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澎湃新闻 作者:王诤2019-02-02 08:26

原标题:世界上最北的电影节,风雪再大也不能阻挡观影热情

1月14日至20日举行的特罗姆瑟国际电影节(Tromsø International Film Festival,以下简称TIFF)恐怕是这个星球最“冷”的电影节。

相较于挪威首都奥斯陆和以峡湾闻名于世的卑尔根,位于这片狭长国土西北偏北方的特罗姆瑟知名度似乎要小许多。可正得缘于偏北“北”进了北极圈,又为这座小城渲染上一层极光般瑰丽的色彩——是的,这里的一切都可以被冠以“最北”的定语,特罗姆瑟大学是全球最北的高等学府,Mack's Beer Hall是最北的啤酒厂,达伦教堂是最北的大教堂……以此类推,TIFF就是全球最北的电影节。在冬天的北极圈举行电影盛会,有没有听上去“瑟瑟发抖”。

“冷”,主要是就一种体感而言——由于受北大西洋暖流的影响,特罗姆瑟港一年四季都不会上冻,著名的极地探险家罗尔德·阿蒙森的青铜雕像现在还矗立在港口正中,任晶莹的冰花落满眼睑,依旧面容坚毅地朝向平静的北冰洋。

在特罗姆瑟广场的“雪幕”上放映电影。摄影Ingun A. Mæhlum,图片来自TIFF官网

一场全民的电影狂欢

“世界上有上千个电影节,功能和目的各不一样。像‘三大’(戛纳、威尼斯、柏林)每年能够拿到最新影片的全球首映,自是电影市场的兵家必争之地。与柏林、鹿特丹包括北欧最大的哥德堡电影节几乎同期开幕的TIFF对自己的定位非常清晰:不与其他影展争首映、不做专业的电影市场,它的选片方向和节目策展更像是一场全民的电影狂欢。文艺片、商业片、实验片、默片现场配乐,各种形式无所不包。你从购票人次就可以看出,一座7万人口的城市,购票数是六万多张,也就是说,除了3岁小孩和出不了门的老人,每个人在电影节期间都看电影。而3岁的孩子们呢,都挤在零下十几度的户外电影院呢!”出发前,独立制片人李姗姗女士告诉笔者,在北欧人看来电影节不需要西装革履的正襟危坐,也没有香槟酒满场飞的交际应酬,更像是电影爱好者的大party。4年前她曾获邀来此参展,之后还曾在上海办过同TIFF合作的“极地光影电影展映”。

下大雪也不能阻挡孩子们的观影热情。 摄影Ingun A. Mæhlum,图片来自TIFF官网

电影节主会场Aurora kino Fokus

此次受邀的中国媒体团在当地时间1月19日上午向TIFF组委会报到。一月份的特罗姆瑟,刚刚结束了长达两个多月的极夜,每天上午十点天才放亮,午后三点便俨然是华灯初上入夜的光景。中国导演刘杰执导的影片《宝贝儿》(2018)入选2019TIFF竞赛单元,当日午间一点整,影片在电影节主场地焦点戏院(Fokus Kino)一号厅准时放映。开场前匆匆一瞥,偌大的影厅坐得满满当当,挤进了五六百号观众。103分钟的电影放映结束后,黑黢黢的影院在短暂的静寂后爆发出长时间的掌声。导演刘杰也在现场,他走到幕布前介绍说《宝贝儿》全片只有三位职业演员,“福利院的职工,以及片中的警察都是现实生活中的素人,他们都在演绎自己真实的职业状态。电影去年在中国公映过,我听到最主流的声音是这个女孩(杨幂饰演的女主江萌)在多管闲事。”

刘杰导演的《宝贝儿》参赛特罗姆瑟电影节,“早早的票已售完”。

《宝贝儿》讲述了残疾女孩江萌救助无肛女婴的故事。刘杰说:“如果大家知道我之前的电影题材,你们会发现它们都是我在社会上面对无解的问题而给出的(作品)。我不知道答案,但我可以用电影反映问题。”

2019年有12部电影参赛

对社会问题的关注,是TIFF的一大特征。从这个角度说,TIFF倒是有些像政治色彩浓厚的柏林电影节。本次电影节上安排有“冷战电影”展映环节,显然是对当下国际政治形势有所映射。八部反映“冷战”谍战情形的电影,基本都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作品,由肖恩·康纳利主演的007系列电影《来自俄罗斯的爱情》(1963)最受欢迎,兴冲冲去售票处买票,被告知早已售罄。售票的电影无缘一见,幕天席地的“冬季电影院”展映单元却真正是清风朗月不费一文。走出戏院过个马路就来到了特罗姆瑟广场,每天下午入夜后这里便开始放映老少皆宜的电影,19号当天放映的是迪士尼动画片《海洋奇缘》(2016),这不禁令人想到迪士尼另一部动画片《冰雪奇缘》(2013),后者以挪威风光为基本素材打造,迄今还是动画史上的全球票房冠军。

