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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文化向来不崇尚隐晦表达。作为一个民族,我们更欣赏张扬、大胆和开门见山式的行事风格,说白了,就是越大声越清晰越狂妄越好。当前政治和当代艺术正是如此,它们似乎越来越致力于将自己变成一场炫目的表演,向世人呈现各种夸张姿态和意思毫不含糊的简单宣言。无论是在艺术、政治还是日常的美国生活中,复杂性似乎已成为一种不利因素,被某些人所嘲笑和轻视,这些人披着平民主义者的外衣,实际上只是自私自利的假行家。神秘感同样成为美国人的眼中钉,还有各种引起疑虑和矛盾心理的复杂事物。人们越来越将不确定性看作一种弱点,将厚颜无耻误认为优点:吵得越大声的人得到的注意越多,越能获得想要的东西,即使他们的宣言毫无道理可言。

《塔夫茨 1 & 2》 版画 、自制框架

在这个时候,加州威尼斯城L.A.Louver画廊举办的“弗雷德里克•哈默斯利:纸上绘画和作品”展览着实令人耳目一新,精神一振。这场展览简洁明了,既无夸张的戏剧效果,亦无卖弄之嫌,它就像当代艺术界的一股清流,公然反抗当前流行的艺术行为。这场展览又十分谦逊,它不靠堆满杰作的展馆来博人眼球,而是呈现了许多人们眼中的“次要作品”,包括素描、习作、水彩画、拼贴画、摄影、平版画和点矩阵印刷品,但这些作品反而更好地强调了哈默斯利的重要性,这位艺术家生前一直居住在新墨西哥阿尔伯克基市,继长达60多年的高产艺术生涯之后,于八年前与世长辞。在哈默斯利的手中,这些“次要作品”毫不逊色于一流杰作,它们揭示了哈默斯利作为艺术家的使命:精确地指出存在于偶然细节中的一种无声之美,当你用全新的眼光看待世界时,你将发现这种美无处不在。

《之前&之后》 纸板油画 、自制框架

这个展览的目的便在于此。它着力于呈现低调安静的作品,以此突出那些偶然时刻的重要性,观众将意识到,在这些时刻,见解并非如表面看上去那样偶然获得。这充分体现了哈默斯利的古怪天赋:在毫不起眼的形状、颜色、质感、图案和韵律中挖掘值得注意的东西,给予观众惊奇和顿悟。这场展览横跨三个展廊,展示了哈默斯利从1937年到1991年间创作的98幅作品,置身于展览中,人们无处不感受到这种温柔的启迪。作品的排列着眼于感知的微妙,视觉效果取代社会学指向成为首要的考虑因素。抽象和具象画作并列悬挂,包括自画像、静物画和风景画。这种混合形成了各种图案,在抽象与具象的相互作用下,我们看到了世界的复杂性,也意识到复杂性的微妙之处。在杂乱无章的地方发现规律——或在两者之间找到平衡——正是哈默斯利艺术创作的目的。哈默斯利的作品独具救赎意味,体现了一种无私的品质,将我们每个人都与比集体主义更伟大的东西联系起来。这是十分私密的做法。

《黑暗与喜欢》 布面油画

有时候,一个系列单独挂在一面墙上;有时候,不同年代、不同媒介创作的作品用极具审美的方式排列,以沙龙风格悬挂或置于玻璃橱窗内展示,以此达到形式和诗意上的共鸣,各个视觉元素互相呼应,更显微妙。整体上而言,“弗雷德里克•哈默斯利:纸上绘画和作品”揭示了一个真理,那就是比起充斥着浮夸宣言的当代政治或艺术话语,安静的力量更能打动人心。哈默斯利的艺术,要求观众放慢脚步,驻足对事物进行深入思考,这时,你会发现,深刻的见解源于安静的思考,而不是言过其实的宣言或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尖酸话语。与当代话语相反,哈默斯利的展览更像一个安静的存在,它谦逊、优雅、沉着,轻声细语如春风拂面,但又不缺乏野心——它甚至重新定义“野心”的含义,将其与自我中心主义脱离开来。在充斥着惊险刺激的美国生活中,哈默斯利创造了美,让人们在瞬间忘记呼吸——那些因意外发现某些美妙的东西,并被其深深吸引住而忘记呼吸的瞬间(仿佛身体想通过这种方式来使时间停止,让这美妙的一刻永存)。

