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上河图》:一画千载 两世繁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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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放在公共空间的作品就是公共艺术吗

我们看到了2018年公共艺术的大浪潮,各种公共艺术活动如雨后春笋般蓬勃发展,在公共艺术火热的背后可以看到的,是民众公共意识的觉醒,是城市化发展的结果,同时也是艺术自身发展的需要,但另外一方面,是否存在跟风的现象?很多时候提起公共艺术,就会拿明斯特雕塑展和越后妻有作为借鉴的范本,但关于明斯特雕塑展和越后妻有我们究竟要借鉴的是什么?对于公共艺术我们真的了解吗?在公共艺术大范围举办的当下,又有哪些是我们急需要解决的呢?

明斯特、越后妻有:我们该借鉴的是什么?

十年一届的明斯特雕塑展关于城市公共艺术的实践,三年一届的越后妻有用公共艺术改变乡村,之所以成功,与展览的机制、持续性、宣传以及在地性创作等等都是分不开的,这些也使得它们成为世界范围内公认的公共艺术范本和借鉴对象,但反观我们,今年已经有十多场的公共艺术活动举办,在这些方面我们该如何做呢?

“这些活动能不能持久的做下去,中国目前还没有一个真正能够像越后妻有、明斯特的活动,不是头脑一热做下,而是要长期的在这方面投入,目前的形象都只是一个过程或者普及。”傅中望讲到。

很多时候,公共艺术活动,我们学到了名称,学到了一种外在的方式,但是产生不了影响,在改变社会,改变乡村,为我们的生活带来一种新的东西上面还有很多不足,差距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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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斯特雕塑展作品 Ayse Erkmen 《On Water》 2017 (图片来自网络)

孙振华表示:“从2007年开始,我们把城市建筑双年展办公室设在深圳雕塑院,一直在做一些具体的推动工作,其实也很努力,花了不少钱,但是出了规划建筑圈子,外面老百姓知道的不多,在国际上知名度也不高,其实大家都是有雄心的,希望做的像威尼斯双年展一样,我们也多次去勘察,做新闻发布等等,但实际效果跟人家还是有差距。”

当下最重要的是建立制度,形成一个好的机制:“比如我到越后妻有,北川富朗是一个民间的行为,真是源于一个这样的策划人,反复不断地说服民间做工作,其实很困难的,后来慢慢的越来越受到大家接受,甚至还可以盈利,显然我们的运作模式很单调,比如政府想做,或者是大型企业想做,在这个过程中策划人如何拥有更多自主的东西,形成比较完善的,从生产、消费、推广等等一系列,包括商业营销,影响力扩大这样一个系统和链条,这方面我们还不具备,怎么形成一个关于公共艺术的机制,能够可持续的,长久的建立在这个社会基础之上,有自己完善的造血功能,能够这样良性的发展下去,这样的东西才是有生命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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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岩松 光之隧道

我们的传播方式也有问题,很多时候还是在国内传播,像越后妻有,更多的是一个国际性的传播,是世界性的“怎么做到走出去,是一个非常值得讨论的问题,也是我们和他们之间如果有距离,一个很根本的所在,我们自身有很多限制。”

最近两届的明斯特雕塑展雕塑家陈文令都有去到现场进行观看,他表示明斯特雕塑展在举办的早期也是非常寂寞的,没有太多观众,越后妻有也同样如此“北川富朗为什么被人敬重,就在于他敢于这样坚守自己的艺术信仰,一步一个脚印地走过来,他倾注了大半生的心血,走到今天被我们看到了。”在陈文令看来,我们的活动,很多时候是眼球经济、注意力经济,而日本人在推公共艺术时,推的是他们山山水水里面所有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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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岩松 光之隧道

另外一个方面,关于在地性的理解我们也存在着很多误区,在孙振华看来,这种误区有两种,一种是本位主义“比如我们去评审作品,会强雕塑艺术家是本地人,所谓的在地性就是请他们来做”;还有一种是将在地性理解为一种题材“比如去到蒙古可以看到很多马的题材,到新疆就是歌舞。”

那么有效的在地性应该是什么样呢?本届越后妻有参展艺术家马岩松的实践就非常有意思,他用两年时间,将日本三大峡谷之一的“清津峡”一条有20多年历史的观光隧道进行改造,

在隧道内壁铺设不锈钢板,加上地面水景,营造出玄幻的效果,让人分不清虚实。在每段隧道中加入不同色彩的昏暗灯光,配衬着丰富的轻音乐,隧道的气氛变得神秘,人们对未知的想象力被无限放大。这件作品也成为了本届越后妻有的网红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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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永砯在明斯特雕塑展中的作品《百手观音》

