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上河图》:一画千载 两世繁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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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妙至毫巅 去故宫博物院看清初画坛四王

清初,“四王”横空出世而一统有清近300年艺林画坛,他们在世时,享尽无比尊崇;待皇朝没落,他们又遭遇了激烈的诋毁与批判,甚至与封建王朝直接划上了等号。评价的两个极端都在“四王”身上出现,这无疑是中国美术史上最具有争议的话题。

2018年9月11日,“故宫博物院藏清初‘四王’绘画特展”在故宫文华殿书画馆开幕,也将“四王”艺术风采一同全面地展现在世人面前。

清 王时敏 秋山白云图轴

王时敏,直接受教于董其昌,得董氏“南宗”山水画衣钵,开创“娄东派”;王鉴,在“南宗”的实践道路上更加精进;王翚,摹古功力深厚,融“南北宗”为一炉,开启“虞山派”;王原祁,王时敏之孙,以“不生不熟”之笔墨立身正统派中坚。这四人,有着紧密的师承关系和相似的画风,在清初画坛,他们受董其昌“南北宗论”的绘画理论影响至深,并得到了统治者的大力扶植而传派甚众,被誉为“国朝正派”,影响甚巨。因其从近代开始的反差巨大的品评体系,“四王”在为后人留下了众多绘画作品的同时,亦留下了很多值得深度开掘的问题,这不能不说是一笔巨大的文化财富。故宫博物院收藏“四王”的存世作品800余件套,其中一级文物104件套,二级文物600余件套,不仅为全国文物单位之首,更为海内外所藏之最。

清 王鉴 梦境图轴

本次“故宫博物院藏清初‘四王’绘画特展”展出文物多达113件套,分为“‘师古’为宗”“融古出新”以及“霑溉后学”三个单元。在展品的遴选上,不仅优选了艺术造诣高的绘画精品,同时又选择了能够体现“四王”画学思想的作品,如王鉴的《四家灵气图》、王原祁的《神完气足图》等,使观众易于理解“四王”的绘画风格及理论,同时也为绘画实践者提供了优秀的临摹范例。

近年来,故宫博物院致力于发掘更多优秀展览,搭建学术平台,更与大众产生良好互动。故宫博物院院长单霁翔在采访中介绍,“故宫有7万5千件书法,还有2万8千件碑帖,这样的资源大部分沉睡在库房,我们希望更多珍贵的书画能够展示出来。这些书画90%以上都是国家顶级的珍贵文物,当它们源源不断地走入人们的日常生活中,相信会对人们有多方面的帮助。”本次展览与过往书画展也有一大不同,允许观众不使用闪光灯拍照,单霁翔说,“最让我欣慰的是,现在来看这些书画展览的大多数是年轻人。越来越多年轻人喜爱我们的优秀艺术。过去我们的书画展览是不允许拍照的,但是今天我们认为,用手机拍照,不使用闪光灯,对文物没有伤害,(社交媒体)展示的内容会传到世界各地,也扩大我们展览的影响力。”

当日,故宫出版社与湖南美术出版社联合推出的《故宫藏四王绘画全集》在文华殿首发。该全集共十卷,收录了包含此次展览全部作品在内的近700件(套)文物藏品,全面展示了故宫藏四王绘画的整体风貌和艺术成就。这也是首次出版故宫藏“四王”绘画作品最多的作品集。全集的出版为公众和学界提供了新的研究材料,将推动“四王”学术研究的进步,也为书画爱好者提供了新的读本。为配合此次特展,故宫出版社还推出了《跟着“四王”游山水》的艺术普及类读本,向读者讲述“四王”每个人的传奇绘画生涯,勾勒出他们的艺术面貌。本书行文流畅,通俗易懂,以平实的语言诠释作为山水画正宗的“四王”的绘画艺术,同时配以高质量清晰图片,方便读者理解与欣赏。

