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上河图》:一画千载 两世繁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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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明显,人类,尤其是女性,对于年龄有种天生的敏感。年龄被赋予了非凡的意义和重量:10岁,不可以再撒泼打滚要糖吃了;20岁,要学会优雅微笑和忍耐了;30岁,对于女性,尤其不得了,就仿佛赛程过半,要对自己做个小结了,你得证明给亲朋好友,你的三十来岁“拿得出手”。

《朱莉与朱莉娅》(Julie & Julia)里的朱莉,就站在一个不那么“拿得出手”的30岁的门槛。2003年,30岁的朱莉有一个老公一只猫,住在披萨店的楼上,在政府部门工作。曾经她也是个心怀梦想的写作者,然而努力多年无功,终于放弃。如今身边的朋友升职加薪,生活忙碌精彩,她却成了面目模糊的庸人。每天朱莉像个不情愿上学的孩子一样,拖着步子去上班,接听一个又一个投诉电话,脸上挂着沮丧和麻木。朱莉娅则是与朱莉完全不一样的女性。1949年,37岁的朱莉娅随着外交官丈夫前往巴黎生活,古老的大宅,美味的食物,新鲜的风景,她的生活看上去比朱莉美好太多。两个不同时空、不同人生状态的女性,是如何发生关联的呢?因为一本食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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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握烹饪法国菜的艺术》(Mastering the Art of French Cooking),1961年出版,这本七百多页的烹饪指南在全美畅销并获得广泛认可。由于该书的详尽插图和准确细节使得法式烹饪更平易近人,此书被一再再版,并在烹饪书籍中有着深远影响。它的作者之一便是电影中的朱莉娅。朱莉娅·查尔德(Julia Child),美国著名厨师,作家及电视节目主持人。她通过与人合著的《掌握烹饪法国菜的艺术》,把法式烹饪介绍给美国大众。

朱莉娅本人的经历颇具传奇性,二战期间她任职于美国战略情报局,负责文职工作。在那她结识了后来的丈夫保罗·查尔德。保罗是一位中阶外交官,也是一位画家、摄影师、诗人。婚后,他们先后被派去锡兰和中国云南。之后,保罗被调动到巴黎,担任美国大使馆的文化交流大使,朱莉娅随行。电影中感情颇好的朱莉娅夫妇,用虐狗合照作为送给亲朋好友的明信片。现实中这一对也确实这样干过……在那里她接触到了法国厨艺,并去巴黎蓝带厨艺学院报了名。在电影中,这一段求学经历被展现得颇为有趣。连法语都不会说的美国女人朱莉娅,要在一群法国男人“霸占”的厨房中取得一席之地,实非易事。一开始,不止班上的男人不认同她,连学校的女校长,也对她多有挑剔,而朱莉娅却是我行我素,一心沉醉在学习烹饪的快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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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连洋葱都不会切,到烹饪技巧胜过班上所有的男学生,这个过程被导演表现得极有分寸:轻松流畅,俏皮活泼,叙事中不突出其中艰辛,不显过分用力。而烹饪对于朱莉,则是她一成不变的乏味生活中,最大的安慰,让她感觉到事物皆在她掌握之中,而只要步骤不出错,结果自然美味。朱莉是朱莉娅的粉丝,极为推崇《掌握烹饪法国菜的艺术》,下定决心用一年时间自学,做完整本书里五百多道法国菜。这个学习的过程,就远不如朱莉娅的举重若轻了。一个水煮荷包蛋就让朱莉折腾无数次,一次失败的填鸭就能让她崩溃到满地打滚(是真·满地打滚)。还因压力过大险些和丈夫闹到分居。客观相比两人的学习过程,朱莉娅面对的挑战,是比朱莉更加不易的,但偏偏二人中更游刃有余的是朱莉娅。先撇开时代背景、家庭环境不谈,细究其根本,还是性格差异。

朱莉娅有种发自内心的昂扬斗志和乐观精神,这不但让她面对问题有极强的解决能力,也让她身边的人总是很容易被她的快乐积极所感染,正如她的朋友所说:“朱莉娅,谁能不喜欢你呢?”而朱莉则不同,不管是对于工作还是生活,她都多少显得茫然、软弱、容易改变,不甘于平庸,又缺了孤注一掷的拼劲。影片中的两位女性如此不同,但依然有一个幸运的共同点:她们都有一位十分相爱的丈夫。来自于爱人的支持,支撑她们走过艰难和自我怀疑,并分享生活中的点滴喜悦与成长。朱莉娅与丈夫保罗相互支持走过战争年代和职业低潮,美食是他们历久弥新的爱情中,最浪漫的诗句。柔弱的朱莉则从丈夫身上得到无数勇气和认可,这一对虽然有争吵,有坎坷,但终归,一句“晚餐吃什么”,就能让赌气的二人重归于好。美食于他们,是琐碎日常中的润滑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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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流畅的双时空叙事中,两位女性最终都达成自己所求。美食给予她们生活的乐趣,也让她们成就自己。尤其是朱莉,来自朱莉娅的食谱鼓励了她走出了人生低谷,通过完成这次美食挑战,得到了他人的认可,也得到了一点世俗意义上的成就。按照电影通常的套路,故事的结尾,应该是两个时空的女性终于相逢,就着美食,把酒言欢。然而,对于朱莉的“致敬”,朱莉娅的态度却是“很讨厌”。这让朱莉十分失望,然而,丈夫的话语开导了她,归根结底,她所当成精神偶像的朱莉娅,并非现实中的朱莉娅。事实上,经历、性格、年龄、处境差异极大的她们在现实中也很难真正惺惺相惜。然而有什么关系呢?朱莉实实在在从朱莉娅的美食中得到了治愈与鼓励,度过自己的三十岁危机。

说起来,身边的朋友大多更喜欢朱莉娅。确实,这世界上有些人热忱积极,有些人丧穿地心。前者如朱莉娅,总是更容易获得满世界的爱和善意。后者如朱莉,则远不如朱莉娅讨喜。但二者有优劣之分吗?朱莉娅善于给予能量,朱莉善于汲取能量,但只要内心温柔,善于感知生活的美,她们都一样能给予周围的人快乐。相比改变世界的朱莉娅,朱莉更像是我们平凡人的样子,她总是犯错,不够坚定,有点娇气,有点虚荣心,需要依赖他人,但她懂得什么是对她而言最珍贵的。在这个时代,做英雄太难,如果只是要做一个还不错的平凡人,不就是像朱莉这样吗?完成给自己制定的小小挑战,费尽心思抵御庸常,给生活添几分缤纷色彩,就已经值得一声喝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