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上河图》:一画千载 两世繁华

凤凰艺术

资讯 >国际

北青艺评 2019-01-15 15:14

原标题:这是最棒的电影博物馆,没有之一

必须走人赶火车了。我在第五层的剪辑台上,将冰岛作曲家约翰•约翰逊一段名叫“飞离城市”的旋律音轨,胡乱拖到《全金属外壳》的巷战场面后,就匆忙顺着螺旋楼梯,跑过Radiohead《白日梦》MV、马丁•斯科塞斯的《最后华尔兹》纪录片、基耶斯洛夫斯基《蓝色》谱曲场景、《洛基恐怖秀》歌舞场景、第一部有声电影《爵士歌手》……从爱森斯坦著名的“敖德萨阶梯”绕出回廊,回到高悬着玛丽莲•梦露性感场面的银幕大厅,裹紧大衣,走进冬日都灵的瑟瑟寒风中。

博物馆外观

这里是位处高达168米都灵塔内部的国家电影博物馆,近几个月的临时特展正是“声音画框(Cinema and Music)”。用电影配乐来概述该展并不恰当,因为它涉及从电影技术(艺术)出现至今的移动影像与音乐之关系演进,承载音乐的活动影像包括默片、故事片、纪录片、演唱会、实验片和音乐录影带(MV)。

毫无疑问,这肯定是全球最棒的电影类博物馆——没有之一。核心展品来自电影史学家Maria Adriana Prolo的个人收藏,2000年开始,以收藏家为名的基金会将持续扩充了好多倍的电影类藏品挪到都灵塔里。国家电影博物馆从此有了5层楼共3200平方米的永久展区。塔内空荡荡的殿堂,原本规划作为犹太教教堂使用,却一直没负担起宗教角色。大殿内摆满两侧有音响的沙滩椅,参观者可以躺在里面看两大块长方形银幕上的特制剪辑节目——近期的内容是“Merry Marilyn”(玛丽莲快乐),顾名思义,圣诞时节躺着欣赏梦露的经典银幕瞬间。原初设计的各小礼拜堂,成为不同电影类型的趣味展示空间,访客可以坐在机舱马桶上看奇幻片、钻进兔子洞看迪士尼动画、在摇摇欲坠的酒吧看西部片、翻着实验室里各种玻璃罐子和试管找科幻片、关在1914年默片《卡比利亚》的神庙里看史诗片,最棒最舒服的,还数躺在玫瑰帷帐包裹的圆形大床上看爱情片。

卡比利亚造型的展厅

博物馆的永久馆藏展览大抵分三个部分。一是上面说的,按不同电影类型巧妙布置相应空间呈现经典类型片片段。二是电影制作不同工种的成就展示,《纽约黑帮》的主角戏服、《教父2》的剧本完稿、《甜蜜的生活》分镜场景、《大白鲨》的骇人血口……围绕不同部门展示厅的,少不了一大圈明星黑白肖像和从古至今最具观赏性的电影海报。三是“电影考古学”,从中国古代皮影戏开始,以丰富的互动装置,揭示摄影机发明之前的光影魔术和西洋画,有的角落还以双孔透视镜呈现珍稀的19世纪女性裸体照片。一系列早期供单人观看的活动影像,渐渐汇聚到最初的影厅,单杠上翻滚的运动员、和袋鼠打拳击的男人、巨人与侏儒的杂耍……最终,卢米埃尔兄弟的火车驶入了银幕,1895年,电影诞生了。一块墙壁上,以意、法、英三种文字写着来自卢米埃尔兄弟俩老爸的“全球第一篇影评”:“电影是一种没有未来的发明”。

我已经是第三次来到都灵这座伟大的博物馆了,常设展览每次都想从头到尾玩上一遍,至少要和陌生人躺在那张“爱情的大床”上,重温那些燃起荷尔蒙和多巴胺的经典银幕瞬间。而临时特展就更有新鲜感了。大殿沙滩躺椅上仰视的长方形银幕,大约每隔半年会呈现新的主题,最近是“玛丽莲快乐”,而第一次来博物馆的2011年秋天,展示的则是电影中的双人舞。《索多玛120天》里的士兵、《闻香识女人》的盲步探戈、《低俗小说》的扭腰尬舞、《春光乍泄》的陋室迷情……钻进躺椅,这些被拼剪在一起的场景,裹挟着观影记忆,制造着比原片更强烈的情感冲击。

