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上河图》:一画千载 两世繁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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澎湃新闻 作者:小焚2018-04-03 15:37

有人说摄影是个亵渎神明的工作,因为它只展示最肤浅的表面;同时,历史告诉我们,当部落文明与现代文明发生初次碰撞时,原住民纷纷惧怕摄影镜头会夺走他们的灵魂。如果灵魂真的存在,那么它不居住在事物的轮廓中,又能呆在哪儿呢?德国摄影师马库斯·布鲁奈蒂(Markus Brunetti)的系列作品《教堂立面》就生动地展现了一种属于真实的奇迹——假如真有一位手持罗盘的建筑师于高空望下,他想必也会青睐这些作品的。正如迈哈穆德·达维什在《悬诗》中吟诵的那样:

“我之所见皆成过去。 

于人类,一个尘土铸就的王国与一顶冠冕。 

让我的语言战胜那敌视我的命运,战胜我的血脉, 

战胜我,战胜我父,战胜永不消逝的消逝。 

这是我的语言,我的奇迹,我的魔杖。 

这是我的石碑,我的巴比伦花园……”

摄影师马库斯·布鲁奈蒂近照。本文图片均为 Markus Brunetti / Yossi Milo gallery 图

德累斯顿圣母教堂与兰斯圣母院。本文图片均为 Markus Brunetti / Yossi Milo gallery 图

这或许是一种谦逊,又或许是一种狂妄——任何人一旦开启了一项有生之年注定无望完成的工作,那么他基本会被认定为下列两种人之一,要么是服务于永恒的、谦卑的劳作者,要么是自觉能凭创造力与时间、空间对抗的野心家。

13世纪早期,亚眠、兰斯、巴黎的大教堂平地而起,直指云霄,当时流传下来的一副画作将上帝描绘成一个手中持有罗盘的人,一如几何学家和建筑师的形象。事实上,也正是后两种人建起了这个星球上最大胆、最恢弘的宗教建筑。金钱、时间和空间在这些建筑工程中都毫无意义,在当时的欧洲,大教堂就是一种超越一切认知维度的存在。

回到21世纪初的眼下,在沙特尔、科隆和斯特拉斯堡的大教堂打下地基近千年之后,一位意在打破边界的摄影师马库斯·布鲁奈蒂,怀着以新技术展现旧世界的意图,着手以影像捕捉来自中世纪宗教文化遗产的惊人美韵。透过近期于纽约市尤西·米洛画廊展出的《教堂立面:大旅行》(Facades:Grand Tour)展览,我们可以欣赏到一系列以欧洲大小教堂、修道院立面为对象拍摄的浮动视角静态影像,值得一提的是,该系列中每一幅作品均由数百张、甚至数千张经过数字化“清洁”处理的小照片拼接而成,建筑结构中的大小细节均被细腻真实的记录了下来。

意大利安科纳的圣西里亚科大教堂,与西班牙索夫拉多的圣母修道院

布鲁奈蒂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跻身全球最炙手可热的商业摄影师行列,他一度疯狂工作,拥有极为可观的收入,也曾经一掷千金给自己买下一座城堡。然而从某个特定时间点开始,工作在他眼中忽然变得空洞无味,他不再想服务于高速运转的商业体系,于是卖掉地产,买了一辆卡车,亲手将其改造成房车,在同为摄影师的妻子贝蒂·肖纳陪伴下,过上了如僧侣般简朴同时又充满激情的生活。

这场旅程开始于2005年,夫妻二人开车从一个国家旅行到另一个国家,利用车上有限的睡眠区、厨房和工作空间维持着生活。布鲁奈蒂自称为游牧者和摄影师,但他毕竟出生在一个建筑师之家,他很快发现,自己被旅途中所见的宗教建筑深深吸引,于是就有了一个汇集欧洲最精彩的教堂立面的大型影像创作计划。

Paroquia De Santa Marinha,位于科特加萨的小教堂,拥有惊人的美感

“旅途中的第一年,我于这一系列作品的想法逐渐浮出水面——我想要以清晰、极简主义风格的图像来描绘教堂立面,可以说是它们是一种高度理想化的图像,为此我也研究了一些自己喜欢的建筑立面的原始设计图。” 这位五十余岁的艺术家解释道。

布鲁奈蒂和他的太太肖纳会预先探究沿路风景,但他们不喜欢制定明确的旅行计划,总是随时更改路线。“当地人经常会建议我们去哪里看看,而有时我们也会发现从前不了解的地区性建筑风格。”他特别提到葡萄牙的科特加萨,在那里,他找到了一座风格酷似蓝白色瓷砖画(azulejo)的小教堂。

