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盐

凤凰艺术

资讯 >国际

NYTtravel新视线 2019-01-29 10:19

原标题:包豪斯100周年,在以色列重新审视“德国制造”  

▲特拉维夫由德国犹太建筑师 Wilhelm Haller 设计的Bruno House Dezeen/Amit Geron

德国包豪斯学院的建筑师们将国际风格的血液注入以色列特拉维夫,但在闪耀的白城背后仍残存着被掩盖的传统与本土。现代化与历史感如何权衡?以色列又如何承载跨世纪的美学议题?

1919 年 3 月 20 日,担任德国工艺美术学校与魏玛艺术院校的建筑师 Walter Gropius 发布了《包豪斯宣言》,并将这两所学校合并为国立建筑学院(des Staatliches Bauhaus),也就是为后人所知的包豪斯学院。Gropius 在宣言中谈道:“艺术的终极目标是建筑。”正如其 Bauhaus 之名(Bauen Haus 为德语中建筑房屋的意思),对建筑美学的探索与重建奠定了包豪斯的艺术基础。

▲德国德绍由 Walter Gropius 设计的 Bauhaus Building @ Bauhaus-Dessau

包豪斯学院无疑影响了德国甚至整个世界的当代艺术家与建筑师,但现今最完整的包豪斯建筑群却并不位于德国,它一路从埃斯特山的山脚穿越至地中海的东海岸,落地至以色列首都特拉维夫,来自包豪斯的建筑师们在这里留下了规模最大且最完整的国际风格建筑群——白城。

▲二十世纪三十年代,特拉维夫逐渐建造完成的现代社区 @ Wasmuth

这矗立在沙丘之中,面向地中海毫无矫饰的白色建筑群并不是一时兴起,在这片洁白之后也同样裹藏了流亡与骚动。在二十世纪三十年代伊始,纳粹作家如 Wilhelm Frick 等人就开始批驳包豪斯所推崇的国际风格,称其“不德国”(Un-german),在纳粹于 1933 年执政时,因包豪斯学员生产“堕落艺术”(Degenerate Art),4 月便将其关闭。在这段时间,大量犹太建筑师便流亡至英属巴勒斯坦管地,继续他们的创作。

▲Richard Kauffman 在 1930 年代于以色列北部 Heftziba 基布兹设计的食堂 New York Times

另一方面,建城于 1909 年的特拉维夫因为人口的膨胀也同样需要大量的建筑支持。这个本设计成老城雅法边上一个欧洲风格的郊区,却变成苏格兰城市规划师 Patrick Geddes 手下对标花园城市的宏大方案,该方案于 1929 年完成,其中提出要建成一个“包含山谷区位、村庄、小镇、城市的大型组合城市”,并将特拉维夫定义为“联通过度拥挤的欧洲城市与重建的农耕巴勒斯坦中间的转接地带”,明确提升了特拉维夫的政治地位。

▲1925 年 Patrick Geddes 提出的报告中特拉维夫规划方案 @ Wikimedia Commons

▲Patrick Geddes 提出的新概念山谷区位 @ ResearchGate

因为英国巴勒斯坦管地的不断扩大,特拉维夫从 1909 年一个仅有 60 座建筑物,300 余位居民的郊区,在 1931 年迅速成长为一个拥有 46,000 余位居民的城市。曾经来自于包豪斯学院的建筑师,如 Arieh Sharon、Shlomo Berstein 便在这块由 Gebbes 设计的框架中,从 1932 年至 1948 年修建了超过 4,000 多栋廉价且具有现代生活功能建筑,以满足社会住房的需求。

▲二十世纪四十年代的的特拉维夫 Nitza Metzger Szmuk

严格讲来,包豪斯并不是一种美学流派,但它却拥有很严肃的审美体系,无论是对于精简结构的追求、材料的使用还是功能性的崇拜,都在某种程度上造就了之后的国际风格、粗野主义等二十世纪上半叶最具有代表性的建筑流派。同样当我们回到特拉维夫的建筑中,不难发现其中根深蒂固的包豪斯痕迹。

▲1935 年建成,配备电梯与宽敞大堂的 Rubinsky House Dezeen

Arieh Sharon 早期的建筑中有意地将社群的概念添加进去,以打造大型的复合社会住房建筑,例如 1935 年建成的联合工人住宅(Cooperative Worker’s Residence),无论是其 U 型的结构还是内部的功能分区都参照了 Gropius 在德绍建成的包豪斯宿舍。

▲Arieh Sharon 设计的联合工人住宅 Issac Kalter

▲Walter Gropius 设计的 Bauhaus Building 的宿舍立面 Roberto Conte

在建筑元素的细节上,我们也不难发现包豪斯标志性的弧形狭窄的阳台,反复被应用在特拉维夫的建筑当中。

▲Zeev Rechter 设计的 Avraham Soskin House Dezeen/Mikaela Burstow.

