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上河图》:一画千载 两世繁华

凤凰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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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乔相伟个展“乔相伟”在Kè Fáng ARTSPACE开幕,此次展览所呈现的作品是艺术家继“双百计划”后形成的一种新的绘画语言,表现了艺术家对于惯有绘画语言的厌倦和面对可能性的渴望,而这种渴望正是艺术家村找对自我绘画语言一种新的可能性。以下将由“凤凰艺术”特约撰稿人,青年艺术评论家姜俊和艺术家乔相伟共同展开有关于其作品的对谈。

整个纸本系列作品是继我去年在完成“双百计划”后所形成的一种新的绘画语言。这个系列更重要的意义在于我本能地对于惯有绘画语言的厌倦,试图开辟新的战场和新的绘画形式。区别于油画,我选择了纸本,并在此基础之上较大尺度的运用了综合拼贴的表现手段。这一批拼贴系列作品的名称大部分是我在翻阅一些杂志中看到的某个标题或者文字,它们引发了我对于某些问题的思考。对于我来说,整个展览的呈现是对我绘画蜕变的总结。它们就像是一个正在经历青春期的少年,经历着变声、长喉结、性征的凸显等……——乔相伟

展览现场

姜俊 X 乔相伟

姜俊:你好!对话开始,我非常关心你的作品来自于哪里,未来将走向哪里。因为如同《圣经》所言:“太阳之下,本无新事”,那是说,在今天每个人的作品不可能是全新的、一拍脑子说,我是天才,从我的身体里面就蹦出史无前例的艺术的风格。你当下的创作语言必定是从已有的艺术风格中吸收、提炼而来,然后在这个风格上再继续往前推进。在你的作品里面起码我可以看到两种脉络,第一种脉络是所谓的新表现主义传统,另一个是拼贴的脉络……

《红沙滩上的往事——失恋后的》乔相伟 纸本综合材料 100x80cm 2018

乔相伟:

我的绘画更多的影响来自于当下的亚文化(Subculture),当然这些文化的源头可以被认为是来自美国的Hip-hop。我也对它传到国内后的文化形态产生了更多的兴趣,因为无论是它的形式和它的表达都与原本的样子不同,也有很多人认为这些文化舶来品在中国变质了。恰恰是这种变质的感觉很吸引我,因为在中国“拿来主义”的自觉性不断成熟的今天,对于一些热爱Youth Culture(青年文化)和所谓Bad painting(坏蛋绘画)的年轻人来说,他们正在有选择的吸收外来文化,并改造它们。这带来很多可能性和力量,也对于我有潜移默化的影响。我并非直接故意去学习某些艺术家的风格,比如德国表现主义,还有包括在波普艺术里面的拼贴。我觉得反而是一些音乐专辑的封面对我影响比较大。我平常比较喜欢听一些电子乐或者是说唱的音乐,也会留意国外的一些专辑封面。那可能是某位艺术家的作品,但我没有去深刻研究,所以说只是单纯被这种视觉形式所吸引。它们会对我现在的一些表达有一些刺激性作用,多少会最后都交织作用出来。

《流浪是一种本能》乔相伟 纸本综合材料 100x80cm 2018

姜俊:

我们之前不是也大概讨论过“拼贴”这个概念。从宽泛的“拼贴”(collage)的概念来说,今天在当代艺术中,其实大量存在一种拼贴现像,或者说当今一切的艺术形式都基于拼贴逻辑。那么拼贴其实是对于各种不同逻辑图像的混杂运用。对吧!比如说DJ(打碟)和VJ(Visual Jockey),DJ就是音乐上面的拼贴,而VJ则是视频上面的拼贴,而创作就基于这样现成元素的互相挪用、解构和再组合。作为逻辑的“拼贴”概念非常广泛,比如Collage(拼贴), Montage(蒙太奇)和 Assemblage(实体聚集、装配)……都可以被理解为“拼贴”的一个个子类。

