技术代表了异化,而艺术代表了某种精神的返乡。今天这一误解必须要被纠正——我们在一个后工业化的社会中获得了崭新的技术和文化条件,造像同样也产生了新的危机(姜俊)。马尔库塞早在60年代就在《爱欲与文明》中揭示了这一运作模式——通过对造像的操作,从而操作爱欲(eros),控制力比多,将其纳入社会操作的轨道。“在操作原则统治下,人的身心都成了异化劳动的工具……”。

资本主义的生产方式是以生产工具为中介对人和人之间关系的不断重组。一个诞生于2013年的词汇Techlash(技术后冲,或技术抵制,或鞭打科技公司),入选了2018年牛津词典年度词汇。这个单词是指社会各界对大型科技巨头公司的批评与抵制。而曾经是社会英雄的科技大佬们,则面对着声势越来越强的“鞭打科技公司”(tech-lash)运动。乔治·索罗斯在2018年1月达沃斯论坛上抨击脸书和谷歌的垄断“威胁”。Salesforce马克·贝尼奥夫呼吁加强对科技产品的监管,他把科技比作烟草,“科技具有我们必须解决的令人上瘾的性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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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2019年谷歌宣布不再与美国国防部续签分析无人机视频的合同后,谷歌首席执行官桑达尔·皮查伊(Sundar Pichai)如此说道:“我们想要澄清的是,虽然我们不开发用于武器的AI,但我们将继续在其他领域与政府和军方合作,包括网络安全、培训、军事招募、退伍军人医疗、搜索和救援等。”5月18日,谷歌更新了其行为准则,删除了该公司一贯的座右铭「不作恶」(Don't be evil),换成了「做正确的事」(Do the right thing)。如果说“恶”是对于过往某种共识的描述,那么未来“正确”的准则,是否在被谷歌们所制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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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象·主流价值,中间美术馆

在此语境下,由技术发散而来的、表面上的标准化及“多元化”是否会带来一种新的极权主义?而AI浪潮下的艺术在被剥离了空间体验与实体感受后,又怎样与过往理性及感性模型相匹配?这是否会造成另一种剥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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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识游戏-首届功能与艺术大展,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

另一个需要警惕的问题是,即便我们处在某个浪潮的初期,但全心追求新事物、新媒介并不是完全的开放——这可能是另一种闭塞,它还应包含对旧事物的理解。

在学界,有这样一种说法——“历史终结的错觉”(end of history illusion):人们相信自己已经走到了某种“转折点时刻”,那时候他们已经成为了真正的自己。这种对未来的过高预期或是估计不足,植根于我们如何想象将来。“未来学几乎总是错的,”历史学家朱迪斯·弗兰德斯(Judith Flanders)说,“因为它很少考虑到我们的行为变化。”她还补充说,我们观察的东西就错了:“我们关注的是通勤的交通工具,而不是工作的具体形式;我们只看到科技本身,而没注意到自己的行为是如何随着科技的嬗变而产生变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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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苗颖“他山之石 ”,没顶画廊

譬如,在2018年爆发的使用基因编辑来改造胚胎的基因技术,其实在多年之前就已经出现,并不是一个今年才出现的事实。另一方面,我们会发现,在这个事例上,从技术的层面上说,如何让我们的基因编辑技术避免脱靶的风险,以及其背后的社会结构性转变,这个问题至今依然是尚未取得突破性进展的一个难题。

当我们在发现、瞩目于这种断裂的时候,其实一些既有的社会结构的弊病,既有的社会运行方式依然在延续。我们其实在很多层面上,社会的层面、文化的层面,并没有做好充足的准备去应对这样一项新技术革命可能给人的伦理、人的行为、人本身带来的很多冲击、挑战和难题。有很多新颖的东西正在扑面而来,有很多科幻的想象正在变为现实,有很多很多新的现象随着媒介变革、随着新技术革命出现在我们面前,但是,我们依然延续着一个旧有的社会结构、社会运行机制,这彼此之间的冲突、搅合,是我们需要去正视和回应的。(林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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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凌瀚“Lucy第二集:舞蹈,纹身,数据的狂欢”于博而励画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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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加加:带你飞”,博而励画廊

