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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林客BLINK 作者:冠希2018-04-12 11:59

癫狂纽约的前身

库哈斯(Rem Koolhaas)在他的集论文、方案、作品于一身的城市理论著作《癫狂的纽约》(Delirious New York)中,花了差不多六分之一的篇幅来讲癫狂的科尼岛(Coney Island)。科尼岛位于纽约市布鲁克林的西南角,紧邻的海水来自大西洋。科尼岛比曼哈顿早一天被发现,由一位自称拥有它的印第安人卖出,换来一些枪和火药,这经历和曼哈顿岛的获得过程颇为相似。

今天的科尼岛,图片来自网络

19世纪中后期至20世纪初,由于工业革命等技术的发展,科尼岛与布鲁克林,甚至曼哈顿的联系都越来越便捷。曼哈顿国际大都会地位的逐步崛起,再加上科尼岛的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它变得越来越像纽约客们的后花园,形成了一日便可抵达的“逃离圣地”。于是,科尼岛慢慢走上了一条十分“猎奇”的道路。

那个时期,关于工业技术、科技创新的世博会也开始流行;博览会上的新奇建筑形式、博人眼球的装置设计,很多最后都瞄准了这个有强烈猎奇需要的小岛,于是在这个小岛上重新雄起,找到了展示和探索的巨大空间。

今天的科尼岛,摄影:冠希

而如今,科尼岛已是一个普通、甚至有些荒凉的住宅区。它的海岸线周边被规划为城市公园。我第一次乘坐架空的地铁慢慢驶入这个岛时,透过地铁的窗户看向外面,分明有一种穿越的感觉——来到了19世纪末的那个游乐园。在一些基础的调研后,我发现那里的历史遗留虽然不太多,但那种怪诞、反自然的调调却还是很浓郁、很特别。

因此,我想用一些方法留住这种在空间上十分丰富,在时间轴上也有很多历史节点闪现的特性。但是,城市毕竟是城市,总不可能太脱离开基本的构成要素:人、建筑、广场、绿地,和连结他们的街道等。

橡皮泥实验,摄影:冠希

于是,我尝试着,用橡皮泥简单排布了一个城市街区的样子:黄色代表住宅区,紫色代表文教类建筑,红色代表商业建筑,绿色代表广场或绿地,橘色代表街道,蓝色代表其他。然后,再给这一坨色彩进行拓扑变换,其实就是随性揉巴揉巴不扯断,得到新的一坨;甚至,可以最后压扁成跟之前差不多的扁块,再切开观察这个新城市的剖面。

理论上,原来连接的那些橘色街道应该还是贯通的,原来那些建筑区块或者广场绿地也都还在那里总量不变。但是,他们的形态和相互之间的关系都被改变了——他们之间的形体至少是呈现了相互挤压影响的样子,空间的形态也更加丰富和有机,不再那么规矩了。

狂欢的初始

科尼岛与曼哈顿岛的连接方式依靠着几条足够的大桥,或者渡船——这种“孤立”的距离感,让人们来到此处时也有了一种逃离了日常压力的快感。于是,各地世博会的新发明、新机器也在这里找到了新的归宿。

今天的科尼岛,图片来自网络

它们在世博会后变成了一个个“弃儿”,辗转来到这里,被有商业头脑的人改造,变成把游客向空中“发射”的玩具,或者把人们沉入海底的大型游乐项目。它们满足了普通人对于太空失重、或者水底探索的好奇——这些荒诞的快感,解决了朝九晚五身处大都会中的人们,那些无处释放的欲望。大家在钢筋森林中默默遵守的规矩与秩序,好像也随着经过一条河,再通过这些游乐设施的推动,被一起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发射到外太空中了。

