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上河图》:一画千载 两世繁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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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染 2018-10-11 15:10

原标题:艺评·邵宾纳剧院《海达高布乐》 |夹缝中挣扎的天使与魔鬼

《海达·高布乐》无疑是易卜生塑造的最具争议同时也最具魅力的女性。

她的不可控,她的自私自利,她的对于道德评判的基准的丧失,她的人格当中令人厌恶甚至唾弃的一面,让每一个读者/观众(或是每一个诠释者、欣赏者)都欲罢不能。

你讨厌她的一切行径,你恨不得抽她一个大嘴巴子,可是,你会从心底里心疼她,就像心疼曾经迷失的自己。

她的不完美正是她魅力散发的源泉,因为她真实。或许你多多少少都能从她身上看见自己的影子,这让人心里很难安,像是做了坏事怕被窥见,你极力隐藏,这份隐藏的羞耻感藏在你的内心深处,或是灵魂深处。

可是海达,她不一样。她内里是个怎样的人都“坦白”地暴露着:她嘲笑姑妈的帽子;她和泰遏争吵,泰遏被她激怒想要逃离,但是她死命地拉住她不让他离开,哪怕那拉扯伤害到泰遏;她在勃拉克和乐务博格之间暧昧徘徊;她像戏耍人间一般控制着每一个人;她以为她掌控了全局,所有人都会被她玩得团团转;她以为她可以高高在上,像上帝一样睥睨着渺小卑微的人类……

可是,她终究是不如意的,在乐务博格举枪在腹部自杀(或是他杀)(在妓女处)而不是像个勇士一样体面地朝太阳穴干脆地死去——她以为她掌控了乐务博格,却没想到那个人并不如自己想象中那般——那彻底瓦解了她故作的清高和冷漠,终于朝自己的太阳穴开了一枪,她以她理想的完美的死法死去。

她是怎样的人,她就做了怎样的人!总比虚伪来得强!像是披着羊皮的狼和一只原本就是狼的狼吞食了一个孩子,最终披着羊皮的狼的羊皮被撕碎露出了原本的面目,谁更可怕,谁更臭名昭著?毫无疑问,海达.高布乐让人有多恨就有多疼!

从婚姻的选择,到砸烂乐务博格有稿子的电脑,到怂恿乐务博格自杀, 到开枪自杀 ——她一步步将自己逼上了绝路。

舞台上透明的旋转的房间格局布置,让观众更深入地进入到场景中,海达的一举一动我们都知晓,而在透明的另一个空间的主人公却毫不知情,这种打破观众的“间离效果而将另一主人公“间离”的做法,简直太高超了!

一边在“调情”,一边在无辜“被绿”,我们都替第二空间的人物着急和悲愤,偏偏他不知晓。这样的处理方法更加凸显了角色的魅力和推动故事的紧张。透明的玻璃墙,笼着湿哒哒的雨痕,象征着海达的无助和阴郁,那无助和阴郁只能通过刻薄地伤害他人得到释放和发泄。

几人谈起乐务博格的自杀,表达了各自的悲伤,最后泰遏想起还有手稿,于是便和泰斯曼开开心心地整理稿件了,没有人再记得乐务博格,像是这个大家曾经敬仰的人从来不存在。

何其冷漠?谁才是真正的冷漠?

真正从内心里受了触动和震惊的只有海达(或许她只是纠结乐务博格死去的方法,谁知道呢?),她选择了自杀。

在海达举枪自杀的时候,一边是“她又在玩她的枪了”“她把自己打死了”一边是躺在墙边,满面是血的海达,没有人起身去看看,没有人关心,人与人之间,是如此冷漠。舞台旋转着,我们目睹着海达冰冷死去:一边是稿件整理的热火朝天,一边是死去都无人知晓的黑暗孤寂 ,当时我的眼泪就掉了下来,内心一片凄凉。

乔治 勃兰克斯在 《亨利克·易卜生》 一书中写道:“ ……海达是个彻底堕落的人, 她没有任何能力, 没有任何真正的能力, 甚至做不到灵魂和感情上的放弃, 她不是一个灵魂高尚的人。她除了堕落、破坏和死亡做不了其他任何事情……”

有哪一个人是绝对的好,绝对的坏?或许每个人内心都住着一个魔鬼和一个天使。谁也不是上帝!

在尼采《悲剧的诞生》中,尼采用日神和酒神的象征来说明艺术的起源、本质和功用和人生的意义。酒神象征着情绪的肆意放纵、生命的最原始本能力量,狂热、过度和不稳定;日神象征着实事求是、理性和秩序。酒神是醉, 日神是梦。

海达悲剧性的人生这两种力量相互作用,导致了海达悲剧性的人生。海达灵魂深处更酒神精神。一方面是她拥有高高在上的诗性理想, 另一方面是枯燥乏味、庸俗无聊的现实生活,一直以来她都被这两重矛盾困扰着。海达不过是在社会的夹缝中艰难生存,不逢迎,不做作,“愤世嫉俗”地厌烦且逃不开那压抑的灰色。像是一个高智商的情商弱智儿。

德国柏林邵宾纳剧团的《海达.高布乐》与其他任何版本都不同,她没有神秘感和距离感,她的背景设置在现当代。她与剧中其他角色的纠葛活生生地上演着我们这个时代的柴米油盐酱醋茶。生活处处是难处,何必相互为难,互不放过?

在静静摆放在舞台左侧的花瓶,被海达用枪打个稀烂的同时,原本努力平衡、维系,自以为能将就的爱情,便在海达的心间坍塌着。

毁了吧,毁了吧,毁了一切才好!用锤子敲打着乐务博格的电脑,键盘碎屑到处飞溅,毁了吧,毁了吧,不是我的东西,我得不到的东西,谁也别想得到,毁了一切才好!那住在海达心底的魔鬼开始张牙舞爪。

易卜生说:“海达在她灵魂的深处有一个诗性。但是她周围的环境却吓坏了她。想象一下让自己出丑吧。”她或是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种种不好,可是当目睹到这无聊、平庸、恶毒和丑陋的真相的时候,她便无法再与这个世界相容。这个恶毒的世界是不接纳这个丑陋的世界亦配不上她,这个平庸、无聊的世界于她再无丝毫留恋——她的毁灭成了必然。

“于是她那唯一高贵的符号——父亲留下的手枪——给了她一个体面、尊贵地摆脱丑陋和平庸的解决方案。”

她终于勇敢体面地死去!夹缝中挣扎的魔鬼与天使一同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