▲包豪斯典型的圆弧转角露台 ? galit seligmann/Alamy Stock

但同时,特拉维夫的包豪斯建筑也被称为“特拉维夫式”的包豪斯,对于重视功能性的包豪斯建筑师而言,根据地域特色适配建筑的特点也是他们设计的核心。为了适应以色列完全不同于德国的地中海气候,建筑师们放弃了如缎带式的玻璃立面,转而使用小尺寸的窗户以避免阳光直射。

▲两种气候下不同的窗户设计 左: Felix Meyer 右: Galit seligmann/Alamy Stock 

同时,例如 Ze‘ev Rechter 设计的 Engel House,也成为了特拉维夫最具有代表性的现代建筑,它也是特拉维夫首个建设在柱子之上的建筑。通过柱子撑起居住空间之下的空间,可以让海风穿过建筑底部,达到调节气温的作用。

▲位于罗斯柴尔德大街的 Engel House David Shankbone

▲同样运用了廊柱设计的 Hotel Cinema Wordpress

大量且系统完整的国际主义建筑群造就了特拉维夫,而这一“包豪斯的首都”也同样因为它堪称典范的城市规划影响了一系列二十世纪建成的新城,在 2003 年,特拉维夫的白城也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认定为世界文化遗产,肯定它在独创性、美学以及社会性上的成就。

▲世界遗产名单上划定的特拉维夫白城的三个保护区 @ Wikipedia Commons

但如此完美的设计却有它的另一面,在白城成为世界文化遗产的两年后,即 2005 年,以色列建筑师 Sharon Rotbard 出版了他的著作《白城,黑城:在特拉维夫与雅法的建筑与战争》(White City, Black City: Architecture and War in Tel Aviv and Jaffa),其中谈到了在特拉维夫这一光鲜亮丽,具有欧洲感前卫的白城背面,仍有被遗弃、被毁灭的延承以色列传统的黑城。 

▲以色列建筑师 Sharon Rotbard Tomer Appelbaum

Rotbart 称他书中的“Black City”“早已被白城的光芒所掩盖,这些地方都无法载入特拉维夫的历史。”在这本书中他首先挑战了所谓“白”这个形容词,在他眼里特拉维夫是灰色的、是苍白的、是浑浊的单一色调,但绝对不是白。在这种白的基调下,大量贫穷、非欧洲裔的犹太人只能安置在特拉维夫之外,而不是以阿什肯纳兹犹太人(德国莱茵一带的犹太人)为主导的“White City”。

▲特拉维夫白城 Unesco

其次,特拉维夫作为一个二十世纪初才兴建的城市完全吞噬了周围城市的存在感,曾经雅法是巴勒斯坦的文化和经济中心,特拉维夫曾经还附属于它。但在特拉维夫成名后,当你提到特拉维夫,游客完全不会想起周边的那些城市,而这些城市则承担了接纳“特拉维夫看不到且不想看到的那些东西“的任务。

▲Neve_Sha'anan 巴士站台 WikiCommons/Roi Boshi

实际上,在 1948 年的独立战争之后,政府就有毁灭雅法的计划,他们认为整个城市都充满了犹太移民,像一个不洁且过度拥挤的贫民窟。直到六十年代,政府将最后一批原住民移出这个城市,雅法才逐渐改造为现在的旅游目的地。而城中的犹太阿拉伯人聚集区,Manshiyya,也在 1948 年战争后迅速失落,仅有一些标志建筑幸存下来,比如 Hassan Bek 清真寺。

▲雅法 Manshiyya 区的 Hassan Bek 清真寺 @ Wikipedia Commons

这些所谓的黑城如今的命运迥异,但当年他们都同样因为白城的崛起被官方选择性地遗忘。这些黑城,有与特拉维夫白城同时发展的住宅区,例如 Florentine,Shapira,也有在特拉维夫老城 Ahuzat Bayit 时代便发展出的聚落,例如 Neveh Tzedek 等,都无法与受到包豪斯建筑加持的白城相比。所幸,这些非制式化,野蛮生长的城区在当今倡导原生态、嬉皮式的旅游文化中重新受到了关注,这些“破败”的城区转眼变成了充满画廊与露天餐厅的栖息地。

▲从左到右依次是:Florentine 区由艺术家 Klone 创作的大型涂鸦 Culture Trip; Kerem Hateimanim 的 Camel Market,特拉维夫最大的市场 Culture Trip; 

或许在建筑史上,特拉维夫是一个特例,凭借其特拉维夫式的国际风格建筑可以收集全世界关注的目光。但当我们放眼全世界的城市发展史时,关于无数个“白城”与“黑城”的争论早已屡见不鲜,国际风格的包容与并通代表了特拉维夫甚至以色列,但我们在现代与传统之中如何权衡,如何不让任何一种风格夺走其他美学的光彩。基于历史的轴线上看,这或许是比功能与审美更重要的问题。

▲罗斯柴尔德大街上由 Ze’ev Rechter 设计的 Krieger House Rothschild 71 hotel, Tel-Av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