1997年,黄永砯受邀参加德国明斯特十年一度的国际雕塑艺术展,他也是中国唯一一位受邀参加明斯特雕塑展的艺术家,当年他在明斯特教堂里看到一尊在二战期间双臂被毁的基督像塑像,塑像仍保持被毁后的样子,只在原来手臂的位置写了一句话:“你们的手就是我的手。”为此,黄永砯在这座城市创作了东方的“千手观音”立于街头,与教堂内的断臂基督相互映照。与此同时,创作《百手观音》的另一个意向来自马塞尔·杜尚的《瓶架》。黄永砯将观音的手臂直接嫁接在“瓶架”上。

“我觉得有针对性的做法会比较好,展览的准备时间比较长,艺术家可以事先去观看地点,然后再提出计划,这个可以是今后努力的方向。”黄永砯讲到。

黄永砯表示,在地性一方面可以促使艺术家产生新的作品,另外一方面,作品以当地的人文历史、自然环境出发,能够形成一种张力。他举例2001年深圳的华侨城曾举办过一场雕塑展,为什么要提这个展览,是因为很多艺术家都提前来观看场地,创作的均为新作,他的作品“蝙蝠计划”就是在这场展览中产生的,对于艺术家的意义非常重大。

通过艺术家的实践,可以看到,在地性不能孤立地来看,与所处的空间、人文背景、氛围有关,从造型、题材入手或者作者本身,可能会有问题,得有一种共同的或者是普遍性的东西,与在地性相互映照,比如情感或者语言方式,有一个让大家都能接受的方式,同时又承载了很多地域的信息。

放在公共空间的作品就是公共艺术吗?

另外一方面,关于公共艺术的理论也需要重新梳理,“我们目前对公共艺术的理解还比较窄。” 傅中望在谈到我们对公共艺术的理解时感慨道,这么多年来,我们一直在讨论什么是公共艺术,早期将城市雕塑与公共艺术对等, 现在面临的一个问题是“做个作品放在户外空间就算是公共艺术,”在孙振华看来,公共艺术完全不是那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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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首届公共艺术大展作品 《树影》景育民  11m-9m-7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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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首届公共艺术大展作品 《众生》  王立伟

那么公共艺术应该是什么样的呢?公共艺术更多的体现在我们的生活、环境当中,是一种影响公众的艺术氛围,可以是雕塑、建筑,也可以是一块石头或者城市灯光,发生在城市空间和影响人们视觉的一种艺术形式,这是傅中望理解的公共艺术。

而在陈文令看来,公共艺术除了具有多元性的特点之外,同时也不能预设观众,除了具有公共性之外,还要有艺术家的个性在里面,同时还要让人看得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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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东莞雕塑装置艺术节作品

如果要下一个定义的话,就是在公民社会的基础上,在公共空间体现民主参与共享的价值观,有一定的制度和程序保障,可以利用建筑、雕塑、绘画、水体、园林、景观、新媒体等各种艺术形式来加以实现,有地域、社区和特定环境的针对性来实施的这样的一种综合性的艺术,孙振华表示,这里面有几个关键词,公民社会、公共空间、价值观,有制度和程序保障后多种艺术形式,有地域、社区的特点,然后是综合性,这七个左右的关键词基本上可以来界定公共艺术。

“我在荷兰参加过一个艺术项目‘十一个喷泉’,由十一位艺术家在十一个小城市创作作品,每个喷泉都必须和这个城市的历时文化有关系,当然有些艺术家的作品不一定和城市的文化历史有关系,但有他自己对世界的思考方式和角度,有他自己的特征和形式。”艺术家沈远用她曾经参加过的活动举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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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远 Shen Yuan

中文名称:桥

英文名称:Bridge

年代:2013

尺寸:300cm×1100cm×100cm

材料:陶瓷、铁

在她看来,城市雕塑要有故事性,有故事性才有诗意,而所谓的故事性就是和当地的历史有关,如果没有关系的话,也应该和自然环境有互动关系,和环境应该是一种融合的关系。

“欧洲的城市雕塑并不是那么容易做的,我在做喷泉项目的时候,需要当地全体民众表决,他们得知我要在他们生活的地方实施作品的时候,非常紧张,为了缓和氛围,我就和他们开玩笑讲,你们千万不要紧张,我不是非要在你们这里树一座雕塑,你们如果不喜欢我的计划,我会退出,有其他的艺术家进入,经过那次之后,他们对我特别好,觉着我特别能体谅他们,其实换位思考,艺术家做完一件作品就离开了,而他们要一辈子和作品在一起,所以这种互相的体谅非常的重要,要让他们慢慢的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做,而不是强加给他们一个东西,这个东西对他们是否有意义,是不是和他们的历史有关系,他们很看重,欧洲的市民文化水品很高,他们真的很看重自己的历史在雕塑中的显现,他们特别有荣耀感。”沈远讲到,在她看来,这是我们应该努力的方向。