今天可以粗暴地说,无处不是拼贴,从视觉艺术到听觉艺术,所有的创作已经成为了对于“现成品”的选择、拆解和组合,典型的就是像今天的装置艺术,因为装置艺术很简单就从杜尚所谓的“现成品”(readymade)开始。他1913年的作品《现成的自行车轮》(Bicycle Wheel Ready-made)就是一个自行车车轮和一张圆面板凳的叠加组合。这无疑就是一种“空间雕塑性”拼贴,或者用Assemblage来说更合适。今天其实我们会看到非常多这样的一种创作方式,特别是60年代杜尚美国回顾展后所产生的强大影响,可以说今天所有的装置都产生于“现成品”的重组。

《现成的自行车轮》(Bicycle Wheel Ready-made)

而这一创作方式也最早来自于19世纪的商业广告,同时在艺术家和设计师的发挥下,它在流行文化里面获得不断的进化,就你刚刚所说的音乐专辑封面、更不用说音乐本身了,就是由拼贴所主导的。包括我们今天看到的很多说唱呀,它也不断和其他的音乐形式进行叠加和组合。如果你说音乐对于你的艺术创作有很大影响的话,那么其二者的交集会在什么地方呢?因为我个人对音乐会比较不熟悉,所以你可以就此谈谈其二者之间的关联。

《真理游戏No6——拍洋片》乔相伟 纸本综合材料 27x18cm 2018

乔相伟:

其实之前我在很小的时候就喜欢比较追求异类,独特的东西,像周杰伦的一些饶舌乐还有日本动漫,井上雄彦的一些漫画等。虽然这些东西今天看起来很平常,但在那个时候,特别由于我所成长的环境相对信息比较匮乏,所以还是非常特别的。可以说我们这代人基本上都是受这些文化影响长大的,那时候开始,不管是日本动漫,还是说唱音乐,比较小众化的东西就特别能吸引我,然后慢慢的到现在,从高中到大学听摇滚、电子乐、说唱……

《SLAM DUNK》封面海报 2003年

现在听说唱比较多,那是因为我觉得,它速度快、节奏感强,又有押韵。现在它作为一种比较大众化的音乐形式,从听觉发展到全面的视觉舞台呈现,比如去年的“中国有嘻哈”就创造了一个说唱的多元剧场。现在中国说唱也从小众的东西逐渐开始大众化,让我对其有更深入的了解。大部分国外Hip Hop、电子音乐专辑封面,对我从听觉到视觉的转译理解也有很大的启发,包括我对拼贴的兴趣。我特地建了一个相册收集那些专辑的封面。我个人比较喜欢“trap”,就是“陷阱”的意思,翻译过来就是“陷阱音乐”,说唱形式的一种。它最开始来自于美国的亚特兰大,那个地方因为黑人比较多,涉及到嗑药状况。有一个美国节目Vice,就专门采访过很多黑人音乐人,其实trap音乐主要表达的是一种它们社区的生活方式。从trap演绎过来的不管是音乐,还是视觉化的东西都是很吸引我,感觉很另类,有种致幻感。这也是黑人歌手们把嗑药致幻的效果给听觉化和视觉化的过程。

Major Lazer 2017年EP 《Know No Better》专辑封面

之前我有一段时间,自己在做拼贴作品,我一个说唱音乐家朋友Der3k,他就说相对我之前的绘画更喜欢我现在的东西。我之前还给自己这些绘画取名叫Trap painting,“陷阱绘画”。当然我并不是一味去追求艺术形式上的致幻感,我更希望通过这样的形式载体表达我自己和我所生存的社会状况。包括你刚说的VJ(视屏合成),以及一些说唱音乐的MTV。我也挺感兴趣的,也计划自己做一些这种视频剪辑和合成的作品。

Der3k团队“金银兄弟”专辑封面

姜俊:我大概了解了你绘画方法和元素的来源。我对于说唱音乐其实不是特别了解,但我个人做城市文化与公共艺术研究,所以对于说唱音乐的产生大概有自己的认识。我的问题是,你会看到为什么中国就没有产生这种原创性的非主流的文化?

乔相伟:

对!