科尼岛的夜幕降临,图片来自网络

早期,科尼岛上就有“爱之筒”、“爱之暗河”等充满了暧昧意味的游乐设施。“爱之筒”是一个比较大的水平放置的空心圆柱,一头让一个男人进去,另一头让一位女人进去,两个陌生人在这个圆筒里,会不由自主地由于圆柱的摇晃翻滚而身体靠近,让平日没有机会与异性亲密接触的人们有了一个“放纵“的途径。新结交的情侣还可以双双乘坐小船,进入室内水域黑暗的“爱之暗河”中。暗河里同时可能有很多对情侣,大家都珍惜这样看不见彼此、却又如此靠近的机会。在没有任何交友软件的年代,这份暧昧与艳遇的氛围让人又兴奋又好奇,难怪科尼岛对于一丝不苟的都市人来说是这么的有吸引力了。

科尼岛人工日光浴插图,图片来自网络

人们往往在下班后赶到科尼岛时已经天黑,享受不到美丽的海景日光浴了。不过没关系,科尼岛在沙滩上树立起高大的柱子,上面放射出极强的人造日光,让人们24小时都能享受到人工的日光浴——感觉十分魔幻。

科尼岛的大象酒店,图片来自网络

饿了怎么办?一种快速加工,价格便宜,单手可握,又能立刻解馋的食物被发明了出来——热狗。今晚不想回家?没关系,海边一座巨型的“大象”两眼喷射出诡异的灯光,在沙滩上搜寻想要留宿的人们——这一座外表很雷人、也充满记忆点的“大象酒店”能够满足你住宿的需求。

科尼岛的Luna Park主题公园,图片来自网络

在科尼岛上,建筑也不需要顾及建筑的三要素;反而,“快速、炫目、反自然”变成了这里的游戏基本规则。科尼岛的历史上,著名的Luna Park 主题公园的建筑就是一位半途弃学的建筑学生兼开发商的杰作。他大量使用尖塔以及多用于清真寺的尖顶,全然不顾这种塔顶的象征意义或者美学规律,只是以数量取胜。夜空里,上千座各异的尖塔耸立在这片土地,闪闪发光,好像壮丽无比、金碧辉煌;而实际上,这些尖塔都不是真实的建筑比例,里面也无法容纳游客,只是一些廉价纸壳材料建成的“建筑模型”;建筑质量不好,就廉价地用灯光效果来弥补和修饰,但出来的效果却使得科尼岛的夜晚闪亮无比。

今天的科尼岛,摄影:冠希

现在,那些纸壳建筑已经不在了,曾经的Luna Park也不复存在,但现有的场地也开了一家名字一摸一样的小型游乐场,它只在每年非冬季营业。顺着海边的步道散步,你可能又会发现一些让你穿越的细节,它们时不时探出头来提醒着你这个岛独特的过去。

摩天轮,过山车,杂耍学院,一些很怀旧的招牌字体。当地Nathan’s家发明的热狗,已经成了全美著名的热狗,尤其是他们家每年还要在岛上举办的吃热狗比赛。男子组的记录大约是,在十分钟之内狂塞70个左右的热狗。餐厅门口的巨幅“英雄榜”在每个大胃王头像边上,用电子屏显示着他们的纪录。同一事件在不同的历史时空的边界出现,以及不同事件在同一时间的边界汇合,都非常明显和有趣。

科尼岛的海报,图片来自网络

于是,不同时空边界的交融让我产生了新的想法。我继续探索了空间的拓扑变换,希望找到更有趣的表达方式,模拟一种一起生长着的、相互交融的边界。所以,我使用了Maya软件动画的nCloth球体充气膨胀。

充气球体实验,摄影:冠希

我测试了多种模拟的材质,如自动、蜂蜜、熔岩、丝绸、水;再探索了多种充气模式,例如相同大小开始充气、不同大小开始充气、一个在另一个里面、不同薄厚的材质等;再结合充气后能得到的空间,发展了先大致充气得到边界、已经有机不再像普通街道刻板的框架,然后,再在里面根据需要多大、多丰富的空间再进行下一层级(甚至更下一层级)的充气。意思是,比如我要一个马戏团大厅,我可能只要再充气一次得到一个大空间即可;但如果需要100间酒店客房,我就得再在里面放上100颗原始球体,充气任他们互相挤压发展,最后得出100个空间。最后,再把这些空间挖洞,用来连通或者用于开窗。

