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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法国被逼婚怎么办?莫里哀教你过招三姑六婆。

近年来上海的各类引进剧热度不减,上周在上海大剧院演出的法语喜剧莫里哀名作《女学究》(Les Femmes Savantes)加座后依旧满场。

大女儿、母亲与姑姑

这是一部古典主义的戏剧,却穿越到了嬉皮时代;讲述的是家长里短,却触碰到了“女权主义”。

法式女强人包办婚姻

莫里哀的这部名作原题为《女学究》(Les Femmes Savantes),而法国马赛拉克里耶国家剧院的这个版本标题其实是《特里索丹或女学究》(Trissotin ou les Femmes savantes de Molière)。

特里索丹(Trissotin)是剧中关键人物“才子”的名字,也是一位“聪明人”。他是母亲眼中的如意女婿。

母亲与小女儿

三位女学究:母亲菲拉曼特(Philaminte)、姑姑贝丽姿(Bélise)和大女儿阿尔芒德(Armande),她们痴迷书本上的学问,聚在家搞实验、举办文学沙龙,追捧拉丁语言之美,于是被那个用诗词堆砌出来的“才子”迷得灵魂出窍。

与刻板印象中的父母包办婚姻戏码不同,这位学究母亲,执意要小女儿昂丽叶特(Henriette)嫁给那位才子,不是因为家产或权贵,而是因为才子表现出的学识。

而小女儿并不与他们为伍,他只想嫁给一个平常的男人。

小女儿、母亲、父亲

很不巧,小女儿的情人科利唐徳(Clitandre),曾追求过大女儿而被拒,因此大女儿耿耿于怀,百般阻挠这对情侣。在她心中,她因投身哲学而拒绝求爱,她是神圣的,却不允许他再去追求别人。

而姑姑的心理更为病态,她长期沉醉在被科利唐徳所爱的幻想中,连她的兄弟都笑称她疯了。(歌剧倒是唱得不错)

姑姑贝丽姿

就是这样三个女学究,仪仗知识而争夺家中的主权,各种劝诫和“教育”小女儿,去过她们赏识的那种博学、高尚的生活。

然而结局是讽刺的,你以为会让女学究和才子得逞吗?只是为我们留下了2个小时的笑料。

不过我觉得,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下,在这两个人中挑结婚对象,还是别结婚了。

穿越三百年后迷幻与疯狂

法国马赛拉克里耶国家剧院的这个版本,把背景放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

嬉皮士、性解放、五月风暴,那个充满革命的摇摆时代,在无数的文艺作品中展现,无疑已成为一个独特的文化符号。

演出前,我们有幸到后台探班,技术总监告诉我们舞台上用到的家具、书等道具都是vintage

在20世纪初争取了女性选举权的基础上,六十年代第二波女权运动浪潮,聚焦在改变文化和社会规范中的性别不平等。同时,在各种运动的影响下,同性恋者也开始呼吁社会的平等对待。

于是在这个版本中,才子 Trissotin 这个人物形象有着最为明显的六十年代痕迹。

除了外表看起来跨性别,受到了当时流行的迷幻音乐的影响,当才子登门拜访时,自带迷幻气场的他使对讲机传来奇怪的音乐,也是一大笑料。

本次导演马莎·马可耶夫,也是马赛拉克里耶国家剧院院长,她负责了本剧的舞美和服装设计。

导演小简历:

作为作家,导演,设计师,玛莎·马可耶夫自2011 年起执掌马赛拉克里耶国家剧院。她与杰罗姆·德尚一起撰写并执导了20 余部戏剧演出,并担任服装和场景的设计。她同时设计了由让·贝洛里尼导演的《卡拉马佐夫兄弟》剧中的服装和道具,这一话剧根据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小说改编,于2016 年在阿维尼翁戏剧节上演。

不论是妈妈的紫色丝绒、漆皮长靴,还是各色皮衣夹克,以及高饱和度的皮质沙发,导演时尚品位也是不俗。

厌女的莫里哀?