《Hip-hop man :I feel like I'm 16 again》乔相伟 纸本综合材料 27x18cm

姜俊:

其实中国有很多民族,而且各种地域也有非常独特的文化特质,不缺本土非主流文化或多元文化。如果我们说说唱来自于所谓社会底层,那中国我们肯定也不缺乏社会底层。而既然把说唱列为非主流文化,那么就一定在美国有所谓主流文化,它被认为是由白人中产阶级所构筑的文化。

造成非主流文化存在的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就是美国城市中的族群隔离,也造成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阶级分离。族群居住区域的隔离也在其中扮演了一个非常重要的角色。大量我们看到的美国非洲裔基本上是属于社会底层。而他们这个阶层就会自然而然的在整个城市的规划中被安置或隔离在某一个区域当中。作为一个在这里长大的孩子基本没有突破这个区域的可能,所以他们看不到未来,社会上升的渠道也非常小。也就是说,你是这个区域的人你世世代代基本就是这个区的人,在今天“美国梦”或许只是一种安慰剂式的神话。如果你成功突破了这个区,大家都会祝贺你,甚至还会办一个类似告别派对的东西:“我们为你骄傲,你终于通过努力进入到更高的社会阶层,今后就不再是我们的一员了。” 比如我们知道的《丑女贝蒂》系列就是这样一个丑小鸭变天鹅的故事,怀抱梦想的底层拉丁裔小女孩如何实现阶级飞升——美国梦,其背后是所有美国人都知道的故事。这时你就会搬离这个区,搬到另外一个更符合你收入状况的新区,并构建新的人际关系。

《丑女贝蒂》

前段时间其实有一本饱受好评的美剧《我们这一天》(This is us)在里面有非常多对于美国来说非常敏感的东西,几乎以一种不可能的巧合聚集在一起。其中有一部分就涉及到种族和阶层的关系。一个白人中产家庭收养了一个非洲裔的弃婴,他却十分优秀,最后得以进入一个高档社区居住。他通过侦探事务所最后找到了他自己生理父亲以后,并接他和自己一起居住。由于他流浪汉般的父亲在社区闲逛,使得当地社区的白人邻居迅速报警,说有一个黑人莫名其妙的在我们的街上游荡,然后警察就过来把他控制住了,这无疑反应了美国族群隔离的现状。

《我们这一天》

而美国的说唱文化正是起源于整个社会隔绝所造成的区域内文化的自治,即成为了非主流。特别是在今天关于绅士化的讨论(gentrification)中,你知道四五十年代的时候出现了一个叫做郊区化的状况,因为工业化的城市中心变得越来越乌烟瘴气,交通拥挤,所以中产阶级和高净值人群就会搬离城市,前住郊区居住,那也是我们在美剧中看到的成片成片的花园小楼。然后基本上大城市中心都破败化,留给穷人、非洲裔和拉丁裔族群居住。但等到八十年代的时候出现了一个翻转,城市在去工业化下转变为第三产业、文化服务业、旅游、娱乐、金融和综合消费的中心。富裕阶层非常愿意再回到城市中心。绅士化的展开就是把整个老旧的街区重新改造成非常高大上、美轮美奂的居住区、消费娱乐区和高档办公区。穷人们被腾笼换鸟,再次被置换到城市边缘更糟糕的地方。

美国80年代布鲁克林黑人社区

当非洲裔区,或者少数民族区,比如拉丁裔区,已经混聚的区域慢慢的固化以后,就会形成一种“生存形态”,即布迪厄所谓Habitus,从而形成自我的文化-经济系统运作。于是就自然区别于主流的白人中产阶级文化,即形成亚文化、非主流。如果中产阶级的主流生活方式和文化是社会下层所向往的典范,那么也就只会出现一种主流文化,不可能有非主流文化了。主流和非主流存在的条件在于城市发展中的区域隔离。

由于看不到未来,因此充满力比多的年轻人就会以音乐的方式表达他们的感动、喜悦、不满、绝望或批判等…… 这些也曾经在私下里自发进行,成为了一种生活状态的集体表达。不过强大的资本主义系统在九十年代看到了这些非主流文化的商业价值,将其收编为了可以贩卖的音乐形式,并娱乐化、同时削弱了其背后原有的批判和反抗性,或将其也商品化。

