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上河图》:一画千载 两世繁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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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酒店、博物馆、创意中心……看香港中环如何玩转老建筑

中环的天空无疑是逼仄的,密密麻麻的水泥建筑生长在狭窄的街道上,但如果你留意,会时不时见到半空中飞过的一群群白色小鸟,并且不会错过它们头上那撮醒目的浅黄色羽冠。

小葵花鹦鹉,国际自然保护联盟标为极危,全世界只剩下不到7000只。在它的原产地印尼,已经难觅踪影。而它目前最大的野化种群,竟然是在香港,或者再描述得精确点,在香港中环的香港公园。据说,日军入侵香港时,当时的港督放飞了作为宠物的小葵花鹦鹉。无论它们来源如何,这一片总被人认为是钢筋水泥丛林的热闹街区庇护了这些生灵。

受庇护的不仅仅是小葵花鹦鹉。我站在香港公园高大的木棉树下,不难听到它们在我头顶吵吵闹闹。视野中的不远处,就在与香港公园隔着一条红棉路的地方,有一片白色建筑,它的巨大拱形门廊带有十足的殖民地风味,建筑主体又是简洁方正的现代主义风味。门廊外立着一颗大树,足有数层楼高,树冠婆娑。这株有近百年历史的木棉树,和它所依靠的大楼,也是被庇护的对象之一。

花期将近时的百年木棉树 本文图除署名外 均为 钱成熙 摄

中环在香港开埠时最早被开发,当年被称为“维多利亚城”。如今,这里是香港最具有历史气息的所在,半山的狭窄街巷和小店侧身在写字楼和时髦商场之后,葳葳蕤蕤的树荫掩映着红砖楼房。它们会被新时代的钢筋水泥淘汰么?“中环保育”便为了它们而生。

这座白色的现代主义大楼名为美利大厦,建于1969年,由在香港的英国建筑师Ron Phillips设计,呈45度斜角的嵌入式窗户设计让人耳目一新。1994年,它还因此获得过香港的“建筑物能源效益奖”。

当年,美利大厦曾是香港一些政府部门的所在地。四十年前刚刚落成时,它是红棉路上的最高建筑。如今,红棉路上红棉少,它的历史使命也随着办公室的陆续迁出而在2013年告一段落。不过,新的故事开始了。2018年1月,在四十五个月的整修之后,曾经的办公楼作为“The Murray”酒店重新开幕。

我远远所见的高大拱廊原本是美利大厦的车行道路,红棉路路面坡度陡峭,因此当时特别设计了一条上斜的坡道,从红棉路穿过门廊,引入大楼入口。如今,这条车道和门廊都被重新整修,完整保留。它不再是车道,也不为酒店提供任何功能性服务,但我想所有人都会对它的形式感一眼难忘。

坡道极具戏剧感

从酒店与它连接的玻璃门走上这条宽阔的坡道,映入眼前的是一道道半圆拱,逐渐增大,如一个个画框,酒店外圣约翰座堂和中环花园移步换景,如同镶嵌其中。坡道蜿蜒,头顶黑金二色的环状吊灯风格冷峻,与硕大的白色拱窗映衬,颇有强烈的戏剧感。那棵百年木棉树是酒店重装时唯一被保留下来的古树,当时已经奄奄一息,细心养护后重新枝繁叶茂,此时花期正到末了,在坡道转角处的拱窗之后,我见到它绿云般的树冠,花如红霞倾泻。

从圆拱中望见木棉树

除了古木棉树,在酒店重装时,另一被要求保留的便是它标志性的45度角斜窗。the Murray的做法是将原有办公室的窗口扩大,每间房间至少有两面窗,保证了采光与观景。

说起观景,虽然the Murray是有海港景观房,不过,在香港,海景房好找,公园景房却不易。我非常喜欢我房间的那面窗,正对着香港公园,能看见公园的一片葱茏间的白色瞭望塔,以及有巨大拱形玻璃顶棚的观鸟园,这是一个陷入沉思的好地方,此刻,五彩的鸟儿们正在那片透明的顶棚下翱翔。

房间窗外难得的绿意

作为“中环保育”项目中唯一的商业项目,美利大厦的功能转变也引来了一些争议。是否政府打着保护建筑之名,却使建筑只属于能负担得起它的少数人?这是许多人的疑问。不过在我看来,倒也未必。改造之前,美利大厦与外界的主要通道便是那条车道,更不用提作为政府办公建筑,它本来就不是普通市民的活动场所。改造后,酒店有了地面入口,也有了酒吧、餐厅等公共空间,不需要任何花费,任何人也都可以进入酒店,欣赏那条拱廊坡道,或是其他空间。与原本的办公楼相比,它的公共职能显然更加被拓宽了。