同样不能忽视的还有虚拟状态下肉体的现实性以及对人性的关照——虚拟技术给予人们超脱现实的可能性,但这并不代表可以就此放弃关注人的现实处境——监控、剥削的社会现实,肉体的延展与异化,认知的收缩与拓宽,生命科技所导致的生命本质的嬗变,而技术促进了人与人的交流,却在某种程度上切断了人与世界的关系,我们该如何看待时间,如何看待我们自己,又如何看待社交媒体对于世界秩序的破坏与重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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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丛云峰“代码世界”于芳草地798画廊

当然,技术的未来是美妙的。但是,在当下现实与想象未来之间,仍然有着巨大的鸿沟。而对于这些科技给人类造成的问题,也许科技自身也无法给出解决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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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济—朱哲琴声音实验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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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天苗“体·统”于上海外滩美术馆

那么,当我们因技术的变革而欣喜若狂,当大量激情来自于发现未来的风口和重要商业机会时,它是让世界得以成为今天这个世界的内驱力(Matt Ward),当我们在加速主义的呼喊下奔向未来时,当那些曾经构建世界体系的范式开始瓦解时,当曾经的守门人被互联网与人工智能所击穿时,而成本一如以往地落在我们头上(Justin Tyler Clark)。“技术席卷而至,我们能够持守的根基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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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虚构”展览现场,建筑—上海钟楼(悬浮时间),昊美术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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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喻红《她曾经来过》,于林冠艺术基金会(北京)

时代的精神&艺术?   

“我们总是关注到变化和更迭,而忽略了那些在生活中扮演重要角色、但相对稳定的东西。”尼古拉斯·雷舍尔(Nicholas Rescher)在《预言未来》(Predicting the Future)一书中写道:“我们总喜欢隔着望远镜观察未来,正是如此,我们目之所及的东西都被拉大了,放到眼前。”换句话说,我们也举着望远镜的另外一端看过去,让事物显得比真实状况远得多,甚至有些东西直接就被我们忽略了。历史学家大卫·艾杰顿(David Edgerton)在《老科技的全球史》一书中提出,和被熏得乌黑的20世纪相比,到了21世纪早期,煤炭在消耗能源中仍占据大头,而蒸汽机在20世纪的重要性则更甚于其普及发展的19世纪。

随着时间的延续,曾经被报以重望的“赛博朋客”并没有完成自己的历史任务,黯然滑向了重复的深渊;而历史学家劳伦斯·塞缪尔(Lawrence Samuel)将社会进步称作是未来主义的“阿喀琉斯之踵”。他认为人们已经把阿诺德·汤因比的忠告忘得一干二净:推动历史变迁的不是现有的科技,而是人类的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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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极·光”展览现场,盒子美术馆

近日,引爆票房的《流浪地球》或许能为我们提供某些灵感,并作为这一时代艺术创造的某种示例——它被视为“中国科幻元年”的诞生,在许多人看来,它的成功在某种程度上,也就是"第一次把属于中国人自己的情感与家国放在太空尺度上",并在宇宙与人类的宏大张力间,延展为某种普世的人类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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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明上河图3.0》于故宫

而在刘慈欣的原版小说里,小女孩灵儿在进入为了躲避太阳而由科技所构建的地下城中时说道:“原始人就住洞里,我们又住洞里了。”在某种程度上,我们也正处于“科技-艺术”的原始时代,那么,我们又该如何在属于这一时代的阿尔塔米拉洞窟的墙壁上,画下那粗糙又充满生机的一笔,从而开启人类文明未来的漫长旅程呢?

“一系列微小的胜利并不一定会平滑、连续地相互串联在一起,但每走一步都能显而易见地看出,我们离预定的目标又近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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