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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界LEAP 作者:姚梦溪2018-01-25 10:20

失调的和谐——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之交东亚艺术观察

Discordant Harmony: Observations of Artistic Practices in East Asia at the Transition

地点:中间美术馆,北京

时间:2017年11月4日至2018年2月4日

“失调的和谐——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之交东亚艺术观察”展览现场

中间美术馆,北京,2017年11月至2018年2月

“失调的和谐”经韩国、日本、台湾,巡入北京中间美术馆,项目在每一站提出新的主题。之前,韩国策展人金宣廷(Kim Sunjung)探究了至今仍存在亚洲“冷战”意识形态这股不可见的动力;日本策展人神谷幸江(Kamiya Yukie)瞄准2011年之后核灾与自然灾害;台湾策展人黄建宏借展览重看了“冷战”本身。本次展览副标为“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之交东亚艺术观察”,策展人卢迎华梳理了冷战前后的东亚当代艺术所受的影响。

项目截取的八、九十年代,四地社会背景、意识形态完全不同,这时期的艺术更新不仅是展览“失调的和谐”作为巡回展的前提,也是当代艺术发展转型的起点。项目前期邀请到多位东亚学者,从社会到文化多向度为“亚洲”这一概念松绑,将“亚洲”作为构建“去帝国”的未来文化视域,探讨亚洲文化共同体的可能。延伸列斐伏尔的观察,若要深入理解当代东亚大都会化的地理发展,不能仅从地理尺度与政治经济的视角切入,还必须思考文化想象扮演的角色,才能准确切入今天东亚剧烈转变而衍生的重要问题。那么从文化转型期的表征,也可以感知社会变革的微观症状。

陈界仁,《机能丧失第三号》

1983年

行为艺术录像,超8mm影片转DVD

约8分钟

英语中“和谐”(harmony)常用来形容和音的美妙,而亚洲语境的“和谐”一词,具有与时俱进的政治光谱。“失调”与“和谐”这组反义词,提示看似矛盾又相关的历史序列。最初“东亚/亚洲”并不是自我确立的地域概念,而是由欧洲给予的非本土划分,亚洲从来没有经历过相互凝结和认同,一直处于资源竞争中,与其说“和谐”是来自西方的刻板印象,不如认为是对他者无必要的关照和简单化认识。“亚洲”的想象所蕴含的共同感,部分来自殖民主义、冷战时代和全球秩序中的共同从属地位。策展人黄建宏提到在三地项目完成后,八、九十年代作为一个具体的时间点自然的显现出来。那以探索亚洲的冷战影响作为同一话题,确实立足在,具有参照的全球化起始的共同性上,也可以大步向前去商讨一副共同的未来图景。实际在北京展出的部分中,观察和回望属性的整理工作会大于对将来构建。

展览基于国家/地方的艺术史作叙述,不刻意寻求一一相应的对照,因此散落在展场中相邻的各地艺术家作品很难逐一直接对比,需要进一步从各地具体的政治背景中找参照。从四地艺术大事件的梳理来看,政治土壤的差异培育着长相各异的当代艺术生态。八十年代末,日本由于经济繁荣、全球主义盛行以及国家在文化交流上的支持,二战后的日本艺术开始被介绍到欧美,随后日本国内的艺术机构也开始接纳日本当代艺术,1989年至95年近10家市立美术馆、艺术中心纷纷开幕。正因为这些美术馆没有年轻艺术家的容身之地,带来了替代性空间,作为生态链的补充,年轻人自己为自己创造条件。

崔正化,《宇宙》(cosmos)

5000个塑料蝈蝈笼子,尺寸可变

“失调的和谐——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之交东亚艺术观察”展览现场

中间美术馆,北京,2017年11月至2018年2月

1987年韩国政府回应了公民民主抗争并开始实行民主制,随之迎来了灿烂了文化创作热潮,九十年代艺术实践者为了与宏大主题分离,纷纷寻求新的艺术语言以实现个人表达,日常生活成了九十年代艺术的关键词。1993年的展览“整形春天”强调焕发新颜的变形面貌,影响了一大批当代艺术从业者,甚至也吸引到日本艺术家进入韩国学习当代艺术。这一展览也使得韩国艺术家与国际语境产生关联,大事件中提到不少与欧美的艺术交流,1993年的惠特尼双年展被介绍到韩国。其实韩国与欧美的文化交流发生得更早,亚洲向世界输出的第一位国际艺术明星,即韩国艺术家白南准,六十年代他就在欧洲声名鹊起。

李昢,《富丽堂皇》

1997年(2017年重新制作)

鱼、珠片、高锰酸钾、聚酯薄膜袋,尺寸可变

“失调的和谐——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之交东亚艺术观察”展览现场

中间美术馆,北京,2017年11月至2018年2月

日本和韩国呈现这一阶段的艺术发展,一方面来自自身经济发展和政治的松绑,另一方面是借着欧美的眼光来确立的。相较,台湾和中国当代艺术,着重重述出本地文化的生态形成状况。台湾的反思比较彻底,首先八十年代中后期台湾解严之后生态极速变化,人们试图引入一套新的价值观体系,但被片面民主化叙事概括,成为一种新殖民转型,令复杂的个体历程简化为历史阶段中的前卫形式。主要集中在两个方向——来自对政治波普的追捧,以及对消费社会的控诉。实际被掩盖的是更为复杂的主体性,夹身在民主化与全球化之间一度失语。按照马基雅维利的古老说法,"政治"与一种能动的主体性或主体的能动性相关。政治的视野既需要将认知者的主体置于这一视野内部,又需要从这个视野中分辨出不同的能动主体,进而寻找敌友,判断社会的运动方向。本次展览选择了一批年轻艺术家,他们把历史作为具体的甄别对象,重新接起时代转身时,微观视角下主体的身份证据链。

