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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咖拍卖 2019-01-24 10:27

原标题:基里科转身之谜 | 超现实主义艺术家为何曾把他奉为宗师,却又严重敌视他? 

为了真正不朽,一件艺术作品必须从一切人类的局限中逃脱出来:逻辑与常识只会妨碍它。而一旦这些障碍被破除,它就会进入童年视角与梦境的领域之中。——基里科

谈及20世纪现代艺术,他是给我们现代性打下印记的形式大震荡的开创者。当时的艺术家曾把他奉为宗师,却又严重敌视他,甚至望其窒死。现在的我们不是遗忘了他,就是只聚焦在他的早期作品之上。这位在艺术史上褒贬不一的大师就是乔治·德·基里科(Giorgio de Chirico)

1888年,乔治·德·基里科出生在希腊沃洛斯德一个意大利家庭。他父亲是一名希腊铁路建设工程师,他母亲则出身热那亚裔贵族。双亲很重视对孩子的教育,挺鼓励他们朝艺术上发展。许是因为沃洛斯是英雄启程寻回金羊毛的港口,基里科从小就对希腊神话感兴趣。不过这可怜的孩子一直饱受肠道疾病的困扰,有人推测这对他那忧郁的景物和晦暗的色调有所“贡献”。

基里科12岁时,全家迁居雅典。15岁时,在父亲的帮助选择下基里科进入雅典的工科学院,开始专攻绘画。基里科一直相信他的早期的绘画训练是他后来工作的重要准备,而这种保守的态度使他与其他的现代主义者脱离开来——特别是对曾经对他崇拜有加的那些超现实主义者。

一条街上的神秘与忧郁

17岁,父亲去世。在基里科日后作品中出现的火车们,显然是他对父亲的一种怀念。一年后,母亲带着他和弟弟迁居慕尼黑。在慕尼黑美术学院学习时,他对德国的马克思·克林格(Max Klinger)和瑞士画家阿诺德·勃克林(Arnold Böcklin)这样的象征主义艺术家产生了浓厚兴趣。

1909年夏天基里科回到了意大利,在米兰过了半年。1910年初,他搬到佛罗伦萨,并通过意大利作家乔瓦尼·帕皮尼(Giovanni Papini)开始研究德国哲学家,像是弗里德里希·尼采(Friedrich Nietzsche),亚瑟·叔本华(Arthur Schopenhauer),还有奥托·魏宁格(Otto Weininger)。基里科试着把这些人的研究成果和他的绘画联系起来,企图在日常生活的平庸表象下捉摸点有深度的玩意儿。

尼采文章中对意大利秋天广场的落日拖着长长的影子的神秘性的论述,极大地忽悠了他,这是他日后许多作品的灵感来源。基里科在佛罗伦萨他画了他的第一个“形而上学城市广场”系列,《秋日午后之谜》是在他受到了圣十字广场的启示之后有感而画。

秋日午后之谜

在这段持续到1919年的时期,基里科重复使用的回忆、失去、神秘、逝去的时间、建筑。他对景色的处理并不像传统的城市景观——有人物、人气儿、人事儿——而是像我们梦里见到的或恐怖片里闹鬼的街道:虽然没看见啥,心里却毛毛的起刺。他像是描绘着一个超越了历史的时代,一个在日常生活中浸透了神话的时代。

1915年基里科返回意大利应征入伍,但军方斟酌后认为该人不适合前线,于是画家被打发到了费拉拉的军医院,任军医秘书,一个闲职。他因此有了充足的时间思考艺术、思考人生、思考哲学,思考形而上绘画。他继续尝试把“现实”和“幻想”结合在一起,制成一个“整体”。1915年以后,他作品中的无人广场上已经有了由奇奇怪怪的东西拼凑出来的没有面孔的“人偶”。这些充满怪诞、虚无感和悲怆的景象大都源自尼采的哲学,这种去个性化的表达方式,可以剔除观者和绘画者的情感来源,让对象成为任何人,使作品更趋于理性和哲学性。

红塔

1917年,基里科与从未来主义脱离出来的卡洛·卡拉相遇,两人一起创立了形而上绘画运动。1918年,卡拉发表了一本“形而上绘画”哲学的书,在书中卡拉完全自顾自地阐述自己的思想,而对于受到基里科的影响只字不提,这导致基里科先生愤怒异常,立刻割袍断义。形而上画派作为一个整体存在的画派仅仅存在了两年就这么瓦解了。

