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澎湃新闻 作者:Dzolan2018-03-26 12:00

詹姆斯·伊沃里

在今年第90届奥斯卡颁奖典礼上,89岁的詹姆斯·伊沃里凭借《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拿到了最佳改编剧本奖。这部横扫颁奖季的影片改编自安德烈·艾席蒙的同名小说,讲述了上世纪八十年代,发生在十七岁的意大利少年艾力奥与美国大学生奥利弗之间的一段恋情故事。该书的中文版已于近日出版,译名叫做《夏日终曲》——在影片中,艾力奥与奥利弗之间时而虚渺、时而热烈的恋情正是随着那个夏天的结束走向了终结。

《夏日终曲》。

文学及影视作品中,类似艾力奥与奥利弗一般以分别告终的恋情故事数不胜数。而同性恋情往往还要面对自我身份认同的困惑以及世俗伦理的约束。这部影片的结尾,奥利弗返回美国,数个夏天过去之后,艾力奥接到了来自大洋彼岸的电话,奥利弗已经与一位女子结婚。在这段依靠声音完成的短暂交谈中,奥利弗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这个曾经十七岁的少年的名字。当艾力奥挂掉电话之后,他面对着壁炉,脸庞出现在固定镜头里,泪水肆虐。

《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电影剧照。

相较于《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李安在2005年执导的《断背山》有着与前者类似却比之更加残酷的情节。《断背山》改编自美国作家安妮·普鲁的同名短篇小说,该篇曾获得1998年欧·亨利短篇小说奖。影片以怀俄明州的西部为背景,沉默寡言的农夫恩尼斯和性格开朗的牛仔杰克被一同派往断背山牧羊。在共同经历这些之前,恩尼斯只是想着赚够钱下山结婚,杰克则还在为前路踌躇,二人丝毫没意识到彼此将在各自的生活中扮演多么重要的角色。怀俄明州夏天的结束即是恩尼斯与杰克分别之时。与《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中艾力奥开明的家庭氛围、导演卢卡·瓜达尼诺营造的古典之美和人文气息不同,《断背山》里冷冽的怀俄明州处处尽显真实生活琐碎与无趣的本质,对于恩尼斯和杰克而言,他们还要额外去背负世俗不以为然的残酷。断背山离别之后,恩尼斯和杰克只得选择各自组建家庭,娶妻生子。在往后的数年里,二人只能以老友的身份出现在彼此的生活背景中,少有的几次重聚往往还要经受漫长的时间折磨。

《断背山》电影海报。

在《新酷儿电影》一书中,作者B·卢比·里奇对新千年以后诸如《断背山》、《米尔克》之类跨入主流的“酷儿电影”提出了质疑。她指出:“在这股热潮中,身份认同和政治因素被抛弃,爱情、出柜和群星云集的浪漫故事迅速增多,都在以传统的戏剧手法表现。创意和早期作品中强烈的社会同理心消失了,这股热潮和其电影作品开始沦落为针对某一特殊消费群体的量产产品。”

在《断背山》的后半段,恩尼斯和杰克之间开始产生裂痕,他们如普通恋人一般争吵,互相埋怨彼此未对这段关系付出更多。而渐渐地,恩尼斯的妻子发现了二人之间不为人知的关系,恩尼斯的婚姻生活也被迫中止。在恩尼斯与杰克的一次不算愉快的见面之后,杰克因车祸逝世,临死前叮嘱家人将自己一半的骨灰撒在断背山上,因为自己在那里度过了人生中最美好的一段时光。

安妮·普鲁的同名短篇小说集。

虽说李安的《断背山》远远达不到B·卢比·里奇对酷儿电影“本意是赶上新电影的潮流,制作新鲜、边缘题材、低成本、有创意、特立独行、充斥性爱和风格大胆的电影”的定义,但李安的得道之处在于,他并未以猎奇的视角去异化这对同性恋人之间的关系,以及保留了影片对世俗伦理的尊重,没有刻意美化或恶化这横亘在恩尼斯与杰克之间的世俗阻力。

银幕上的失意恋情回到现实生活中反而峰回路转。当晚,站在好莱坞杜比剧院的舞台上,伊沃里——这位公开出柜多年的好莱坞导演兼编剧手捧奖杯,表达了对伊斯梅尔·莫昌特的哀思。后者曾是詹姆斯·伊沃里亲密无间的伴侣及工作伙伴。二人在一起共同生活了44年,从1961年开始,直到2005年莫昌特去世。

英国作家伊夫林·沃曾写过一本名为《旧地重游》(《故园风雨后》)的长篇小说,小说从少年塞巴斯蒂安和查尔斯超越友情与爱情的情感经历入手,描写了马奇梅因侯爵这一贵族家庭由昌盛走向衰败的命运。在马奇梅因公馆衰落十年后,塞巴斯蒂安也早已销声匿迹,向来习惯以沉默回应变故的查尔斯才被迫亲口说出自己对塞巴斯蒂安的情感。“你爱他,是吗?”“是的,他是一个序幕。”

《故园风雨后》电影海报。

《旧地重游》

回头来看,艾力奥与奥利弗、恩尼斯与杰克之间的不得而终,伊沃里与莫昌特的阴阳相隔,大抵都可以看作是各种自我及外部因素影响下而造成的恋情的终结。但丁一生慕恋贝阿特丽齐,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走向永恒的源泉。无论是前者的得而复失,还是但丁的求而不得,都将世俗恋情推向了一个循环往复的困境:它所拥有的唯一结果就是失去。而当这爱存在的时候,恋人们想要看到彼此,想要互相占有,互相控制,愈发的具体带来的是愈发的可怕。当它一旦失去,空间上的分别将迎来自我意识与情感的消磨殆尽,而形单影只的自我唯一可以做的,就是眼睁睁地看着一切流逝,归还到它失去的前路。

也无外乎罗兰·巴特在《恋人絮语》中为查尔斯被动的沉默作出辩护——

话中有话,他想屈服于自己的怯懦,不再抵御这个世界的风刀雪剑;而就在这同时,他却以另一种力量,另一种形式的肯定,取代了自己的怯懦,不管对什么事,我都作出否定勇气的姿态,由此,我又否定了道德标准;这从他的声音里可以听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