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上河图》:一画千载 两世繁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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澎湃新闻 作者:孙十万2018-04-09 09:48

3月21日,阿尔巴尼亚宣布,在2018年4月1日至10月31日期间,持普通护照的中国公民可免签入境阿尔巴尼亚。对于好几代中国人来说,阿尔巴尼亚可说是“最熟悉的陌生人”。疏远多年后,这个老朋友现在如何?

斯坎德培在阿尔巴尼亚首都地拉那的纪念塑像 本文图除署名外均为 资料图

斯坎德培死去的第33 年,奥斯曼土耳其帝国才完全占领整个阿尔巴尼亚。这位贵族家庭出生、作为人质被土耳其抚养长大并改信伊斯兰教、得到苏丹赐予“培”称号的常胜将军,某夜偷偷潜入并占领了他的出生地克鲁雅城。从此他改旗易帜,成为阿尔巴尼亚的抵抗英雄。因为他,全盛时期的奥斯曼帝国侵略欧洲的步伐放缓,巴尔干的历史微微转了个弯。

我们乘坐巴士穿行在黑山和阿尔巴尼亚边界,黑山女导游提醒我们注意景物的变化。在橄榄林和葡萄园之间,越来越多的是穆斯林墓地和顶上镶着新月的小礼拜堂。这意味着阿尔巴尼亚越来越近。她的口气中隐隐有猎奇,不曾想到这个号称“山鹰”的国家600年前作为南斯拉夫诸国的屏障,才失去了自己曾经的信仰。而今天,比信仰更复杂的历史原因,使它与巴尔干邻国们格格不入,孤悬半岛之南。

阿尔巴尼亚有着典型的巴尔干半岛风光 孙十万 图

等待过边境时,我遇到了此生认识的第一个阿尔巴尼亚人——Sokol教授,年已七旬,身材瘦削,西装大衣,一副老派风度。他的开场白令我们大吃一惊——用缓慢但纯正的中文说:“大家好,欢迎来到阿尔巴尼亚。”

是了,教授来自那个时代,1970年代初他作为公派生在北京学中文,又去上海的工厂学习,妻子是他在中国的阿尔巴尼亚同学。霍查政权与中国政府交恶后,他们回到阿尔巴尼亚,再也没去过中国。

一个时代就这样过去了。

导游Adu来自新时代,曾在德国留学,说得一口好英语和德语。这些年欧美游客增多,Adu准确地找到了他们的兴奋点。

“我们的前独裁者……”这是他惯用的开场白,后面的内容不用说是对霍查时代的全盘否定与嘲弄:故意造得曲折的公路是为了防止空袭、人们不得穿牛仔裤、不得出入国境、等等。 “教授先生,”他向教授喊,“请告诉我们你为什么离开中国。”然后不等教授回答便说下去,“不赶紧回来他就会被怀疑为中国间谍,等待他的会是……”Adu夸张地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但我不认为他只是将这段历史作为吸引游客的噱头。我们通过的边境在霍查时代是完全关闭的,另一处边境——巴尔干半岛上最大的湖泊斯库台湖则是鸭绿江一样的天然屏障。数天后我们在斯库台湖的黑山部分坐游船时,导游告诉我们,当年阿尔巴尼亚境内的湖水里布满探测器,以发现游水偷渡者。

斯库台湖风景水波如镜,已经难以想象当年的惊心动魄 孙十万 图

一过边境,大地上便时不时出现一座混凝土半圆形建筑。那是早年为防御西方攻击所建的暗堡,在全国共有70多万座,使用最好的水泥建造,每座都值一栋公寓。如今它们灰黑破败,荒草萋萋,仿佛时代的坟墓。有的上面满是涂鸦,最常见的是“出售”标志,后面跟着一串电话号码。“是谁在卖它们?”我问Adu,他瞪大眼睛:“小姐,这只是个玩笑,一个讽刺。全国人都在这么做。”

一座霍查时代的碉堡,已经布满涂鸦 孙十万 图

边境城市斯库台城以古堡Rozafa闻名,登上这座始建于13世纪的城堡,天气好时能眺望到斯库台湖。Adu坚持要带我们在城里转转,这是让他自豪的家乡。“霍查毁掉了全国的清真寺和教堂,但保留了斯库台大教堂,因为他将它改建成了篮球馆!”1990年代教堂重新开放,特蕾莎修女也到场,成为当地人津津乐道的话题。新的清真寺和街心花园都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还有新建好的步行街“Sheshi”,长达两公里,街道两侧分布着商铺、咖啡馆和小酒店。

漂亮而标准的旅游街

如果可以,我想它会想延伸到无限远。在几十年的集权统治后,阿尔巴尼亚人急于向发达的欧洲邻国看齐,仿佛这是唯一救赎。

首都地拉那是国家的标杆。15层的国际饭店如今已不起眼,虽然在1970年代曾是阿尔巴尼亚最高建筑——据Adu说,霍查也让阿尔巴尼亚人以为这是世界最高建筑。现在市中心的博物馆和清真寺都相当宏伟,还有一个名叫“台湾中心”的商业中心。

但总的来说,对经济的追求牺牲了慢悠悠的美感,地拉那的其他部分看上去非常像一座乏味的中国三线城市,丑陋的商店接二连三,连互不相让的司机们都一样。

“我们的国家正在修改以前的错误。”坐车经过的旷野上出现了几座油井,Adu叫醒午后正昏睡的我们,叫我们赶紧观赏。他也提到建好数年的新机场。(可惜不能用,因为太靠近科索沃了!)尽管如此,“我们的国家正在迅速发展。”

没错,霍查时代灰色的公寓被刷成彩色,有人在暗堡里开咖啡馆,还有个前飞行员用钢筋水泥在郊外造了家飞机咖啡馆。山寨google手机流行,路上遍布广告。斯坎德培的家乡克鲁雅曾接待过前来访问的小布什,并为他立像。

全世界唯一的小布什塑像 孙十万 图

可我最想念的阿尔巴尼亚的图景如同一部安静的东欧电影:路边掠过的田野上,妇人看管着火鸡,放羊的老人正在午睡。在霍查手下逃过一劫的拜占庭古城Berat建在山坡上,全由石头建成,白色院墙反射着强烈阳光。走在石子路上,脑袋也许会碰到路边人家的葡萄架。

望着那座可能是世界上唯一的小布什塑像,我感到迷茫。如果当时不那么狂热,是否现在就不会这么矫枉过正?霍查建造的政府大楼仍在地拉那中心,它或许提醒着人们:要小心。可没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