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上河图》:一画千载 两世繁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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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舞蹈,因为我悲伤。”

皮娜·鲍什( Pina Bausch ),一位卓越的舞蹈家。

到2018年6月末,她已离世 9 年。如果你对这个名字陌生,说明你对现代舞一无所知。

2009 年 6 月 30 日,68 岁的皮娜抽完最后一根香烟后,去了另一个世界。

5 天前,这位总是将自己包裹在黑色里的德国女人才被诊断出患有癌症,朋友感叹:“就在上周日,她还与自己的舞伴站在剧院的舞台上。”

这就是真实的皮娜·鲍什,她将自己的一生献给了舞蹈。

皮娜曾说,“我舞蹈,因为我悲伤。”

这种悲伤来自她身处的时代,“我记得很清楚,小时候,炸弹落在街道的对面,到处都是碎开的瓦砾,还有穿着纳粹军服的士兵来回地巡逻。”

幸运的是,在这样的氛围中,世界没有错过这个有天赋的孩子。

当皮娜第一次被带到家乡的一个儿童芭蕾舞团,老师让孩子们把腿举到头部,她毫不费力的就把一条腿盘到了脑后,“这个孩子真是一个蛇人啊。”后来,这个“蛇人”姑娘一步一步的舞进甚至改变了世界舞蹈史。

现在看来,在战后的那一代人中,她是从精神荒芜中真正站立起来的一位。

皮娜曾是一位极其出色的古典舞舞者,在 22 岁那年,她已是芭蕾舞团的首席舞蹈演员。

更重要的是,她开始自己编舞创作。在积累了 13 年后,她选择从熟悉的芭蕾中出走,希望用一种直击心灵的方式回应这个时代的情绪。

1975 年,皮娜根据斯特拉文斯基的音乐作品《春之祭》创作的同名作品开始上演——在那个舞台上,铺满了泥土,人们可以闻到大自然泥土的芳香,也可以感受到来自原始的以女性为祭品进行献祭的凶残。

此后,舞蹈如同画笔,对皮娜来说只是一种表达的方式,优雅或世俗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为何表达、在表达什么。如她所说,“我不关心如何动,我只关心为何而动。”

皮娜版《春之祭》

有人说,“皮娜·鲍什影响了我们整整一代人,没有其他人能对我们看待事物的方式起到这样深刻的影响。”

是的,她曾改变我们,但在这之前,她还曾经激怒我们。

人们不能容忍皮娜对以往舞蹈的“破坏”——芭蕾舞优雅的身姿不见了,演员们不去作展示身体美和技巧的舞蹈,而像日常生活中的人那样在舞台上走路、抽烟、打闹、说笑、哭泣,她们不再穿美丽线条的紧身衣,而是将生活中常见的汗衫、衬衣和工作服带到了舞台上。

这些异样的肢体动作与服饰,曾使她被人吐口水,甚至被揪着头发轰出剧场。

但那些“异样”,就是真实的人,真实的我们。

每一位看过皮娜舞蹈的人,都会有自己的阐释或共鸣。就像《穆勒咖啡馆》,任何一个曾为爱情痛苦过的人,都会在其中解读出自己的密码。

对于这部经典剧目,皮娜说,“《穆勒咖啡馆》默示的是疏离,孤傲,以及爱恋的愁苦与企望。”

导演阿莫多瓦( Almodovar )曾在电影《对她说》里将《穆勒咖啡馆》的开头作为自己影片的开场小曲:忧伤痛苦的白衣女舞者缓慢僵硬的在舞台上慢慢跑动,在她跑动的同时,一位身穿黑色西服的男子,尽力给她推开挡在前面路上的椅子,保护她不受伤害,但女人并未察觉到,依旧无助地奔跑、碰撞...

这是《穆勒咖啡馆》最易理解的线索之一:男人想保护女人不受伤害,但又常常只能怀着不理解的情绪去行动,有时甚至无能为力的站在旁边看着女人的痛苦。

英国作曲家亨利·普赛尔( Henry Purcell )沉重的咏叹调,加剧了舞台忧郁的氛围。剧中,一位神秘红发女人莫名的闯入,她穿梭在桌椅之间,关切眼前发生的一切。显然,这一切对她来说意味着“正常的世界”,她也是唯一看得到“黑色西服”在搬弄桌椅的人。她走着清理出来的通道,同时也在杂乱中寻找自己的路。

舞剧结束前,红发女人将自己的假发和大衣给了白衣舞者(皮娜),然后消失了。这时咖啡馆里愈加昏暗,只有玻璃旋转门外微弱的光照中显出隐隐人影。

此刻,白衣舞者依旧缓缓移动,不时发出与桌椅磕碰的声音...

这就是皮娜的能力,用动作呈现真实,再将舞台的现实与观众的心灵进行碰撞。如果有被击中,你将会爱上她;相反,她也许会遭到你的唾骂。

但这都不重要,因为皮娜从不热衷于描摹唯美的表象,她总是试图切入人性和情感的内核,发掘生命深层的脉迹。

《春之祭》和《穆勒咖啡馆》以后,皮娜沿着她确立的“舞蹈剧场”方式一路前行——《贞洁的传说》、《蓝胡子》、《华尔兹》、《康乃馨》、《 1980 》、《窗户清洗工》...

如果用世俗的标准去衡量,她的作品永远不是美的。但她用曾被视为“异端”的方式拷问舞蹈的更深层意义,这早已超越美丑。

她曾用年轻的身体去演绎古典美,也曾用刻有岁月痕迹的身体去对抗并拥抱整个世界,无论哪一种,都是那个瘦削的“德国现代舞第一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