超酷的户外电影院。 摄影Mats Gangvik. 图片来自TIFF官网

电影节对于小镇的多重意义

“希望在电影节来特罗姆瑟的人们都可以做‘TIFFER’(特罗姆瑟电影节人)”是特罗姆瑟市长Kristin Røymo女士在出席本届TIFF开幕式时给出的呼吁,她介绍说自己在此次电影节上计划看三部电影,“这都在我的日程表里,其实我想看更多的电影。”在她看来,电影节之于这座小城的影响是多方面的,“首先一点,电影节上的很多电影平时挪威人是看不到的,这对在北极圈生活的人们,特别是原住民萨米人而言是非常重要的,几个世纪以来他们都处于全球文化交流的边缘。” 将世界电影呈现给当地人,亦将“北方”的风貌呈现给全世界,是TIFF常设的“来自北方的故事”展映单元的诉求。李姗姗介绍说,基本上,北极圈内的电影作品,短片、纪录片,都会将这里作为开启电影节之旅的第一站。

来自北极圈的各种短片、纪录片、剧情片在这里展映。

《电网》剧照

2019年摘得“特罗姆瑟棕榈奖”的影片便是来自这一单元的短片《电网》(THE POWER GRID)。《电网》由瑞典电影人Clara Bodén女士执导,仅仅五分钟的时长探讨了个人成长与周遭环境间的关系,评委们给出的颁奖词指出,“该片以清晰的艺术视野令人信服……导演在很短的时间内成功地解决了复杂的问题:少即是多,令人久久难忘。”

而TIFF的最高奖项“极光奖”此次则颁发给了意大利导演阿莉切·罗尔瓦赫尔执导的《幸福的拉扎罗》(Lazzaro felice),中国不少影迷已经通过各种途径观赏到了这部非线性叙事的电影,豆瓣评分8.6。评委会一致将这部电影誉为“现代童话故事”,“该片以其天使般的主角,丰富多彩的人物组合和无缝衔接的视觉风格,邀我们踏上一段心旷神怡的电影之旅。尽管电影描绘了这个社会的不平等,但它并没有让观众失望。”

特罗姆瑟国际电影节颁奖礼现场,《幸福的拉扎罗》获得最高荣誉。 摄影Mats Gangvik. 图片来自TIFF官网

保护和推动挪威语的传播

遵循惯例,2019TIFF的开幕影片依旧由挪威语电影担纲,挪威电影人Egil Håskjold Larsen的《人归何处》(WHERE MAN RETURNS)是一幅描绘人与自然关系的肖像画。闭幕影片则是今年奥斯卡热门影片《绿皮书》,英文对白,挪威语字幕。

开幕片《人归何处》剧照

之于上了些年岁的中国观众而言,第一次从大银幕上了解到挪威,还要拜好莱坞所赐——1970年拍摄的《挪威之歌》完全遵从美式歌舞片的模式,讲述了挪威作曲家格里格的早年生活,1983年由上海电影译制厂引进国内。影片开头专门用长达几分钟的空镜展现斯堪的纳维亚半岛的美景:漂移的冰川、咆哮的瀑布、绚烂的晚霞,配上世人耳熟能详的《培尔·金特》组曲,一派田园牧歌欣欣向荣貌。

《挪威之歌》

近些年来,除非通过电影学院的论文按图索骥或者互联网上“误打误撞”,中国观众其实对于挪威电影知之甚少,最近小有知名度的挪威电影是聚焦同一恐怖袭击事件的《于特岛7月22日》和《挪威7·22爆炸枪击案》。

Martha Otte女士自2005年起便担任TIFF主席,她介绍说挪威是一个小国家,挪威语是一个小语种,“在挪威很多的电影和文学项目的操作都需要政府资助,初衷自然是为了保护和推动挪威语的传播。打个比方,在法国或意大利,他们会选择用配音的形式去呈现国外电影,但在挪威,按法律规定所有公映的电影都要配上挪威语字幕。”

特罗姆瑟国际电影节主席Martha Otte女士

2001年挪威政府颁布的“新挪威电影政策”,旨在为本国电影制作提供资金供应。“现如今每年大概只有20部电影能够得到政府的专项资金支持,电影人可以到世界各地去拍片,拍摄各种题材,但前提是一定要用挪威语来展现。” 2015年的《海浪》是挪威首部特效灾难片,也是近年来少见的北欧类型电影实践。拿手机展示海报给Otte女士看,主席大人微微一笑,说2018年挪威电影《大地震》也是如法炮制。“TIFF本身并不设红毯,我们不是为了明星来做电影节,而是更多地关乎电影本身,包括这些作品探讨的问题以及延伸出的思考,今年的TIFF上新加入了‘女性力量’单元,我认为世界本身并不像好莱坞所一贯展示的由男人的力量来推动,女性同样很重要。2018年时,同事给我推荐了两部非常好的巴西影片,这令我们也开始关注巴西电影反映社会问题的角度与手法,今年的‘焦点’单元也专门给了巴西,好让更多挪威人去了解这个国家。”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