那么,关于公共艺术是否有更为精准的定位呢?孙振华表示,公共艺术最核心的就是观念和方法,观念更具体地说就是政治观、社会观、美学观三个方面,观念解决的是公共艺术的立场、态度、方向问题,方法解决的是公共艺术的途径问题,方法有很多,但应该是跨界的、综合的、多学科的,比如社会学、心理学、历史学、定量分析、统计学甚至政治学等等都可以作为实现公共艺术的方法,“很多时候我们的公共艺术做不好,是因为我们没有一个公共艺术的方法论,如果解决了方法论的问题,任何学科背景的人都可以来做公共艺术,这恰好也体现了公共艺术的当代性,也就是人人都是艺术家,都可以是公共艺术家。”

公共艺术实践的新可能在哪里?

理论准备不足、制度的完善程度有待提高、事物的接受和容纳积极性也有待提高、还有艺术家没有形成相对统一的公共艺术共识等等,在公共艺术学科在本身存在先天不足的情况下,如何有效的落地?在展览模式和机制上又有哪些新的可能呢?

孙振华表示不同的展览模式,有不同的办法,首先是出发点在哪里?比如是为了收集一些作品,这是一种方式;还有是通过展览制造事件,作为一个社会事件来实施;再者就是学术性展览,相对应的也有几种举办方式,比如网上公开征集,策展人邀请,还有现在采用比较多的是公开征集和重点邀请相结合,然后再通过学术机构、专家委员会、评审委员会评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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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东湖青年雕塑家邀请展·2018”新闻发布会为评审团队颁发证书

比如武汉“中国东湖青年雕塑家邀请展?2018”,邀请隋建国、瑞士当代艺术家Ralfonso拉尔方索、陈文令、焦兴涛、马岩松组成专家评审团,来进行最新一届的作品选择,这次评审方式最大的变化是从选择作品变成选择人。展览评审会将在广泛征集的艺术家中,由评委会综合创作能力、作品风格、获奖履历等各方面因素评选出 14位艺术家,邀请至东湖现场做为期两天的实地考察,结合既定点位进行符合实地环境要求的创作。使最终落成的雕塑作品与本土生态和谐一体,体现展览对建立与城市共生的人文艺术生态系统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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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来公共艺术展评审会专家合影

此外,11月18号将要开幕的“悦来公共艺术展”,也是值得我们借鉴的案例,展览开幕前举行了评审会议,确定了展览的举办模式,比如展览改变了传统的招投标方式,采用全新的公共艺术策展人模式,解决了好艺术家找不到机会的困境,同时可以借助策展人的资源为一个城市找到最好的公共艺术家。除了策展人的视野和资源之外,展览还借助评审会议广泛的吸收专家的意见,使项目质量更有保证。而在艺术家的落地创作上面,则邀请艺术家进行实地考察,做出与环境生态相匹配的作品。在评审方面,则采用一种建议式的评审方式,对策展人提出工作建议和修正建议,这三种方式保证了展览的学术目标。

“公共艺术热潮,积极的看,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情,虽然有各种各样的问题,但有总比没有好,”孙振华讲到。公共艺术的大范围举办,是我们城市文化和城市公共空间、市民文化不断提升的过程,这本身可就是公共艺术的重要价值。另外一方面,当代艺术已经高度的资本化,被体制同化,自身的那种动力性因素越来越少,那种批判性的色彩也越来越弱,“在这时候做一些相对功利性比较小的东西,比如乡建,这些相对来讲是对当代艺术过于商业化的一种抵抗,这为当代艺术寻找了一条新的出路和可能性。”

公共艺术在中国的发展,从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算来也才二十多年的时间,如今迎来发展的黄金时期,我们应该感到高兴,但同时更应该保持警醒,就像批评家、艺术家们讲到的那样,我们更应该关注火热背后的问题,相信随着策展的介入,征集模式不断的推进,我们公共艺术会不断的完善起来。期待未来我们能够做出属于自己的世界一流公共艺术,做出可以让别人借鉴和讨论的公共艺术,在当下的这种公共艺术大潮之下,超越明斯特、越后妻有或许指日可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