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宮凤凰《清明上河图》艺术展演发布会全程

凤凰艺术

舞台 >戏剧

北京青年报 作者:董芳 2018-04-17 10:34

“你打我!”当医生眉眼中带着轻蔑把手背甩在安德烈脸上,安德烈发出屈辱又压抑的质问,观众席上传来一片下意识发出的低沉的讶异声,那一刻的安德烈是孱弱和无助的。这是由何冰导演并主演的话剧《陌生人》中的情境。《陌生人》的作者是被英国《卫报》称为“我们这个时代最激动人心的编剧”,法国作家弗洛里·泽勒。剧本创作于2012年,原名《父亲》。它获得了法国戏剧最高奖莫里哀奖的最佳作品奖,并被提名英国奥利奖和美国托尼奖。何冰选择了它作为自己的导演处女作,并在2018年首都剧场精品剧目邀请展时推出了这部作品。

《陌生人》讲述的是一位患了阿尔兹海默症的父亲和女儿之间的故事。何冰饰演的安德烈正是这位父亲,女儿不堪忍受父亲的失忆和无序的混乱对自己生活的影响,纠结是否把他送进养老院,养老院的男医生来到公寓和安德烈对话时,发生了开篇描述的那一幕。

“您到底打算折磨大家多久?”这是一句在剧中被不同人物几次提及的台词,也是全剧最核心的冲突点。面对安德烈在阿尔兹海默症的状态下十年的失序,周遭所有人都处于一种再也无法忍受的崩溃状态,而安德烈却退行得像一个孩童一样,对这一切毫无感知。

百度词条上对阿尔兹海默症的解释是:“也称老年痴呆症,主要表现为渐进性记忆障碍、认知功能障碍、人格改变及语言障碍等神经精神症状,严重影响社交、职业与生活功能。”安德烈就是这样生活了十年,他甚至每天都会记不得最心爱的手表放在哪里,女儿安娜要一遍一遍地帮他找手表。十年,这是对人心耐性的磨炼,终于,安娜撑不住了,她想要有自己的生活,想和爱人皮埃尔离开巴黎去伦敦生活,于是父亲便成为了无处安置的负担。

关注阿尔兹海默症群体的艺术作品并不少见。2010年,台湾导演杨力州曾用两年的时间拍摄了一部纪录片《被遗忘的时光》,主人公是阿尔兹海默症患者景珍。2014年,朱丽安·摩尔凭借《依然爱丽丝》拿到了第87届奥斯卡最佳女主角奖,影片讲述的是50岁的哈佛大学认知心理学教授爱丽丝患上了阿尔兹海默症的故事。去年,由韩红作曲,田沁鑫导演的音乐剧《阿尔兹记忆的爱情》,同样将目光投向了阿尔兹海默症群体。

timg (3)

在这众多的作品中,何冰导演的《陌生人》是很特别的一个,它始终没有直接说出阿尔兹海默症这几个字,只是通过安德烈的行为让观众去体会和感知阿尔兹海默症患者的状态。并且在剧本结构的呈现中,也不是直白明了的顺序讲述,而是像阿尔兹海默症患者的思维方式一样,完全碎片化地乱序呈现,让观众以安德烈的角度进入到他的故事,再用自己的思维方式来罗列组合这个故事和捋清故事中的人物关系。这是文本的独到之处,也让整个故事充满了未知和起伏。这种处理方式给了观众更广义的思考空间,让我们看到了故事背后潜在的关系,这种关系不仅仅存在于阿尔兹海默症家庭中,也存在于所有年迈的父母与年轻的子女之间,也就是说,《陌生人》所讲述的,其实是两代人之间的关系,也是最难调和的一种关系。

安娜爱父亲,这个被女儿称为“小爸爸”的男人。但作为一个独立的个体,她也有自己的事业、爱情、生活,她渴望拥有自己独立的空间,但显然,这和一个时时刻刻都需要她,孩子一样要人照顾的爸爸之间是不可调和的矛盾。作为安德烈唯一的亲人,安娜需要承担父亲的全部,最终的结果是不堪重负,她甚至会在梦中亲手掐死父亲。而醒来时,这样的念头又让她充满负罪感。对于安娜来说,面对父亲是一种痛苦,抛下父亲同样是一种痛苦。她也曾尝试用寻找护工的方法来解决照顾父亲的难题,但三个护工都被父亲赶走了,相对于意识不清醒的父亲,安娜的痛苦或许更甚。

而安德烈呢?一个曾经的工程师,一个见了新来的年轻护工都想展示魅力去讨好的人,想都想得到年轻时曾是多么的风流倜傥。而现在,最可怕的不仅仅是不再年轻,阿尔兹海默症还让他成为了一个肢体无恙却脑子有问题的人,他再也无法清醒地操控自己的意识,甚至连天天见面的人都不认识。他对自己唯一的亲人安娜并不满意,却无比地依赖她,像所有老人对孩子的依赖一样。偶尔清醒的时候,他也会悲凉地感慨,“我觉得我在失去我所有的叶子,一片接着一片地掉光了”。当他最终被女儿送进了养老院时,他像孩子一样地哭泣,“我想要我妈妈,我想要她来接我,我想要回家”。那一刻的安德烈弱小得让人心疼,也映照出无数张年迈而孤独的老人的脸。

中国早已进入老龄化社会,安德烈和安娜的故事正在许多家庭中真实地上演着。一面是子女沉重的工作负担和家庭负担,一面是老人的孤独和无助,你需要我的陪伴,而我却无法陪伴你。法国人弗洛里·泽勒写出这样的剧本,探讨一个世界性的话题,也是人类共通的一个话题,如何面对亲人的老去,这也是为什么这个戏能那么有代入感。所以当何冰把所有的台词语境都处理成地道的北京话,却依然把故事的发生地设置在巴黎,剧中人物也还是叫着法国人的名字时,观众丝毫不会觉得有违和感,因为剧中故事强烈的普世关系早已超越了它的地域性。

和以往北京人艺的戏都不同的是,这戏结束时掌声并没有那么热烈,是因为观众还沉浸在戏中,不愿将热烈的掌声送给孤独可怜、无力挣脱和改变命运的安德烈吧。

萧亚轩有首非常著名的歌叫《最熟悉的陌生人》,虽说写的是爱情,可有几句歌词也同样适用于《陌生人》中安德烈和安娜的关系,“为何后来我们用沉默取代依赖,变成了世上最熟悉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