细看《女学究》的冲突双方,一方是姐姐、姑妈、母亲,他们崇尚理性却给小女儿包办婚姻;另一方是父亲、叔叔、厨娘,他们看似支持恋爱自由实际上只是为了夺回主权,他们认为丈夫权利大于妻子。

莫里哀有句台词:“有知识的傻瓜比无知的傻瓜更傻。”在他前一部作品《可笑的女才子》(Les Précieuses ridicules)中,已经把法国贵族咬文嚼字的优越感狠狠嘲讽了一番。而这部《女学究》虽有类似,但正因为给小女儿包办婚姻的是一群有学识的女性,而显得特殊。

因此你或许会觉得这部作品表现莫里哀厌女情绪,对此导演玛莎·马可耶夫表示:“选择这个作品,就是因为不满于很多人的误解。”

莫里哀究竟怎如何看待女性?让我们回到他生活的17世纪。

路易十四世与莫里哀 1863 painting by Jean-Léon Gérôme

17世纪的法国依旧是中央集权专治国家,等级分明、男权至上,恋爱自由、婚姻自由其实并不被允许。但是在莫里哀的作品中,已经有了不少敢于违抗男权的女性角色,显然他不喜欢愚昧无知或性格软弱的女性。

然而在今天回看莫里哀的女性观,局限也是必然的。作为受到人文主义思想冲击的莫里哀,他支持女性学习的权利,但在当时的社会状况下,女性从属于男性是他底线。而对于强大的女性,他有着近似本能的抗拒,有一种被压制的恐惧。

Clitandre 拒绝大女儿时这样说道:

我欣赏一个女人的无所不晓,但我不想这变成她的某种执念,就是为了显得博学而博学;我喜欢当有人在问问题时,她能对自己所知道的事情不动声色;总之,我希望她藏而不露,希望她并不想让人们知道她有才华,不去引用某位作家的话,不说大话,只在很少的场合才展示她的才华。我很尊敬你的母亲大人;但我无法赞同她的空想,也无法附和她那些对英雄才子们的膜拜。

还有父亲阵营混入的厨娘这个角色。她虽然因为语法错误被女主人嫌弃,但她附庸男性,最重要的是,她能做一桌子好菜好饭。

到今天,许多男人们喜欢的女性大抵如此。(微笑脸,这样的男人娶个电饭煲就够了)

而初步觉醒的女性也同样局限很大。

17世纪是被理性主义统治的时代,同时古代贞操观也依旧根深蒂固。理性与情感被认为是相对的,社会道德标准提倡克制情欲。女学究们对古希腊罗马文化顶礼膜拜的同时,对其中的贞操观也是默默接受。

这也就不难理解,姐姐在指责妹妹时,表现对用“肉体”换取婚姻的不屑。

剧中的小女儿给了爱情,有没有嫁给自由,我们不得而知。

而大女儿的归宿更令人唏嘘,最后连母亲也不再站在她那一边。尽管她学识渊博,但最终也没能弄明白,自己应该嫁给哲学还是嫁给凡人,亦或两者兼得。

导演玛莎·马可耶夫说:

我觉得这部戏是在思考怎样才是女性真正的“自由”,有些“自由”可以给女性带来好处,但一旦过度就会带来问题,比如强势的女性会影响女儿未来的幸福,就像剧中的母亲。我觉得莫里哀不仅讲到了女性的解放,也讲到了因此给男性带来的恐惧,以及更深的层面——女性太强势是否会牺牲掉周围人的感受。

我觉得莫里哀是在提醒我们,女权并不是“反男”的,讲“女权”不应该跟男性对立。

这也是为什么,今天我们依旧在排这部戏的原因。

再看剧中的男性角色,也并没有好到那里去。我们看不到父亲在外的事业或其他能力,以在家宣称主权为荣。如果放在现在,这样的男士也是真正的loser。

最后幕布在贯穿全剧的《One charming night》中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