据悉,特展将持续至10月30日。本期美术报“鉴藏”将带读者朋友们一同去领略这四位引领清代画坛“四王”的“毫巅绝妙”。

清 王翚 岩栖高士图轴

“四王”是每个喜欢书画者心中的一座高峰。如果有一个“四王”展,会比“四僧”展更有意义,毕竟“四僧”分开看,并无什么影响。而“四王”是真正有关系的四个画家(不是亲戚就是朋友),他们之间的传承和变化,需要大量样本共同呈现,才会形成更清晰的印象和判断。因此,故宫这个展真是精彩。

清 王原祁 神完气足图轴

“四王”对后世的影响很大,所谓“正脉”,吴湖帆、张大千哪个没有临过。近现代艺术史强调个性,这没错,但是往往会矫枉过正。有一段时间,大家贬低“四王”,说他们千篇一律,缺乏变化,死板得很,甚至上升到限制了中国书画发展的程度。但是我认为,说这样话的人,对“四王”的理解肤浅得很。要看足够多的画,才能对一个画家下评论,正如要了解足够多的侧面,才能对一个人下评论。

西方的绅士出门前,要梳头、刮脸、选好衬衣、配好领带、穿好西装,帽子、口袋巾、手表、鞋子一套规矩全都做好,才可以出门。或许会觉得他们装,或者古板,但看久了才明白,他们就是那样的人,他们规矩、体面,而又自然不做作。“四王”的山水,就是这样的绅士风度。

自清一代,无人不学“四王”。但是,学“四王”是很难的,在平淡和规矩中,做出自己的特点,就像一道白水煮豆腐,做出风味,一般人未免难以掌握,所以学得僵化、死板。这并不是“四王”的问题,而恰恰证明了“四王”的“妙到毫巅”。

娄东开山 王时敏  

 

王时敏,是“四王”中年龄最长、地位最高的“元老”人物。他出生在宰相家,爷爷是明代首辅大臣王锡爵。家有三千亩良田,自己又爱读书。首辅大臣家里是怎么养小孩的呢?跟着传统的祖父,王时敏也成了“好古之人”。他小小年纪,有一个很昂贵的爱好,就是喜欢古书画。王锡爵退休以后,就爱这么一个孙子,只要他喜欢,点个头,画就买回来了。有一次,王时敏喜欢上一幅李成的《山阴泛雪图》。王锡爵眼睛都不眨,花了“金二十镒”,买下来给王时敏临摹。金一镒合银20两。袁崇焕在天启六年的奏本中说,“兵每月二两月饷”。就算是我们今天一般工资3000块,那么一两银子也就是今天的1500多块,等于王锡爵花了60万,买了一幅画给孙子来临摹学习。董其昌亲自给他当家教,他天天看着李成这种传说级别的大神的真迹,摹古功力怎么可能不深?

衣食无忧,可能正是因为这种出身,让王时敏对功名并没多大欲望。明亡后,他本可以当清朝的官,但还是选择了隐居。出身好,家庭幸福,王时敏的性格平正温和,所以他痴迷黄公望也是很合理的,但是他的学古也不是傻傻地死临,他将黄公望的圆形山头,披麻皴,有层次的点苔变得更加圆融,在整个山水画面中形成有机一体。如展览中,他的代表作《秋山白云图》。无论是树、山石、白云、天空,似乎没有什么特别明显的层次,但柔和的过渡,让它们组成了一个温柔的山水化境,望之好似春风拂面。细节部分,更能看出他这种明显的个人特点,用渴笔的皴擦,使得山石树木都温柔敦厚起来,仿佛君子。

南宗画派在他的带领下,越来越大势。他开创了娄东画派,成为“四王”里的大前辈。后来皇帝也认为他们的仿古山水好,是“正统”,就这样,“四王”这组“清朝F4”在画坛的影响力一直持续到今天。

君子如玉 王鉴  

 