今天我们中国也就很自然的吸收了这种娱乐文化,而这一娱乐文化也在传播中不断拼贴、组合、叠加各种不同的其他文化。在中国很难形成这种非主流文化的原因在于,主流的中产阶级文化是大多其他阶层人的典范或标杆——脱离现状,致富成功。对于底层来说,只要向上流动的幻象依然存在,城市区域的隔离没有固化,那么非主流文化相对就弱。因为大家还在通过自我的努力工作,赚更多的钱,获得更好的生活,即实现主流的“中国梦”。

《展台山下》乔相伟 纸本综合材料 27x18cm 2018

乔相伟:

你认为生活在那些区域的黑人族群从小就很清楚自己是永远无法翻身的,对吗?

姜俊:

很难,因为那样的社会聚落无法塑造这样上升的教育环境和价值系统,特别是家庭和邻里所造成的影响。它构成了一种个人发展上的恶性循环。这样环境培养出来的人很难被公司路用,因为比如说不准时,无法自我管理和自我控制,做事无毅力和长兴,注意力很难集中……很难融入白人中产阶级的社会构架中。当然从中也有特别有创造性的人,他们在另外一个语境中形成了另一种艺术的自发创作和竞争模式。接着就变成了一种另类的自我生长的系统,他们的生活就逐渐和主流的系统开始分叉,偶尔也会产生说唱歌手,篮球手,演员等成功的神话。你会感觉到在他们整个音乐的形式里有一种嘉年华的效果,当然也是由非线性逻辑的自由拼贴所主导。

你如果对于美国非主流文化有兴趣的话,其实可以去研究一下比如说拉丁区或者非洲裔区的涂鸦和墙绘,研究一下他们内在的叙述逻辑,以及和说唱音乐之间的关系。这些视觉艺术的形式也非常拼贴,同样也表现了当代人的生存心态。

Gucci mane 2016年专辑《Everybody Looking》封面

乔相伟:

明白,其实这样的艺术形式,无论是说唱,还是墙绘、涂鸦在其产生的美国社会语境中都很有意义,即使转手到中国,也获得了许多90后年轻人的共鸣。可能中国没有美国如此的种族隔离,阶级文化的固化也并非如此极端,但社会各种差异所造成内心压抑的感受似乎是一样的。这样的心理上的隔离肯定有,包括物质上的差异性所造成的疏离感,特别在日常生活中也能明确的感受到。因此这样的音乐形式就能普遍受到中国年轻人的认同,并获得情感上的共鸣。而且各种不同形态的文化也在出现,夹杂着不确定性,流动性。

同时被影响的人也在各种艺术或音乐的创意中看到了自己上升的空间,当然也乐意被商业化和规训掉,另一方面也能意识到这些音乐形式正在慢慢脱离了原本的土壤,缺乏语境,甚至导致内容的空洞。

我在深度了解到Hip Hop音乐背后的抗争性以后,才会重新去看待那里面的歌词,形式,以及专辑封面的图示,还有了解它的脉络,当然也感谢你在整个城市研究脉络下的背景介绍。你知道有一本《Hip Hop America》,如同说唱的圣经。要了解说唱应该回到美国的七十年代……其实其核心精神应该就是,有独立的判断力,面对生活有自己的态度,找到真我,而不是被社会给异化,或者过着无聊的千篇一律、朝九晚五的小白领生活。而我们90后对于其认同估计也是基于这个。我在自己的创作中也希望可以尽量和学院主流划清界限,尽量做到排他性,我这样并不是觉得他们那么做不好,我有一些关系好的老师和朋友,他们也都在坚持自己,我觉得这样就很好。只是我希望另辟蹊径,因为当代艺术中它本身就包含了“反当代”这一撮儿,否则都那样就没劲了。

《Hip-hop America》书籍封面

姜俊:

我觉得是这样,这样的艺术形式其实在欧洲或者在美国却是主流的,而它在中国可能特别在西安的状况来说,他反而变成了某种非主流,因为西安的艺术环境会相对比较保守和传统。 Brios Groys有一篇聊流行文化的文章,他的问题是,为什么很多地方性的艺术家特别喜欢运用国际性的流行风格,因为他在运用国际性的风格同时,正是以此对于本土的保守主义和保守政治展开反抗和批判,他们在转换阵地。对吧!

