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上河图》:一画千载 两世繁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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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一个人演四派的戏?

2013年,我们在国家大剧院做“文武昆乱”的演出,之后,接到了很多观众来信。写信的都是不会用电子邮件的老人,他们在信里说,希望还有机会能看你进行“梅尚程荀”的演出。我开始也没放在心上,但后来又收到了一些信,里面都提到了这个建议,我就开始琢磨这件事。

其中梅派最多,程派除了《锁麟囊》也不会什么了。《昭君出塞》是尚派代表作,但1993年我学这出戏是阎岚秋(九阵风)先生传下来的路子。1993年我们恢复《昭君出塞》的时候,那个热烈的场面真的是爆炸性的。从那次以后,全国就出现了各种“出塞”。当时我演的那个戏不能算是“尚派”的,但是《昭君出塞》是尚派的名剧。

《拾玉镯》算是荀派的花旦戏,我在研究生班是和李玉茹老师学的。所以我就想,如果我真的要把“四大名旦”搬上舞台,把这些戏全都再演一遍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是我觉得自己学得不是很好,很过意不去,于是想重新挖掘学习,拿出精品。

如何看待王瑶卿先生的四字评?

王瑶卿的四字评,其中梅兰芳的“样”是最好的。这个“样”,指的是唱、相、范……都是最好的,所以用了一个“样”。梅兰芳当时演的剧目和人物都是比较贵族的,比较不食人间烟火的,离世俗和一般老百姓生活比较远。

程先生是“唱”。程先生觉得自己倒仓以后,嗓子越来越不行了。过去艺人嗓子不成就得离开舞台,但程先生又不想,他是在非常苦的环境里熬出来的。他塑造的人物,更多的是社会底层的人物,他同情这些悲苦的女性。所以他的唱腔也是幽怨的、哭诉的、悲苦的。

荀先生是“浪”。荀先生这个“浪”包含了浪漫、天真的色彩。他演的那些小姑娘天真烂漫,他是以塑造女孩儿见长的。他塑造的都是十五六岁的女孩。荀先生的戏,故事性特别强。

我们发现最没有故事的是梅先生的戏。他不是以讲故事来见长的。他来上海,上海人不挑什么戏,只要你演,我就买票。

尚小云是“棒”。他塑造的都是女侠好汉,“梁红玉”、“十三妹”、“青城十九侠”。他演得最好的是《乾坤福寿镜》里的胡氏,戏中技巧动作特别棒。

如何看待流派和学流派

梅先生的唱腔是圆润的:大珠小珠落玉盘,每个字都串在一条线上,声音是统一的。你看不到梅先生的嘴巴大幅度地动。后来我去英国跟谭盾合作交响乐的时候,一个英国的小提琴手过来跟我说很好奇我嘴里的东西。我说我嘴里没东西。他说你嘴里肯定有东西,你是吹出来的,不是唱出来的,哪有不动嘴还能唱的。我说我就是唱的啊,不信我唱给你听。

程派的吐字,嘴上功夫很大。当年学《锁麟囊》,我走了一段弯路。因为我学的以前都是梅派的这套方法,如果学程派,你为了吐字不会控制好你的声音,会把你的声音坏掉。当时我训练了一段时间后,发现自己的嗓子越来越疲劳。

苏连起老师跟我讲,程先生当年有一个弟子声音是最好的,但学他的味儿不是那么深。后来有人问程先生谁学他最好,他说是那个弟子。学程先生最不像的,反而他认为学得最好。

为什么呢?一位已经自成流派的大家,他希望你去美化他的特点,而不是丑化他的特点。如果过头了,就成模仿或者丑化了。他希望别人弥补自己的缺陷。我们学这些流派为什么?我们不是模仿秀,我们去学他的戏,学他的精髓、他的精神,不要死学他的唱腔。

后来我跟李文敏老师学《锁麟囊》。她也跟我说,千万不要学这个嗓子的憋屈,把自己的好嗓子给弄没了,后来我就演出了一个“暖色调”的《锁麟囊》。很多女性学程派,会先学男性发女性声音,再去学程派,她会绕这个弯。其实这也是一个误区。

荀派的唱会在节奏上有一个变化,基本的法则跟梅先生差别不大,但是在程式上和念白上跟梅派差别很大。我其实跟过很多男老师。我觉得演员最可贵的是他自己的那点东西。每个人的灵魂、思想是不一样的。老师只能告诉你这点怎么做,但你怎么用是靠你感悟的,你要从这个角色里看到你自己的影子,你自己对角色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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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演“四派”只能是工作室策划吗?

一些院团机制不怎么好。如果这个事儿让剧院策划,它不愿意干。即便它想这样做,它也不敢,因为剧院还有其他演员,它要平衡,要照顾。一些演员想多学戏,但一考虑现实问题就会打退堂鼓。

像我们这样(有些资历和成绩的),国家会提供资金作为人才培养计划,会让我们继续深造,而很多年轻演员收入很低,他要学戏还得给老师一笔费用,所以他就拖着,就演在学校里学的一些戏。结果越这样越没有戏演,越没戏演越恶性循环。上海和北京的京剧院团已经属于非常好的剧团,每年都有一些大戏上演。

别的地方有的剧团没有戏可演。一个剧团想请我去演,我说唱什么,《白蛇传》?剧团说“不不不,我们这团没有这个戏,这个戏是需要底包的”。我说那《凤还巢》呢?对方也说不成。我想那只能是“起解”、“会审”。只要几个角儿在那,加几个龙套就可以。他们就想让我静静地待在那儿唱,就是不想让我“动”起来,因为这样需要人太多。我又问除了“起解”、“会审”,《红鬃烈马》呢?对方说“哎呀,这种戏我们都很少唱了”。

《红鬃烈马》都很少唱了,这个剧团还留着它干吗?这就是现在京剧行业中的一个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