王鉴是“四王”中最有静气的那一位。王鉴和比他大6岁的王时敏,人生经历很相似。王鉴是官四代,他曾祖父是明代著名文人王世贞,还是吴门地区有名的书画鉴藏家,是一位连董其昌见了都要仰望的人。因为家里收藏了许多名家真迹,所以他从小就喜欢画画,喜欢摹古。王鉴36岁中举,本有志于“兼济天下”,但因性格太过刚正,差点遭牢狱杀身之祸,所以40岁时,王鉴辞官归隐,一心画画。正是相似的经历,让王鉴和王时敏成为了好友,早年画风甚至也受到王时敏影响。1636年,王鉴与董其昌结识,从董处见到赵孟頫《鹊华秋色图卷》、吴镇《关山秋霁图轴》真迹。虽然董其昌不久即去世,但在绘画技巧和理论上留给王鉴的影响,是不可磨灭的。

王鉴的山水,可以看的整个人安静下来,他的笔是稳的,情绪是稳的,画画时心如止水,一心不乱。一笔一笔,心外无物,仿若禅定境界。禅境,其实就是专注度,当专注到了极致的程度,一心不乱,不为外物所扰,便可以获得很大的快乐。而他随手画就一个小景,仿佛可以把所有烦闷忧愁的心绪都塞在里面,消失的干干净净。不仅沉稳,而且柔和,这就是中国人对君子如玉的追求。

超然尘表 王翚  

 

“四王”里,我最喜欢王翚,太灵了。王翚虽然家境不是很好,但极有绘画天赋,运气也好。先被王鉴慧眼识中,收为徒弟,后来王鉴北上赴任,便让王翚转拜在王时敏门下。聪明勤奋的王翚,很讨王时敏欢心。王时敏不仅不收他学费,管吃管住,还让王翚随便看自己收藏的名人字画真迹,他得以日夜临摹宋元名家作品,很快从中领悟南宗山水“骨法树石,皴擦勾染”的精髓。王时敏感叹这个徒弟有天分,可惜董其昌见不到(“又恨石谷不为董宗伯见也”),他甚至将董其昌为他所临摹的辋川、洪谷、北苑、米芾、营丘等树石画卷统统送给了王翚。这师父对徒弟,好到掏心掏肺了。

看他画中的细节笔触,细细密密轻轻柔柔,却又一笔不乱,能组成一幅元气十足的画面。大面积的长披麻皴,方向一致,这种皴法非常考验技巧,要么过于整齐就显呆板,要么显凌乱,但是他的画一心不乱,在整齐下蕴含的小变化,足够人们慢慢回味。

集大成者 王原祁  

 

很多人认为,王原祁是“四王”中集大成者。当时,人们叫王翚 “画圣”,但王翬很谦虚地说,我的画比起麓台来,还是不行的呀。麓台,就是王原祁的号。

王原祁是王时敏之孙。老王家的艺术基因传到第三代,属王原祁最争气,他不仅将娄东画派发扬光大,也是“四王”之中,仕途最顺、官位最高的一位。

他也是继承家学,小时候跟爷爷学画,长大了就进宫专门给康熙画画。康熙非常喜欢他的画,老把他带在身边。康熙四十四年,王原祁奉旨与孙岳颁、宋骏业等编撰《佩文斋书画谱》,康熙五十六年主持绘制《万寿盛典图》为康熙帝祝寿。王原祁是“四王”中年纪最小的,可年纪轻轻就已有点“长江后浪推前浪”的架势了。绘画结构以龙脉布置,喜用干笔焦墨,层层皴擦,用笔沉着,自称笔端“金刚杵”。他不仅会画,还总结理论,强调“理、趣、气兼到”,著有《雨窗漫笔》《麓台题画稿》。金刚杵单看还不觉得,在展览上对比一看就看出来了。他笔下的千山万石,层层堆叠,有争鸣之态,可不就是一曲宏大的交响乐。50岁后,他这种风格基本形成了。仔细欣赏他笔下的万石争鸣,轰然有流动之气,并且一路向上,这么精神的画儿,康熙当然稀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