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澎湃新闻 作者:秋䒕墨2018-09-17 10:09

原标题:两条道路分散在树林中,《未择之路》选择了人迹更少的那条

“黄色的树林里分出两条路,而我选择了人迹更少的一条,从此决定我一生的道路。”这是美国诗人罗伯特·弗罗斯特的诗句,亦是《未择之路》的源点。人的一生会面临无数选择,这些不同的选择决定了不同的命运。

《未择之路》以一段意外的旅行,探讨了人生选择这个深刻的命题。这种小人物在梦里幻想,现实里挣扎,影射出社会群像的西部悲歌在诸多中国影片中屡见不鲜。

令丁善玺荣获第9届台北金马影展金马奖最佳导演的《落鹰峡》,可以算是中国西部片的先河。漫天黄沙,枪林弹雨,孤胆英雄,驰骋一方。导演丁善玺用武侠世界和爱国思想的首次碰撞,塑造了楼明月的正气凛然,透露出民初旷野的侠义之情。中国西部片的拐点是导演何平的《双旗镇刀客》。大漠孤烟,长河落日,粗狂的气质,浑厚的氛围,它的高度早已超脱了普通武侠电影的快意恩仇。探寻它的深度,它更像是在双旗镇刀客的双刀镜面之下对于自我认知的反思。

《双旗镇刀客》剧照

在中国西北这个充满着昏黄色调的地域,导演宁浩的《无人区》更像是猛兽般的卡车,将美国的西部惊悚电影中国化,掀起了国产西部片在《西风烈》之外的另一番风浪。在《无人区》之后,李睿珺的作者化影片《路过未来》,影像表达自带一种对中国西部的追根溯源。

《路过未来》剧照

《未择之路》的氛围和基调做足了西部片的底子,它有《落鹰峡》的耿倔,有《双旗镇刀客》的狭义,有《无人区》隐喻的动物世界,有《路过未来》对小人物的极致描写。它的叙事缓慢文艺却不失节奏,全片氛围冷漠,但又时不时地隐约出几分温情。故事中每个人物都有自己的人生困境和难题,而导演意在表现的人物命运亦是对于悲情迷茫中的不甘和血性。而这些,都在公路式的风格之中逐渐物化。

《未择之路》主演王学兵

从《家在水草丰茂的地方》到《再见瓦城》,从《落叶归根》到《后会无期》,从《飞越老人院》到《人在囧途》,国产公路片一直以来都是文艺与商业并存、叙事和意识结合融洽。比较每一部作品,不难发现,这些公路片都以人物聚焦,透过角色的相识与相知,如绵延长路般讲着一个平静却深刻的故事。角色们踏上的公路,其实是他们的人生路。那前方,是家乡,是梦想,是赎罪,是婚姻,也是命运。

《人在囧途》剧照

不似其他类型的刻意制造矛盾、用力铺设冲突,公路片就像一本字迹潦草却描写细腻的日记,展现着沿途的风景,讲述着孤独的故事,那些留白式沉思,是在不经意中等你慢慢发现的。当然,这种特性是公路片独有的。因为背景地点的限制,当主人公们的主要场景都在路上之时,一个意外的发生显得极为合理,而在剧作上也极易操控。

《未择之路》描绘了一个弱肉强食的生产斗争,同时引人哲思出无数人伦的议题。戈壁旁、黄昏下,当主人公二勇(王学兵饰演)带着尕娃(朱耕佑饰演)追妻遇到司机小眉(马伊琍饰演),孤独的个体开始同行,这个临时组建的家庭开始相互依偎,相互取暖,忽然间,仿佛也真的有了一种温情的安全感。在这样的关系中,每个人面对人生前路的选择,也多了选项。行善还是为恶,利益还是道德,仇恨还是释然,每一次抉择面临的也是一次命运的转折。

《未择之路》主演马伊琍

从摄影风格来分析,《未择之路》颇有些《空山异客》和《老兽》的感觉。这种感觉,更像是一种美学意识,在整体构图,景别设置,以及人物走位上颇为明显。探究它的镜头语言,请允许我用散文一样的描述去形容。当三天两夜的戈壁穿越之路逐渐看到了绿洲,那西北朝阳的曙光既温暖又明亮,而那人性深处的拷问也格外洪亮——在极端环境下,人是坏还是怂,到底该如何选择。

讨论本片的节奏,定会有人说它过于拖长,一些无关紧要的人物和场面完全可以删去,丝毫不影响整体的叙事逻辑和完整程度。这其中,最明显的要数五哥的儿子那一场戏。硬解读这个人物的存在之合理性,也不是不可,可这个设定于结果而言是无意义的。以全片最后的落脚点来看,五哥的行为做事还是个符号化的典型坏人,即便用他儿子衬托他的温情一面,这个人物也并没有多立体。

一部影片最为重要的是整体性。若想将每个人物做足,将每个角色刻画生动,只会让影片缺了详略得当的主次分明。好在,对于主题的明确,《未择之路》将抉择的命题贯穿始终,渗透入了每一个角色,揭示出荒诞的存在,宣泄着内心的压抑。

朱耕佑饰演尕娃

片中塑造得最为成功的是二勇与尕娃的关系。这种大人和小孩的互动有着《菊次郎的夏天》的日暮温情,有着《完美的世界》的互相钳制,有着《这个杀手不太冷》的冷暖反差。二勇从开始对尕娃的不管不顾,甚至凶他吓唬他,到觉得这孩子有趣,骗他。教他防身,就像看到自己的影子;以为自己杀人,埋怨一切都是因为小孩才有的不幸;小孩生病带他去医院,等他好了却决定绑架他问他爸爸要钱,但最终兜兜转转,二勇又因害怕黑社会害小孩而再次将小孩救走。

一次次的翻转是二勇的抉择,也是他人生的转折。这抉择之上,是导演意在刻画的人际温情。每一次上路,都是一次命运的掌控,每一次抉择,都是人物之间交错的高光时刻。主角的良心发现不是偶然,不是回头,而是本身就有的极致善良,就如寒冬里卖火柴的小女孩划开火柴求得一时温暖的梦幻,散发着残酷现实中人性微弱的光芒。

《未择之路》因其浓重的西北味被定义成西部片,又因其公路的叙事和气质被归纳到公路片之中。但不论哪一种,《未择之路》最为有价值的则是它全片黑色幽默调性中的隐喻。

从用公路做引子,比喻人生如同道路,到用单线叙事的手法,象征这道路笔直耿长,看不到尽头。直到最后,二勇被自己的货车撞倒在地,如同片头小羊被主人公撞到留在地上的那摊血迹那般,主人公的血迹在地面上缓慢流通。未走上这条道路的时候,谁也不知道这竟然是一条不归路。可就是在步入这条道路的时候,因为执念,因为迷途,最终深陷泥潭。

影片开篇的鸵鸟,直白地撕开现代人难以逃避的 “鸵鸟心态”。而被二勇撞到的羊,有着任人宰割之意,或许也预言了主人公最终走向死亡的结局。对于鸵鸟和羊羔等符号化的意象解读,就像黑色幽默影片本身的荒诞。折射出来的,终究还是影片的主题——两条道路分散在树林中,《未择之路》选择了人迹更少的那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