《被计划生育的九零后——弼马温》No1 乔相伟

乔相伟:

对,我在艺术上还是很坚持排他性,就像穿衣服,至少你和周围的人不能撞衫,这时候成为了当代普遍的文化核心,一定要差异化,要和周边不同,但可以和他方人串联。如同文化上的远交近攻吧!哈哈!

姜俊:

但是问题,这一风格在西方已经非常主流,而当这些地方性的艺术家进入国际语境,则就开始代表本国,或者把本土化的风格表现出来,以抵抗西方“国际的文化霸权”,或者迎合“国际文化霸权”对于地方性的某种东方主义想象或偏见。同样我们不难在音乐里看到类似的状况,一方面对于国际音乐的形式的吸收,以区别于地方性;另一方面是在国际音乐中加入本土的元素,以强调地方性,比如中国风。

《小木马》No7(5)乔相伟 纸本综合材料 27x18cm 2018

而作为你作品的展览地上海相比西安肯定更国际化,它的对话平台应该是柏林和纽约的艺术,如果我们相信有一种由西方主导的“国际艺术风格”的话,无疑上海应该既国际又中国。无论是在你作品中展现的新表现主义,还是拼贴,这样的艺术形式已经非常“国际流行”了,并成为了一种“国际绘画语言”,那么如果我们要继续往这个方向走,那么就需要考虑一下,作为一个中国艺术家我们可以提供如何的新艺术语言,同时我个体性的表达又在什么地方,怎样可以跟这个在地性有一种对话。

《小木马》No7(2)乔相伟 纸本综合材料 27x18cm 2018

今天非常多在上海出现的艺术形式体现了整个国际化的趋势,就比如说,所谓多元文化。因为多元文化带来的是多元的图式的聚合 这就使得拼贴和蒙太奇被普遍的利用,形成一种,我们也可以从你的作品里看到,一种感官上的“嘉年华效应”。而这种“狂欢感”在今天又成为紧张、压抑的大都市生活之补偿。蜷缩在格子间的办公室中,面对电脑屏幕高强度的工作,千篇一律的流程操作,这都需要在另一方向上的非理性和狂欢式的释放,而它不只是视觉上的补偿,同时也可以是听觉上的补偿,就像说唱给我们带来的,我们似乎通过说唱感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宣泄和解脱,爆发。它的对立面自然就是日常生活的这种高强度、高压力,以及社会化所带来的异化——城市负能量。那么在这个过程中我们是不是能讨论,如何的艺术形式语言可以非常在地化地表达我们今天中国大都市的日常生活,并做出回应,或提供本土性的“补偿”策略。也就是说在每一种艺术形式背后都有所谓的政治、经济和各种日常美学的集结,即一个共同综合的回应。

《A plant may produce new flowers; man is young but once》乔相伟 纸本综合材料 27x18cm 2018

乔相伟:

对,其实我画每一张绘画时都有既定想法,它可能跟我自己的生活有亲密的关联。三月、四月份我去香港看巴塞尔艺术博览会,就感受到社会制度间的差异,这从非常细微的日常生活中就能体现出来,特别是作为外来者,受到的区别对待。我当时住在一个香港朋友家中,因为香港不像大陆地铁周围,有很多快餐店,吃完饭还能坐在那里休息,香港基本每家吃饭的店翻台率都很高,不能一直坐在那。最后我在地铁的月台上逗留了好久,等我亲戚。那个是露天月台,大概从下午两点到六点,看着一班班列车来来往往,双眼放空。但在罗湖过关的时候,被海关口扣住了,说由于长时间在地铁逗留需要罚款50港币。当时我因为那个事情触动特别深,因为我在西安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也可能因为在西安我也不会在里面呆那么久,但在地铁中长时间逗留难道就是被罚款的理由吗?地铁难道不是城市的公共服务吗?在我再三说明不知情的状况下,难道不能通融么?他们又是如何知道我的行踪的呢?我第一次亲身感受到了罚款,以及和权力机构的碰撞。这一瞬间,我觉得莫名的错愕和一种卑微。