卡洛·卡拉

在1920年代的巴黎,在纪尧姆的巴黎画廊里,超现实主义作家安德烈·布勒东无意间发现了一幅基里科之前绘制的形而上绘画作品,并对它深深痴迷。布勒东声称,基里科是新时代神话的领军人物,是伟大的旗手。此后,众多受到基里科作品影响的年轻艺术家都拥戴他为超现实主义先驱。

安德烈·布勒东

1919年之后,基里科渐渐放弃了梦幻的世界,而继承了日渐虚饰造作的学院派风格。1925年,基里科搬到超现实主义者的根据地巴黎居住,他与超现实主义者的领袖们的分歧越来越大,他们公开贬损他的新作品,说他是“现代主义的弱智领导者”。到1926年,分歧升级为谩骂,基里科认为他们是“混蛋和敌对的家伙”,是“一群精神错乱的败家子”,在酸气劲爆的横飞唾沫中,他们分道扬镳,各奔前程。

基里科的后期绘画作品反应平平,没有像他形而上时期的那样收到过鲜花和掌声。超现实主义者们对他后期作品的不满影响了批评家们的态度。

基里科对此感到厌烦,他真心觉得自己后期的作品其实更好,更成熟,因此非常气愤地决定报复社会,做下一件非常不上道的事。因为人们只喜欢他的早期风格,于是在六七十年代他重画了一些早期作品,把日期改到从前,让它们在市场上流通,人们看到居然有重复的作品,开始怀疑画的真伪,基里科以此想摧毁他早期作品的市场。他还公开谴责在公共和私人收藏的许多被认为是他的作品是伪造的。然而近年来,基里科的后期作品却吸引了越来越多艺术家、批评家和研究者的兴趣。

一场慰借

意大利的广场

1978年,基里科以90岁高龄在罗马去世,他一直工作到高龄,并没有得到市场的赏识。他跟“超现实主义”不欢而散,对于自己是他们的先驱并不自豪,并在自己书里写到:“他们说从我的作品中得到最初的灵感,但那肯本就是错误的领悟,一群傻子。它们嘴上说着反资产阶级,却穿得那么神奇,住宿讲究,吃的讲究,喝的也讲究,看到穷人从不给钱。他们的工作就是想法什么都不干。”尽管骂得很凶,但超现实主义成员还是服服帖帖歌颂了基里科的贡献。

自画像

基里科在早期成名之后并没有继续先锋路线,他瞧不起那时的当代艺术,只愿在博物馆中拿自己与从前大师比较。他穿上古代服装给自己画神气十足的自画像。晚年,他定居罗马,因为罗马是世界的中心,他认为自己和妻子也是世界的中心。当现代艺术流派喝着酒追着女人在城里过得像个败家子时,基里科双手合十穿过罗马街道为穷人祈祷并与他们聊天。他有时会在画上签上Pictor optimus,意思是“杰出的画家”。

基里科成名早,之后的整整六十年,他只是固执地做自己,站在博物馆中闭上眼睛想象昔日大师们的辉煌,并把自己倔强地嵌入其中,死也不回头。他说下午五点对应的是秋天九月,那是他至死守护的“形而上”。

基里科的艺术世界是那么独特。他认为“所有的创造都在沉默中进行”,有价值的东西应是“闭着眼看到的世界”,是“人间微妙感情的反映”,所以一幅没有任何声音世界的艺术作品,才是形而上绘画的杰作。在他描绘那些被认为是怀旧的、宿命的或忧郁情调的作品时,渐渐形成一种感染力强的隐晦暗示的表现手法。

不可思议的浴场

“形而上”的概念从未消失,只是当“形而上”绘画成为一种固定画派的时候,用固定的技法、固定的逻辑思维来诠释“形而上”的时候,这已经沦为了“形而下”。

“形而上”绘画是基里科建立起来的思维世界,当后起者涌入的时候,他果断离开,他离开的是“形而上”画派,而他建立的“形而上”世界是又一次的革新和更代,这一次,世界只有他。

帕诺夫斯基在《作为象征形式的透视》一文中这样写道:“当某些问题的深入到了再继续从同样的前提出发便进入死胡同的程度时,往往会发生一些大反动,或更确切地说,一些大后退。”

基里科不仅在“形而上”绘画时期而且在其一生任何时候,都超前了时代的趣味。

圣乔治杀巨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