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上河图》:一画千载 两世繁华

凤凰艺术

生活方式 >电影

澎湃新闻 作者:阿水2018-02-07 10:26

《9号秘事》(Inside No.9)第四季过半,史蒂夫·佩姆伯顿和里斯·谢尔史密斯的精妙剧本已得9.5豆瓣高分。

在电视这个载体上讲每集半小时的独立故事不是容易的事情。周播且情节独立,观众凭什么每周守在电视机前等候?挖大坑拉长线,能让人投入感情的人物和氛围塑造才更符合现代观剧习惯——既能分心刷一下手机,也满足看“大”故事,体验不同境遇的需求。

《9号秘事》第四季海报

佩姆伯顿和谢尔史密斯却偏要要把小屏幕当舞台使,在日常里发掘奇诡故事。他们的手法往近里说是借鉴了上世纪60年代由《神秘博士》(Doctor Who)和《星际迷航》(Star Trek)开启的单一场景双机位“瓶装剧”手法,溯源的话能回到遥远的莎剧年代。

《9号秘事》是莎翁、希区柯克和老剧《迷离时空》(Twilight Zone)、《魔界奇谭》(Tales From the Crypt)们的树上长出的新苹果,源远流长还能清脆可口。

2014年开播起,它便常被拿来与《黑镜》(Black Mirror)作比较。如今《黑镜》已转颓势,《9号秘事》依然势头昂扬。究其原因,《黑镜》作为未来警示录,容易落入想象力匮乏和说教的窠臼。相反《9号秘事》没有机心没有目的,两位主创顽童般嬉闹又如学霸不断探索的创作方式是这股后劲的来源。

“绅士联盟”的佩姆伯顿和谢尔史密斯在拍档马克·加蒂斯和杰瑞米·德桑转投他路后仍坚守恐怖喜剧的阵地,《9号秘事》系列是他们二十年浇灌结出的成熟果实。

封闭空间、多角色的自由/混乱碰撞,由每个角色的强烈动机推动情节发展的《9号秘事》从来没有很大的野心。佩姆伯顿和谢尔史密斯无意撕下人的面具窥探内心,他们一直做的只是用一颗童心讲故事而已。

既然确定了以恐怖/悬疑为主题,就老老实实把引发恐怖的仇恨、愤怒、失常和残忍定位为既定元素,不去探究它们从何而来,仅担任触发故事的功用。

卸下探究的负担,他们才能人到中年还像长不大的孩子以编故事吓人取乐。作为喜剧/闹剧的笑点不是脱裤子放屁式的强行搔痒,实际上看《9号秘事》也很难笑出声。所谓的“喜剧/闹剧”,不过是戏剧化的表达和夸张了的人物特色,还原场景下真实反应的自然效应。

佩姆伯顿和谢尔史密斯同时是莎翁和希区柯克的粉丝。前者赐予他们笔下人物健壮的灵魂,灵魂由巧妙的情节激发,后者为剧集注入敏感到焦虑的质感。

向莎翁致敬在前三季中已有先例,本季的莎翁致敬篇是惊艳的第四季第一集《Zanzibar》。

首先,全部对话用了五步抑扬格。两位主创致敬不忘展示才华,语言本身的美感和秩序感拓展了电视的疆域,在电视上呈现语言之美的例子非常少见。

这一集的结构遵从了小剧场的“三一律”原则,即规定剧本创作必须遵循时间、地点和行动的一致,也就是说一部剧本只允许写单一的故事情节,戏剧行动必须发生在一天之内的同一个地点。时间、地点和行动被压缩在一段宾馆走廊,人物纷纭登场。

内容上的“莎翁梗”包括《哈姆雷特》《仲夏夜之梦》《第十二夜》和《皆大欢喜》,居心叵测的仆人、隐藏的身世和身世追寻、多重误解和多重巧合,爱情与怨恨都是莎翁爱用的配方。巧妙之处在于用一段段短关系和强动机作复杂组合,没有一个废镜头地让人物各得其所,还难得地给了《9号秘事》系列一个圆满结局。

在光天化日下,与正常、友好、熟悉的人在一起时却为何仍感孤独、险象环生和孤立无援?希区柯克内心的焦虑和绝望延续成为《9号秘事》的基本氛围。一集数次的反转和每集最后一分钟的大反转固然是它最为人知的噱头,悚人的核心其实是对日常走向失控的恐惧。

犯罪、死亡这两个非常态在《9号秘事》中不仅成为常态,而且被编剧当作敲开日常的榔头。在这一季中,榔头以预谋的凶杀、错杀、自杀、囚禁、人事未了的不甘死亡……种种面目出现,既是原因又是结果,是故事的开头也是故事的结尾,首尾相扣。

换句话说,无论如何失控,最后总有一死。而死亡又可以是开始,《9号秘事》史上最成功的《The 12 Days of Christine》便是向死而生,底子是温暖的。

这一季中,同样的精彩再次出现在第二集《Bernie Clifton's Dressing Room》中。桌子底下的炸弹依约在最后一刻爆炸,但这是一枚重磅催泪弹。死亡和分离,梦想的挫败和乐趣的丧失都是失控的结果。编剧们混淆两位角色的立场和动机,模糊了生死的界线,掏了心窝第一次写了一封情书给自己和这个行业。

过气的二人喜剧组合多年后重聚,一位执意旧梦重温,一位心不在焉,觉得老狗耍旧招只余尴尬和羞耻。

但他们还是在排练室里把旧把式炫技般地耍了一遍,直到逼近原点。和其它剧集不同的是,这一集推倒多米诺骨牌的不是犯罪和凶杀,而是失败和遗忘,人生更普遍的境遇。

也是第一次,佩姆伯顿和谢尔史密斯提了一个问题,却没有给出答案:人生是什么时候开始失去纯粹的乐趣,笑话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好笑的?

被说滥了的“初心”,剥落的不可挽回的人生,保有童心的失败者和无心的成功者在最后一刻和解。

帕姆波顿和谢尔史密斯千年难得表露的真心,很动人。但他们没有囿于伤感,剩下的集数继续解构的探索不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