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澎湃新闻 作者:阿树树2018-03-28 09:52

2018年冬奥会,羽生结弦让很多人圈了粉。而在电影领域中,花样滑冰是个极小众的题材。一方面它不及冰球那类集体项目来得受众广泛,另一方面也缺乏高台滑雪一类的项目来得励志与极限。似乎除了美,也就只有男女双修的双人节目还剩点浪漫的爱情想象,适于在银幕上展现了。而《我,花样女王》在题材上另辟蹊径,故事取材于花样滑冰项目中真人真事,立意上打破了体育影片常见的励志视角,选择了一种令人玩味的半拟真传记视角展现了一名运动员的悲剧职业生涯。

各语言海报都在还原本片粗俗不羁的气质。台湾版海报的细节可看出影片的特色。

“美国花样滑冰选手坦雅·哈丁与南茜·克里根都被视作1994年冬奥会花滑项目金牌得主的有力竞争者。在奥运会前夕,南茜在更衣室外遭到不明人士袭击,膝盖受伤,而袭击者被证实为坦雅当时的丈夫杰夫·吉路雷。杰夫被捕后指认坦雅以逃脱牢狱之灾。南茜与坦雅最终都参加了1994年冬奥会,受伤后的南茜赢得了银牌,而坦雅则因失误仅获得了第八名。此后,美国滑冰协会对坦雅做出了终身禁赛的处分。”

这则新闻大致就是影片故事的来源。一名运动员试图利用场外暴力手段铲除自己的主要竞争对手,不仅侮辱了体育精神,也展现出运动员精神上的脆弱和卑劣。如此骇人听闻的事件,当年震惊了美国体育界,也成了广为人知的丑闻报道。20多年后拍摄成影片,也可谓是给后人警示了。

主演玛格特·罗比的造型与原型坦雅·哈丁神似

有趣的是——如果勉强称之为“有趣”的话——这件事中还有一丝荒谬的味道;伤人者是运动员的丈夫,其后又主动指认了自己的妻子。这则伤人案体现出的道德水准甚至犯罪智商之低,都令人惊讶。而作为花样滑冰运动员,项目所需呈现的美感以及在背后付出的艰辛努力,又远超过常人。人物坦雅身上截然分裂的各种矛盾,成了影片试图解释的一种视角:在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造成了“运动员”这种励志美国梦的破裂,并且以一种最不堪的方式退场?

坦雅最后的比赛中,冰鞋鞋带意外断裂,造成她获得了不符实力的低分。影片还原了这一幕。

影片采用了一种看似冷静客观的方式来展现人物分裂,从类似纪录片采访的画面开始,分别用坦雅母亲、坦雅本人、坦雅丈夫,以及启蒙教练、小报记者、伤人凶手等几条视角切入,造成了半纪实半虚构的假象。故事前半段也在这种混乱和片段式的场景中不断推进,大致介绍了坦雅从小在母亲逼迫下学习花样滑冰,展现出超越同龄人的实力,并在比赛中成为第一个完成了高难度“腾空转体三周半”的美国女子运动员。然而裁判对其“艺术表现”始终不满意,使她无法与其他竞争者拉开差距,在高压之下反而越发紧张暴躁,直接导致了后半段“伤人案”的爆发。

相比主流体育片宣扬“付出就能超越自我”的励志精神,在现实世界里,特别是“花样滑冰”这种靠裁判打分决出高下的项目中,总有公正和偏见、公平和潜规则较量的暗潮涌动。坦雅在身体素质和技术水平上超过一般女子选手,然而过于力量化的表演形式、粗俗的个性以及贫穷造成的低劣审美,都成了裁判轻视她的原因。

令人侧目的实力,却在如此颓唐的境遇中回溯,伤感而引人同情。

于是观众看到了一个另类的悲剧英雄:她努力,天赋过人,个性坚强,却在与现实世界的碰撞中一次又一次头破血流;她毫不懂得妥协和自省,来自母亲和丈夫的不良影响又加深了性格悲剧,终于导致被世界无情抛弃的结局。

这样的小人物,看上去可悲,却也有一种值得人同情的原因。特别影片又用了不少篇幅去展现坦雅和丈夫爱恨交织的感情。两人吵吵闹闹,却又难舍难分,像极了生活中为人处世情绪化的那些小情侣。爱之深、恨之切,坦雅可以为了丈夫和母亲决裂,丈夫也可以拿着一把枪威胁坦雅再复合,折腾来折腾去,倒也让人感觉到两人相爱相杀之中有几分相互难以割舍的味道。无论是事业的瓶颈或是爱情的矛盾,这些无不是普通人身上可能看到的弱点,集中体现在人物身上,也让观众越来越能怜悯人物的困境。

粗俗的情话相互说得让人动容。然而相爱相杀的结局就在不远的日后。

如果说影片前半段用若干琐碎的生活化场景构建出一个个鲜活的小人物,那么后半段集中展示“事件”的来龙去脉,则显得太过复杂故弄玄虚了。导演也许试着以一种科恩兄弟式的“荒诞罪案”视角来交代这桩伤人案,然而毕竟真实事件中动机和过程都太过简单,怎么编,都很难再编出花来。同时,也许是前半段对坦雅的同情心泛滥,导演试着把她在伤人案中的所做作为完全撇清,结果变成了坦雅几乎无罪,丈夫也纯属好心,两人都是被一个自作聪明的傻子朋友耍了一道——这显然是荒诞过了头。然而影片故事对最后坦雅在比赛中的失败,以及被美国滑冰协会除名的问题仍无法自圆其说。真相是,生活里没人是无害的小白兔,从坦雅之前的言行举止来看,她反而更像是一个做事不计后果的流氓混混,跟罪案怎么都无法摆脱干系。后半段导演对案件的阐释,似乎过于纯情了,而削弱了这样一个人物的复杂性。

坦雅被美国滑冰协会终身禁赛,这段台词说得让人同情。坦雅体现了小人物超越平凡的努力,然而视野的局限仍然让她无法摆脱低如尘埃的命运。

抛开对案件解读的另类视角,在众多人物的塑造上,影片仍然是相当成功的。女主角是《自杀小队》中极出挑的“小丑女”玛格特·罗比,为符合人物形象增肥,又花了不少时间学习花样滑冰,那些演员和摄影机同时运动的酷炫花滑镜头,比真实的花滑比赛还要突出,让人难忘;扮演坦雅母亲的是在美剧中经常出现的中年女演员阿里森·詹妮,常以喜剧形象示人,本片中出演了一个刻薄自私的老太太,也因为本片拿到了刚刚颁发的奥斯卡最佳女配角奖;而出演坦雅丈夫的,是外形硬朗的“冬兵”塞巴斯蒂安·斯坦,也是化妆化得和本人差异不小。总体来说,本片每个演员都挑战了一种乱糟糟的小人物状态,展现出的演技相当让人信服。

母亲的台词和状态,也展现出一种野蛮而动人的力量,让人爱恨交织。

对于美国电影来说,每年总有一些独立小制作可圈可点,即使在颁奖季中没什么收获,也不妨碍它们在艺术上有所建树——奥斯卡和“花样滑冰”类似,也有一些潜在的题材规则,本片今年1月份才在美国上映,几乎已经注定与各奥斯卡主要奖项失之交臂了,所幸还拿到了一个表演奖。然而《我,花样女王》仍然是一部在艺术风格上不输《伯德小姐》等文艺片的佳作。看似粗粝甚至粗俗,然而制作和表演却相当细致,塑造出若干令人难忘的人物形象。在一众爆米花的好莱坞影片中,也算是清新诚意的作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