气球体实验,图片:冠希

有了这一个充气的系统模型,我把它运用到了科尼岛出地铁后、往海滩方向走的那一片街区上。我把现有的地铁站和地铁线路考虑到其中,多次运用充气,最后得到我觉得基本合理的空间大小和结构丰富性。

建筑模型设计,图片:冠希

狂欢走向失控

就像那些曾参加过博览会的“弃儿”一样,人群中的那些边沿群体,也就如同那些新奇建筑、花样机器,在沦为弃儿后,会辗转出现在科尼岛上,变成吸引人的新奇游乐项目;这些人们也在这小岛上,来寻找归宿。Luna Park之后,曾兴起过一个叫“Dream land”的小人国,是一个博览会从世界各地“搜集”的300个侏儒最后定居的实验性社区,实际上也就是所谓的“怪人秀”(Freak show)。他们有自己的议会,自己的军队和自己的消防站。他们平均每小时接到一个假报火警的电话,便要出行救火,成为一个表演项目。

科尼岛“怪人秀”的海报,图片来自网络

一个多世纪前,早产儿存活的机会几乎为零。而科尼岛上有位医生研发了一种温箱可以救助早产儿,因此这里照顾早产儿的技术十分领先。于是,科尼岛上的育儿温箱成为了很多早产儿父母最后的希望。那位发明育儿箱的医生,在他的发明被权威机构拒绝而又缺少资金的情况下,他来到了怪人秀文化发达的科尼岛。他把早产的婴儿放在他设计的温箱里,让人们付钱观看,用筹得的钱继续支持他这一门技术的研究。因此,他救活了很多婴儿,同时也促生成了一种诡异的观看文化。

在这个岛上,当时不被主流社会所接受的同性恋等其他少数群体,也把怪诞的科尼岛当作了生存的目的地。在这个仿佛没有道德约束的“国度”,人们可以快速陷入恋情,甚至结婚,或者私奔来此,然后又可能立刻分道扬镳,甚至移情别恋。这里成为了人们放纵和享乐的天堂,似乎做什么都可以被原谅。

科尼岛“怪人秀”的照片,图片来自网络

而除了在主流社会内无处安放的灵魂之外,这里还有一群听话的动物们——它们成为了马戏团表演的主力之一。除此之外,微缩的山寨建筑也成了游览的主要景点。室内人造的小威尼斯城之中,甚至还有室内运河和小船,供人们乘坐游览;还有人造阿尔卑斯山,一睹欧洲风光。在这种气氛下,单纯的观看游览已经满足不了前来猎奇的人群胃口,于是在Luna Park里面,还有一座具有现在“密室逃脱”体验的项目,一个会起火的房子!人们在不知情的状况下进入该建筑,然后在参观中就会被突如其来的火灾吓得惊慌失措,当消防员装扮的人们赶来把火扑灭以后,吓得魂飞魄散的人们才发现,原来这不过是个游戏。

科尼岛的杂耍学院,图片来自网络

现在的科尼岛当然已经没有了怪人秀,但是,这里仍有一座杂耍与滑稽秀学院,包含有一个杂耍博物馆。滑稽秀学院的教学课程中,虽然还是有喷火、吞火、胸口碎大石、光脚踩玻璃渣等传统的表演项目,但是他们更在意探讨这些技巧背后的原理,并且致力于用更干净有效的方式去改良表演技巧。于是,这个杂耍与滑稽秀学院及其博物馆,在我的眼里,还是挺有意义的,势必要成为我设计的建筑功能的一部分。或许,与杂耍相关的艺术家、手工艺创作者,能在我这里找到市场和他们的工作室。