圣约翰座堂离酒店几步之遥

在香港的朋友推荐我去PMQ元创方看看,它也是中环保育项目的一部分,但具有完全的公共性。我倒没有特意去寻找,有一次从九记牛腩饱食后出来,在山坡向兰桂坊方向信步而行,忽然见到密密麻麻的民居间一栋方形大楼,白墙绿窗格,长长的走廊。建筑是规整的旧式样,却有当代设计感,怀旧又摩登。和我猜的一样,这里便是PMQ。

PMQ的建筑原本是荷李活道已婚警察宿舍,建于1951年,后来被评为香港三级历史建筑,2000年开始便空置,直到2012年活化改造项目开始。如今的PMQ是一处创意空间,曾经的警察宿舍里,一间间的小格子里都藏着创意店铺或工作室。

怀旧而摩登的元创方 资料 图

PMQ底楼有一处庭院,有足够多的长凳供人树下休憩。即便是对于周边社区居民来说,也是一处让人放松的空间。底楼还坐落有一间餐厅Aberdeen Street Social,是与英国名厨Jason Atherton合作的产物。穿过入口处的第一栋宿舍楼,便来到一处以香港,尤其是以中环标准而言,极宽阔的中庭,中庭后是第二栋宿舍楼,两栋楼之间有天桥相连。虽然经过改建,但原来的建筑形式、磨石子楼梯,乃至挖掘到的19世纪末建于此处的中央书院的地基,都被保留。连我在街上望见的绿色铁窗,也是当年做警察宿舍时的原貌。而站在楼上的半开放走廊看向对面格子间的点点灯光时,真的恍然有重回宿舍之感,令人觉得亲切又温暖。

宿舍的氛围被完美保留

在此处漫步像是探宝活动,我站在电梯里,完全不知道自己要按下哪个楼层,而我知道电梯里的另外那位仁兄在犹豫的应该也是同样一件事。每一楼层按钮就像一个爱丽丝兔子洞的入口,你完全不知道会在这一层看到什么。去过台北松山园区的人也许会明白这种感觉。这里有文创、包袋、家居用品、甜点、潮衣,还有咖啡馆和面包房,甚至还有古巨基开的饼干店,挤得满满当当。

角落里的展示

整个PMQ都为鼓励香港原创而设,因此这里所有的店铺都是百分百香港设计。而为吸引参观者,PMQ要求租户在每日下午一点至八点必须营业,效果如何?它开幕至今已有4年,有些租户离开了,其中一大原因是觉得人流量不高,或参观者与目标客户预期差距较大。

也许香港的文创氛围确实不如台北浓厚,也许香港确实不以其创意产业知名。不过,如果没有PMQ,香港刚刚起步的创意人又该去那里展示他们的想法和作品呢?而我觉得,我们熟悉的香港,有纸醉金迷,有步履匆匆,也有市井气,而这里,却是你极难看见的,清新、茁壮、理想主义的香港另一面。

“大馆”则没有这般复杂的拷问。“大馆”是从1880年代,香港便传开的对中区警署的称呼,如今,这片中区警署建筑群,成了一处历史古迹展示空间和当代艺术馆,原有的16 座古迹及多个户外空间均被修复活化,包括前中区警署、前中央裁判司署及域多利监狱,另外,还增添了两处全新建筑。

“大馆”于五月刚刚重新开放 资料图

大馆的修复工作由财大气粗的香港赛马会出资,整个修复工作历经十年,花费了38亿港元。保育项目顾问是英国历史建筑修复专家Purcell(他曾参与过坎特伯雷大教堂的修复工作),也难怪这里的修复工作要求尽善尽美,就算修补在墙身上的一块红砖,都要从英国的百年老厂订购回来。

历史资料中说,大馆的一道铁闸门虽然名叫“蓝闸口”,但最初是绿色的,因此此次修复,也将它还原为绿色。新建的艺术馆也以“环保长方砖”为主题,用以衬托大馆的其他老砖。而在大馆各处,一间间旧屋,一件件展品,以及互动装置,都讲述了大馆的历史。甚至,在原有的监狱区,还延续着昔日传统,不设空调,观众可在此感受到囚房“夏酷热、冬刺骨”的艰苦。曾被禁闭于此的胡志明,于1961年写回忆录时,还提到了这段监狱生涯,“囚室面积不值一提,只够人蜷缩而睡。头顶有一扇封着铁枝的半月形窗口,日间仅有些少光线射入……每天囚犯有15分钟时间在一窄巷中踱步,抬头只见细如手帕的天空,令人觉得置身井底。”

大馆内的展示,让人怀旧 资料图

名为“中环保育”,保与育相辅相成,“保”是一时的工作,而“育”才是长远、有机、可持续性的,也是更艰难的。建筑虽然是毫无生命的水泥木石之物,但与人发生联系时,它便“活”了,而保育的意义,便是让古老的建筑物与当下社会、市民、社区之间互生、共赏,如同美利大厦的那棵木棉树,纵然已有百岁,依然可以长出嫩叶和新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