《中国美术报》创刊号

1985年

1980年中国的人民日报重申了“百家争鸣、百花齐放”的文艺工作路线,随后的近十年间文化工作遇到难得的喘息和传播,1985年《中国美术报》适时创刊,这时期的一大批带有激进态度的报纸刊物甚至能传播到当时四、五线城市的报亭。中国当代艺术大事件相比之下最为复杂,策展人集中选取了四组活跃在1985年至1994年的报刊和艺术项目,涵盖了教育、传播、艺术创作、艺术市场整个生态线。在这四组国家/地方样本中,唯独中国展现了艺术市场的环节,“广州·首届90年代艺术双年展”描摹出艺术市场的雏形。94年第二届“广州艺术双年展”规定“购画在先,评审在后”,以适应当时中国艺术市场,自此将经济活动和学术评审的标准分离。

胡建平,《你需要什么》

1991年(2017年重新制作)

装置

“失调的和谐——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之交东亚艺术观察”展览现场

中间美术馆,北京,2017年11月至2018年2月

经过以上的逐一比照,横向对比艺术家之间的创作变得稍显容易了,日本一大批艺术家参与的“银座漫步艺术”(Ginburart),诉求脱离美术馆体系的管控,到艺术体制外的社会空间中做展览。同一年韩国艺术家崔正化表达了类似的渴望,作品《宇宙》(cosmos)在美术馆建筑之外展出,为的是削弱美术馆的特权。他在作品里使用日常材料,质疑因狂热的消费影响下饱受赞誉的艺术创作状态。同样,中国也正经历着蓬勃的经济改革浪潮,铺天盖地的商业气息笼罩中,上海艺术家胡建平在1991年“车库艺术展”上的作品《你需要什么》,用绘有可口可乐标志的玻璃钢装上水龙头,将它对着一条干死的鱼,戏谑90年代突然铺天盖地的商业图像充满并且覆盖了日常生活。

宇治野宗辉,“银座漫步艺术”(Ginburart)

1993 年

行为表演

"政治视野"永远是一种"内部的"视野,一种将自身放置在敌友关系的动态变化之中的视野,能够把对亚洲及周边地区的认识与思想者或革命者的政治行动密切关联起来的视野。学者汪晖早年提到,这一视野的最为有力之处,就在于它能够超越国家主义和民族-国家之间的国际关系的框架,从不同的社会中分解出不同的政治力量;在这个视野之下,对立或联合的问题不是建立在国家关系或民族关系的固定框架内,而是建立在对于各自社会的内部力量及其可能的动态关系之中。

人们把柏林墙倒塌和苏联、东欧社会主义阵营瓦解视为冷战的结束,但亚洲“冷战”的格局很大程度上还保存着,并在新的历史条件下发展新的形式。因此对“亚洲”历史的再思考显得更为重要,既是对历史的重构,也是突破二十一世纪“新帝国”秩序和其逻辑的尝试。仅目前来说,虽有“东盟加六”这一在冷战之后逐步确立的同盟组织,但“国”的具体辖制和资源分配下,“去帝国”的东亚共荣版图还只是一个乌托邦式的学理概念。“他者”的共同身份成为了这场讨论的基础,同时也在警惕一套新文化霸权的诞生。从冷战到全球化的过程仿佛是一个应资本流动的地理重整,系列展览本身的运动就在这样的全球资本流动的地理重整中。

琳恩·伯格,《毕加索笔下的斯大林或是长着胡子的女人》

Lene Berg, Stalin by Picasso or Portrait of a Woman with Moustache

2008年

室外横幅

“深度政治:文化自由和后冷战”,柏林世界文化宫(HKW)

2018年11月至2018年1月

柏林世界文化宫(HKW)刚结束的展览“深度政治:文化自由和后冷战”,同样致力于冷战时期的文化政治维度,并赋予现代主义不断变化的意义和目标。结合当时的一份重要史料:文化自由协会(CCF)在全球范围内(从拉丁美洲、非洲到东南亚)的资助覆盖文学、音乐、艺术多个领域,而他背后的重要赞助人是美国中情局,为了服务美国霸权,双方达成的共识是基于“反共”。在认清这份报告后,过去的文化格局急待重新整理,审视当时政治与美学斗争的相互依存关系,进一步反映了当今全球当代艺术冲突路线的思想基础。

柏林世界文化宫和北京中间美术馆的展览都立足在冷战时期,不同的是“深度政治”对文化历史的重看具有颠覆性变化,它所展示的艺术作品在历史阴谋下显现两副面孔。“失调的和谐”从学术讨论到展览,将“去帝国”这一理想概念,从社会形态引入文化范畴,构建具有雄心的回望,成为后续前行的中转点。构建过程中,异常警惕中国当代文化成为新的文化霸权形象,也因此整个项目的研究和激发更应该面对各个地方的文化生产里,产生新的知识传递。打开被西方误解的“和谐”刻板印象,要回到"内部"的重新审视,不能混同以全球化的自由立场去提交给外部的“他者”,如果展览产生的激荡和回声只得到了外部的回应,那以上梳理所付出的努力还差一点点。

展望,《坐着的女孩》

1991年

树脂着色雕塑、木椅

126 × 124 × 52厘米

“失调的和谐——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之交东亚艺术观察”展览现场

中间美术馆,北京,2017年11月至2018年2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