科尼岛的游乐设施,图片来自网络

而那山寨的室内威尼斯,听起来简直和拉斯维加斯,或者各类大赌场似曾相识。因此,我觉得如果纽约市能开一座赌场,那选址八成会是在科尼岛。这不完全只是我的想法,早在几十年前,就有过在科尼岛建一座赌场的提议,效仿大西洋城用赌场激活整个片区。这个可以有。于是,与之相关配套的酒店、购物、休闲娱乐、室内游乐场等等就应运而生。

建筑模型设计,图片:冠希

之前,我用Maya充气后获得的形体里面,有很多丰富各异的空间;根据他们不同的形态,包括:可达性、私密性、尺度、及采光条件,我可以选取不同的空间性质赋予他们新的功能——例如,大而采光少的空间,可以作为滑稽秀的剧场;大而采光多的可达性高的空间,可以作为室内温室公园等。而直接连接场地入口——地铁站的空间可以作为赌场,穿过赌场后的空间,很小的形体可以作为酒店豪华套房,而很大的空间可以分层分割,作为普通客房。这种赌城连接客房的设计,就像你去拉斯维加斯的任何一家酒店一层大堂的观感——迎面而来的就是那些老虎机,21点,诱惑着你停下来玩一把。

建筑模型设计,图片:冠希

而Nathan’s热狗餐厅,则需要足够大的室外或室内公共空间,作为吃热狗比赛的场地。在安排不同建筑功能的同时,我也注意到相邻两个建筑间的功能关系——有的过度非常自然,便可以造成好用而舒适的空间;而有的则非常跳脱、穿越,则适合设计作为游览的重要结点,穿插加入一些颇具科尼岛荒诞风格的景观。最后,建筑表面都尽量附上绿色植物的包裹。

梦之幻灭

19世纪伊始的科尼岛,“高楼林立”、彻夜灯火辉煌,用库哈斯的原话形容就是:“科尼岛是胎儿版的曼哈顿”。而令人乍舌的是,这闪闪发光的“城市”只不过都是一堆废弃的玩具,经不起长时间凑近观赏,而那些越是璀璨的灯光其实就越是用来遮羞的摆设。人造的灯光毕竟不是永恒的。

科尼岛的火灾,图片来自网络

于是,毁灭的这一天还是来了——译为“梦之乐园”的Dreamland一处装饰灯闪了一下火花,随之而来的就是一场大火,将这片乐园化为灰烬。对岸的大都会也许以为这又是梦之乐园新开发的吸引游客的花招吧。火势太汹涌,外面的消防员无法靠近;里面的假消防员却在第一时间逃离了他们的住处——小人国的消防员们,终于面对了一次不是假火警的情况,他们奋力抵抗火势,最后只守住了他们的消防站。那些听话的动物,迟迟等不到他们可以逃跑的指令,而当他们意识到这次“表演”没有人会来指挥他们时,他们却沦为了困兽之斗,很多都被活活烧死在了自己的笼子里。

遭受台风的科尼岛,图片来自网络

紧接着,2012年的台风“桑迪”用海水侵蚀了整个科尼岛。游乐场,Nathan’s热狗餐厅,水族馆等都受到破坏,花了很长一段时间重新休整。于是,我想在这一群建筑的外面,包裹一层透明防水的外壳——毕竟,处在海岸线边上的小岛,要面对无法预知的天灾,我想要试探它应对未来可能的洪涝灾害。

建筑模型设计,图片:冠希

也许,这些外壳以后会是可开启、闭合的装置;可能不是玻璃而是充满科技元素的新型建筑材料;也有可能它甚至是一套应急措施而不只是具象的外壳。我现在还不知道它会是什么,我只知道它的功能,但它的巨大创造力和科技感一定会随着新技术不断更新,希望我在以后会知道它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