《绕城笔记——香港》No6 乔相伟 数码喷绘 尺寸可变 2018

《绕城笔记——香港》No7 乔相伟 数码喷绘 尺寸可变 2018

当然,面对权力的屈服一般是我们通常的态度,虽然50港币不多,但交完罚款,就特别想诉说一些东西。我平时收集非常多的老杂志,无论是画也好或直接拼贴,总之大量运用其中的图像,还包括一些文字。上面的图像也给我非常多的启发,我会将自己觉得有趣的东西全部剪下来,分别用在不同的作品中。我有一幅画叫《移民计划》,画面中画了很多寺庙,一开始并不知道画这些干嘛。在香港之旅后,我还特地把那天的罚单留下来了。我会留下很多生活中各方面的单据,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但总觉得今后大概会有用吧!之后回来西安的工作室后,我感觉这难道不就是移民的感受吗?于是就把那张罚单贴上去了。那么什么叫“移民计划”呢?我想,在一座如此国际化的大城市中,对于外来者的差异性对待可能就表现在这张纸条上的文字中——一种强烈的无家可归感,疏离感。我的每一幅画都是这样产生的。

姜俊:我觉得这个其实特别好,因为否则的话今天的拼贴方式都太流行和普遍了,那么你就需要问自己,作品如何一方面内在于这样的流行形式中,另一方面又如何拉开距离,展现自己的独特性呢?在拼贴的普遍性方法论中,你的创作如何和你自己的生活或者生命进行连接,如何使得这些东西从日常生活中脱变出来,连接到大众的集体记忆和认知中,并和社会的热门主题有相关性,这在今天变得越来越重要了。比如说你在香港的经历正是我们今天在全球资本主义下共同的问题:公共空间越来越不欢迎“低收入人群”,无论你是本土的,还是外来的。资本化美轮美奂的新公共空间所希望做的就是使得“低收入人群”消失在大众的视野中,把他们驱赶和固定到城市边缘的“低端聚集区”中。新的城市公共家具的设计和安置也配合这一新自由主义要求。突然大家发现今天的公共空间中没有可以逗留的公共坐椅,你们要想休息就必须去商业消费的餐厅、咖啡厅或茶馆。公共空间基本只成为人们在各种不同消费场所穿梭的过道,你如果无法承担起这样的消费,就请退避三舍,不要出现在这里。因此即使那里有类似椅子的东西,也几乎是非常抽象、且不舒服的钢管或混凝土几何体。这就是自然而然被创造出来的社会分层和歧视空间。那也是我们艺术家需要回应的东西,当然首先必须要敏感地发现它们,它就隐蔽在和我们切身相关的日常生活之中。当代艺术正是对于当下生活的一个最直接的反应和最直接的表达,所以你如何使得你的作品本身和个人的经历和观感发生关系就成为了重点,比如说,票据的运用可能也是趣的。总之还有非常多可以开发的可能性,非常期待看到你下一次的作品。

《真理游戏No7——纸上谈兵》乔相伟 纸本综合材料 27x18cm 2018

乔相伟:

非常感谢,这次谈话给我启发很大,很有建设性。

《真理游戏——翻绞绞》乔相伟 纸本综合材料 27x18cm 2018

展览信息

乔相伟个展

展期:2018.7.01-8.04

艺术家:乔相伟

策展人:Shan

展览地点:上海市杨浦区军工路1436号五维文化产业园19幢 Kè Fáng ARTSPACE

关于艺术家

艺术家乔相伟

乔相伟,艺术家,生于1993陕西西安。2013年考入西安美术学院版画系,2015年转入油画系当代艺术工作室,2017年考入西安美院油画系研究生,同年10月创办青年视觉绘画群体“嶠毃繪舘”。现生活工作于西安、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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