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上河图》:一画千载 两世繁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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澎湃新闻 作者:唐棣2018-05-11 09:11

这里或许有个文艺片,这里或许有个恐怖片。不知道你会闷到睡着,还是吓得更睡不着。

一年一度的法国戛纳电影节来了。每年都有很多片单的预测,之后又有很多对得奖影片的迷惑,持续到新一届开始。于是,我想起2017年获得戛纳电影节的最佳编剧奖和最佳男演员的《你从未在此》(You Were Never Really Here)这部电影,预告片看上去像一个好看的犯罪类型片,而戛纳电影节显然不会像我们这么“商业”。

电影讲的是由这个男演员扮演的杀手的故事。这个杀手在完成杀人任务之后,烧了一本《圣经》。《圣经》在西方代表着救赎,或说驱除魔鬼。所以,我们这时就基本知道了导演要给我们讲的还是一个内心需要疗愈的杀手的故事。

这个电影的厉害之处,在于把反类型片和类型片并置了。或者这么说,它表面上是一个合约杀手拿钱去救被搞去性交易的未成年女孩。有一次因为救了一个议员的女儿,而引起有虐待少女倾向的州长的杀戮。最后,合约杀手的母亲被杀,自己负伤,女孩被抢了回去。接下来,我们看到合约杀手,孤身前往大boss家,结果连同我们对这种犯罪电影里常规的暴力期待也将落空。因为,女孩在他来之前把侵害自己的人杀了……

这部电影在我看来,是一桩“事先张扬的凶杀案”。故事属于“箭在弦上”,最终却“指鹿为马”,张力在于“引而不发”,其实也是一种现代主义的消解。

由此可以认定这是一部有追求的电影,导演在一个犯罪类型片的框架下,给我们不紧不慢地展示起了杀手的生活细节。准确地说,影像和音效都好像服务于我们在这类电影中忽视的那部分,比如说城市细微的声音,造成了我们对这个人物的判断,他的孤独是与环境有关的。

声音成了叙事要素,一个犯罪电影不拍如何解救,如何打斗,更关注这个杀手回到生活的一幕幕,与母亲相处,如何擦拭地板……这让电影获得了一种新的气质。这是作者电影的妙处,也是作为作者的导演为电影语言作出的拓展。

在观看这部电影之前,已经听到很多人对电影的不喜欢了。很多不喜欢这部电影的人里有一部分是对片名《你从未在此》的含义不能理解。

“从未在此”指什么?“你”又指谁?

我说一下自己的观感,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杀手与女孩父亲的见面时,我留意到“议员”的身份,还有“我想你对他们狠一点”这句对白。对一个残暴的杀手说这句话的意思不言自明。果然,女孩被解救,州长还没到,巧妙地错过一场杀戮。

为什么这么说?一个细节提供了解答,闪回中州长和议员在一起的画面,议员(女孩父亲)的眼神流露杀机。女孩得救,议员自杀,州长洞察阴谋,开始反击。一个反类型片的表面之下,一个类型片的基底,就是说借刀杀人的阴谋在了,你——州长“从未在此”。

我觉得这部电影还有一个现代社会的 “视而不见”,结尾处杀手和小女孩聊完天,一枪爆头,血浆肆意,周围一切如常,服务员把账单放在血上。后面的剧情,又告诉你,可能是杀手臆想出来的。

在电影的结局,阳光美好的餐厅,杀手问女孩一句话:你想去哪里?女孩说,不知道。杀手也说,不知道。其实,我们也不知道。电影主题涉及到我们的去处,我们的迷惘,每个人都想逃离,可是每个人都深陷泥淖。

也是借着这个电影谈一谈,观众问题。观众需要电影,电影也需要观众。这对关系在产生之初就一直有摇摆。电影本质上有好坏区别,当然好电影一定是真诚的,这点毋庸置疑,然而真诚的平庸,并不能被认为是好。

越来越体会到,国产电影只对电影市场有贡献。在毫无创造性地继续着类型电影的制作,在类型中只见类型,我感觉这也是近几年韩国电影失去活力的原因。学习好莱坞,迷失了自己。国内的电影人也是看到了类型片的好处。

犯罪片扎堆,尤其越来越疲软的韩式犯罪电影成了咱们的主流。实话实话,就我所看到的国产电影而言,没有工业程度上、匠人精神、表演方式等方面超过前几年的《釜山行》的。在这个问题摆在面前的同时,我们却依然要面对,不少并不值得谈论(电影本身没问题,故事平常、符合大众情感)的电影。

悲观的现实是我们的电影,再也没有产生对电影语言有探讨精神的作品,甚至看不到大家对这种做法的尊重与努力。

市面上好卖的犯罪电影,动作的意义在这部《你从未在此》里完全不一样,如何动手不重要,暴力的结果更重要。行动的结果是心理反应的实现,而心理有一个从受到刺激到根深蒂固,再到产生不良反馈的历程。电影全部呈现出来了,心理成长到人物成长牵出了杀手的童年阴影——几段与母亲相处的镜头感觉都很奇怪,两人的关系是各有各的世界,彼此都很孤独,又非常依赖。最后,他的母亲被人打死了。还有一些不清晰的战争阴影——电影好几次闪回躺在沙漠里的脚,后来我们知道这里有一个心理层面的影响:某人给了小孩子一块糖,小孩子拿走后被人一枪打倒,抢走了糖。最后死在沙漠里。隐喻战争创伤,当然也是导演给出的人物心理原因,这是其二。另外就是开篇就有的窒息快感——主人公用塑料袋蒙住自己的头,然后很享受。这是其三。还有解救出女孩后,杀手被人在脸上打了一枪。对于这个平时等人等久了都要打人的性格,我们有理由期待他的下一步行为,这是其四。

最后,还有个比较大的动力是他把死去的母亲沉河那一段,他不想活了。当他看见小女孩随自己一起沉入水中,他觉得自己的死已经不是自己的死了,还关系着另一个年轻生命。于是,他想治疗自己之前的“心病”——闪回画面中隔着不可逾越的铁丝网,他曾目睹一个小孩子的死去……对于《你从未在此》而言,为了让合约杀手最后来一场“报复”或者叫“救赎”也好。总之,我们看完电影后觉得他做的所有事都和自己的内心有关,导演给了这个人物多重内外力量,让他去做一件事。

这就是电影人物在心理与剧作层面成立的基础。避免小概率,架空生活,在这两部分都未成立的前提下,所有电影都会失去“观众”。准确地说,任何电影都有特定观众,当然电影节的标准和市场是完全不同的。这就和任何书籍都有读者,鸡汤的读者是读者,哲学的读者更是读者。某种意义上,读者概念可能比电影大热的今日观众更纯粹些。最近,好像有些人把观众直接等同于票房了。在这个有问题的前提下,得出“观众看不懂的电影都不是好电影”或“没有观众的电影都不是好电影”这样的结论,无疑把电影和观众都单一化了。

比如,这部电影节系电影《你从未在此》引进国内的话,市场的好坏会影响它是不是一部好电影吗?我觉得,不会。只要它是好(对电影语言有探索,有实验等)电影,我就是它的观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