螺旋阶梯是另一个临时特展区。第一次来,墙面挂着的镜子依次爬升,那是关于电影中著名镜像场景的策划:《戏梦巴黎》的三人同浴、《芝加哥》的舞台多棱镜、《公民凯恩》的巴洛克走廊、《大开眼界》中妮可•基德曼的梳妆台,将一幕幕撩人的情色或神秘的空间,在缓慢的参观行走中再现出来。第二次来,大概是关于人与动物经典场景,或许因为赶时间,或许因为策展有些随意,并没给我留下深刻印象。这一次的“声音画框(Cinema and Music)”,按展览手册的说法,则是为了纪念伦纳德•伯恩斯坦诞辰百年。

大约是博物馆在电影业内的重要地位,让从业者都以自己的影像能被纳入此地而自豪,也就让策展人无须太为素材版权的问题而犯愁。“声音画框”三位策展人——Grazia Paganelli 、Stefano Boni和Maurizio Pisani,尽情挖掘自己的影像和音乐记忆库,找出了最恰当的场景,避开以简单的影史线性时间陈列,而是更具策划性地由影到音分门别类组织相应素材。为避免空间里音乐彼此串扰,展厅为每位参观者准备了灵敏度极高的头戴式耳机,走到相应屏幕跟前,对应的配乐就升腾而起。

这趟“声音画廊”之旅,是从《一个国家的诞生》开始的,Joseph Carl Breil给导演格里菲斯写出结合美国乡谣和瓦格纳结构特征的配乐。下一段画面中,Edmund Meisel为爱森斯坦名作《战舰波将金》最重要片段敖德萨阶梯配上惊心动魄的音乐。“默片从未沉没”,展板上明确写着,打一开始,电影放映就伴随着钢琴家或管弦乐队,一方面掩盖放映机发出的噪音,另一方面也根据情节调动现场观众的情绪。当时的制片人也不惜重金找最著名作曲家为自己出品的大作配乐。

接下来,不是进入以《爵士歌王》为标志的有声电影,而是以一些配着当代音乐的不知名残片,展现上世纪80年代开始的“默片复兴”,不少取自我们在各大电影节期间偶有机会瞥见的默片现场配乐。影展策划人对Yo La Tengo这类前卫音乐组合的高度信任,让观众有了前所未有的诡异音画感受。

距都灵塔不远的街区,有着意大利第一家电影院LUX,是1929年为放映第一部有声电影《爵士歌手》所设的。在此之前的默片,只能是在能容纳乐队演奏的剧场里。无疑,以音乐相关的初代有声电影,也就成为“声音画框”展览的重点。这其中最为特别的是希区柯克的《讹诈》,1929年影片拍摄后期,投资方看到有声电影的到来,要求这位后来名垂千古的大师将片子做出声音,英国也就有了自己的第一部有声片。鉴于当年绝大部分影院没有声音设备,《讹诈》是以默片和有声片两种版本发行的。

费里尼的帽子和围巾

从刘别谦1929年的《璇宫艳史》开始,新出现的歌舞片迅速用上了有声技术,艾文•柏林、伦纳德•伯恩斯坦、乔治•格什温等早已写出时代金曲的著名作曲家,相继迈入导演行业,创作出好莱坞黄金时代的迷人音符。展厅屏幕上相应呈现的,包括《雨中曲》《锦城春色》《一个美国人在巴黎》等吉恩•凯利的“舞蹈名作”。

歌舞片从古典到现当代转变的代表作,当属1961年的《西区故事》,它给好莱坞和欧洲都建立起了某种类型标准。接着按屏幕上的剪辑,威廉•惠勒找芭芭拉•史翠珊拍摄了《妙龄女郎》(1968)、美德合作摄制出《歌厅》(1972)、英国出品了B级片经典《洛基恐怖秀》(1975)。包括米洛斯•福尔曼和弗朗西斯•科波拉等新好莱坞一代名导,也带着各自关心的时代和社会议题,迈入音乐歌舞片领域,拍摄了《毛发》(1979)、《旧爱新欢》(1981)等不在其艺术体系内的冷门佳作。

在5层楼的螺旋坡面上行走,屏幕和耳机随时把人抓回曼妙的影音记忆。《通往绞刑架的电梯》中迈尔斯•戴维斯的小号、《月升王国》中德斯普拉奇异的进行曲、《大白鲨》海洋深处约翰•威廉姆斯的紧张旋律、普瑞斯纳为《蓝色》剧情谱写的“欧共体主题曲”……接连涌来,简直就像在自己家里沙发上听着一张“世界著名电影配乐”的CD,还帮你把相应影像片段剪了出来。

展览还少不了古典音乐和当代摇滚在电影中的角色,斯科塞斯这样大师拍摄的演出录像、英年早逝摇滚明星的传记片、从音乐录影带(MV)到诸如平克•弗洛伊德《迷墙》专辑这样的大电影。如若参观者是资深乐迷,相信看着对面高悬的弗里茨•朗《大都会》海报,都不愿离开高耸的都灵塔了。

遗憾的是,催促我赶火车的微信来电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