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上河图》:一画千载 两世繁华

凤凰艺术

舞台 >戏剧

澎湃新闻 作者:王斌2019-02-01 09:44

原标题:国家大剧院版《李尔王》:成功与遗憾

国家大剧院版《李尔王》剧照。北京市政府官网 图

国家大剧院看话剧,大剧院版的《李尔王》,由濮存昕主演李尔王。

我对话剧一向热爱,但对国内话剧说真话却信心不足,但心想既然是小濮的戏,无论如何也得去瞅上一眼。1990年代初,我们时常会聚在一位英国朋友家里看电影录像,后来英国朋友离开中国了,我们也就各奔东西再没见过了。

十多年前看刘恒编剧的《窝头会馆》,小濮在戏里演一老头,我居然没认出他来,他演得太好了。

路有点堵,到剧场车库时距离开场时间只有五六分钟了,我们一路小跑,喘着冲进了剧场,就怕迟到。

这是一次不虚此行的观剧活动,过瘾,好的大大超出想象。濮存昕炉火纯青地演活了一个年迈而虚弱衰朽,被痛苦和绝望缠绕着的老王,台词功夫之妙,角色的复杂层次把握之精准,皆令人叹为观止。

国家大剧院版《李尔王》剧照。北京市政府官网 图

过去的小濮,是一典型的单纯干净还有些些见人生涩的书生模样,知识分子气息颇浓,少的是沧桑,总觉得他演戏会显嫰,太轻飘。这一晃二十多年没见,他竟将一老人的沧桑浑茫之态演得出神入化,入木三分。

作为话剧演员他真是太棒太棒了。人艺老演员遗传下的光荣传统终于在他身上得到了复活了,他无愧于一个表演艺术家的称号。

《李尔王》海报。

其他演员多少显得有些单薄,有的演员于话演而言“没嗓”,台词在很多时候听不清,以致直接影响了观众对剧情和人物的理解;生动性亦稍欠火候。但导演把握下的舞台调度、演员站位,以及仪式感颇强的表演方式与节奏皆令人惊艳。

再就是舞台美术,布景造型极具现代观念,且与剧情默契得水乳交融,有强烈的视觉冲击力。

灯光亦好,亮度虽偏暗,却又恰到好处地强化了《李尔王》的悲剧气氛;在剧情发展的某几个节点上,灯光还有意味地将人物的巨大阴影映射在布景上,从而构成了一种奇异的阴郁且阴森之效果,也暗示出了此处无声胜有声无言之“言”。

这台大戏在此我要隆重推荐,绝对值得一看,颇具国际水准,绝无妄言。

演出资料图。来源:国家大剧院官网

在此,我也说点国家大剧院版《李尔王》之不足。

其一,为什么不使用朱生豪译文版?哪怕是方平版也会比这一片汤大白话版好很多。尤其是朱生豪版,堪称翻译史上的惊世奇迹,用词与音韵选择之绝妙,让人击节赞叹,虽说确实会给演员朗读带来困难,但沙翁之伟大除却主题深刻、剧情恢弘,就是其台词的博大精深了。这不正好练演员吗?

方平是诗句版,比朱生豪版在语义上少了些层次,但也别具一格,现在的这个译本,恕我直言,台词更多的是剧情交代,有一些人物的内心独白也是丧失意蕴的台词罗列,少了太多的层次与味道,让读过朱译、方译者倍感遗憾。

再就是,最好在舞台两侧或上方能设字幕版,因为即便是这一版译文乃是大白话,而非朱生豪版较晦涩聱口的诗性语词,但依然听之艰难,再加上许多配角嗓音单薄,发音底气不足,还吐字浑浊,让一台大戏的许多意味尽失了。

莎翁之剧有一个显著特点:他的大段大段的诗剧朗诵式台词,内嵌着许多复杂而丰富的内在含义,即使这一版几近片汤化了,但依然比一般的生活剧还是在台词上有诸多的延伸之义,这就需要读字,而读字又只能通过字幕来完成。最后就是演员的问题了。

一个合格的话剧演员,以我见,必须具备一种特殊的腔调,不仅仅是高门大嗓,还有一种特别的“调性”。几年前,同样在大剧院,我现场观看了英国老维克剧团出演的莎翁之剧《理查三世》,好得惊天动地。理查由大名鼎鼎的好莱坞的演员《纸牌屋》之史派西(他也是该剧团的艺术总监)主演,所有上台出演的人物,无论大小,一水的抑扬顿挫之大调长腔,直击人心,坦率地说,这嗓,即便不看字幕,闭上眼,那富含情感与意味的声调也能让人深受感染。

当然,人家乃世界级的一流剧团,英国又有漫长的戏剧文化传统,我们比不了,但起码让演员具备点话语腔调这恐怕并不过份,否则又何谓是话剧呢?话剧之谓其有一关键词乃曰“话”,此“话”,又是冲着台下几百上千人说的,这就必然的不是一般性的人在说话,乃是经由专业训练的话剧之话。

遥想当年,粉碎四人帮后,人艺硕果尚存的一色的老演员悉数上阵,演出了一台掷地有声的大戏《丹心谱》,国家通过电视台录播的方式传遍全中国,我在当时只有12英寸的东芝黑白电视机前,多次观看了这台戏,在其中,出场的人物皆操纯正而声震如雷的话剧腔,这让我印象深刻,久久难忘。

过去这么多年了,老一辈表演艺术家亦在世无多,但这一脉传统可真不能丢了呵,各演出机构有责任培养一批专业的话剧演员,不能仅屈指可数寥寥几人(如濮存昕、倪大红)还在舞台上让我们感叹还有那么几个热爱话剧且演技精湛的艺术家,剩下的,也就寥落晨星了。

当话剧艺术连“嗓”与“腔调”都快无存时,那么我几乎可以说它距离死亡之日已不再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