“欧洲是一片迷人的大陆,因为狭小的土地上也充满文化的多样性。” 

对于布鲁奈蒂而言,这一系列作品不仅仅是世界上最棒的宗教建筑集合,更是一个非常个人化的项目。他和肖纳会在多年间对目标拍摄对象进行多次拜访,以便得到最合适的照片,他们也难免遭遇许多困难。“有时候单纯是建筑本身难以拍摄,但在更多的情况下,天气、交通、光线、持续的修复工作,周围停着的车和路过的巴士,还有游客,都会成为巨大的阻力。”布鲁奈蒂解释道。夫妇两人在七年间曾五次造访科隆大教堂,但因为教堂立面总是在改造、修复,直到2015年才总算有机会留下属于这栋建筑的完美一瞬。

科隆大教堂

“宗教建筑反映了建筑年代的文化,因此欧洲教堂的立面才让我着迷,”他说,“其中最有野心的建筑往往需要数百年时间完成,设计师无法亲眼见到教堂的成品。那些装饰、雕像和石头都是当时最好的工匠制作的,因此才能创造出子孙后代崇敬仰望的作品……我试着以同样的精神和耐心来完成我的工作。”

布鲁奈蒂相信,经验的积累和技术的进步,会让自己每一次都拍得比前一次更好,他也不惮于三五不时重回故地——在他看来,这是一种倾注了爱的烦劳。

但即使没有一次次重访,《教堂立面》这个项目所涉及的工作量也足够庞大复杂了。至少有几千座教堂等着他拍摄,从早期的罗马式和哥特式建筑,到文艺复兴和巴洛克时代,再到现代的教堂,比如还在修建的圣家堂,而不论是兰斯的圣母院,还是挪威偏远小镇上的乡村小教堂,在每个教堂立面前,他至少要花费几小时、甚至几天,用相机充分探索每个细节,拍下几百张到几千张照片,然后与妻子一起工作至少几周,精确地处理、叠加,形成一张全新的、完整的作品。

西班牙奥维耶多的圣母升天教堂与英国索尔兹伯里大教堂

布鲁奈蒂不会遗漏任何一个建筑细节,从彩绘玻璃窗旁边小小的石头雕像,到雕刻细节丰富的拱门,他可能会花上一年时间,将一个立面里包含的几千种元素都以高分辨率、高质量的图片提取出来。过程中,他还会剥除一切来自现代生活的噪音,比如电缆、街灯和小汽车,他称之为“清洁”,“这样我的建筑们就很接近它们理想的形态——也就是说,它们在创造者脑海中的样子。”

在三年前阿尔勒国际摄影节上,布鲁奈蒂首次展出了33幅作品,这是他的第一次国际个人展。绝大多数作品的尺寸都是180x150cm,参观者可以站在稍远处,了解不同教堂的整体形态,也可以近距离观赏,沉浸在复原极为精准的细节中。“我希望人们看着我的作品时,能抽离于时空之外,全身心地欣赏”,布鲁奈蒂说。

意大利锡拉库萨圣玛丽亚感恩教堂,及法国昂古莱姆圣皮埃尔大教堂 

他的最新展览《教堂立面:大旅行》体量更大,这也让观展的体验效应有了几何级倍数的提升,参观者仿佛直接穿越回到了中世纪,真切地站在刚刚完工的教堂之前。 

“我觉得它们真的很像是古时建筑大师们画下的教堂设计样图。” 画廊艺术总监尤西·米洛如是评论道,“布鲁奈蒂直接展现了建筑的丰富,让我们的注意力越过图像,直达形态与设计本身。人工创造的奇迹在人们眼前呈现,参观者的目光扫过滴水嘴兽、圣徒、玫瑰花窗、圆顶和墙上的裂缝,扫过饱经风雨的雕塑,扫过审判日、伊甸园和魔鬼的场景。罗马式的廊柱、哥特式的拱形、巴洛克式的艳色,在我们面前铺开,如一本古籍摆在光下,其中的故事比从前更加清晰可读。”

那么,接下来布鲁奈蒂和肖纳要去哪儿旅行呢?

极有可能会是俄罗斯和中亚吧。据布鲁奈蒂说,夫妇二人还有想法要继续扩充这一系列,将宗教建筑的多样性完整地包容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