《家里的钱》 油纸 、布面 、木油油画 、自制框架

哈默斯利有两组作品最广为人知,即“有机”和“几何”抽象系列。第一组作品的大小不超过普通笔记本的一页,它们被固定在哈默斯利手工雕刻的木框中,其风格就像街头涂鸦,自成一股生命力。每张作品的构图都十分古怪,由十几个单色形状组成,这些形状如七巧板拼图块一样环环相扣;图形与背景相互融合,压根无法将两者分隔开来。观众很难确定眼前的是一幅风景画、一张静物图,是室内景观还是人物画。哈默斯利采用的配色进一步加剧了画面的复杂性,艺术家通过多个颜色搭配来唤起情绪和制造氛围,这些配色并不符合传统审美,但能同时带领观众往两个甚至是多个方向展开思考。《低速档》(1986)、《家里来的钱》(1986)、《闷热和沉重》(1990)和《家谱》等其他作品也是如此,这些作品既粗糙又精致,既世故又天真,吸引着观众与它们进行即兴互动。

“几何”系列的作品尺寸则大一些。该系列的作品几乎全是正方形,边长将近四英尺,有一些简单加上了木制或金属边框,其他的则呈现无边框状态。此外,该系列的配色也要更基础一些。这里呈现的六张作品中,每张作品都只使用了两或三个颜色:黑色和白色是标配,其他则有灰色、褐色、蓝色或红色。

《伯妮斯》 纸板油画 、自制框架

“几何”系列作品中见不到任何曲线,所有角状的边缘都呈现出规则的直线,要么绝对水平,要么绝对垂直,要么精准地呈45度角。通过这种方式,哈默斯利创造了十分活泼的构图。在《改变的自我》(1971),《黑暗与喜欢》(1977),《南辕北撤》(1980)和《事先祈祷》(1981)等作品中,简单的形状就像互不侵犯的正负空间,然而,填充形状的色块似乎蠢蠢欲动地想越过界,滑到另一色块的上面或下面,就好像每个色块都是一个地壳板块,因受制于艺术家所创造的张力,各个板块暂时固定就位。

《切碎》 纸板油画 、自制框架

哈默斯利的“有机”和“几何”系列将不合逻辑变成一种另类的美,它们反映了创造者的谦逊和努力,以及隐身幕后的那种秘密的快感。这些作品既细腻又异想天开,它们超越传统的思维方式,引领观众用不同的眼光看待世界。同时,它们还让你惊叹于哈默斯利的创造能力,乍一看,充斥着画面的是密密麻麻的颜料斑点和环环相扣的饱和色块,但经过艺术家的处理,它们变成了各种古怪构图,既令人困惑,又给人的解读带来无限的可能性。

《条约》 布面油画

展览的其他作品则进一步阐释和充实了哈默斯利两个标志性系列所体现的那种细腻。在第一个展廊中,并排悬挂的九件小型平版画——大小三英寸见方,每件作品都置放于手工雕刻的框架中,都创作于1949年至1950年间——将拼贴画的失调和构图的和谐完美结合。在画面构建中,哈默斯利使用了多种不同的元素和处理方式,在出人意料的地方找到汇合点,以此为基础构建起充满生气的图案。比如,在创作《切碎》(1964)和《伯妮斯》(1965)的过程中,哈默斯利将一张寻常大小的绘画作品锯切成大小一致的多个正方形,再将它们重新排列,形成新的构图。通过两个步骤,艺术家在一个平面上对画作进行重新排列,这些紧凑的作品引发了无限可能性,就连哈默斯利也无法预料得到。

哈默斯利个展现场

哈默斯利所有作品都邀请观众去拨开肤浅表象的迷雾,以寻找更深层次的结构。他的作品包括了1969年至1970年间用点阵打印机创作的24幅绘画,1980年代创作的几张石版画,摄于1940年代的三张黑白照片,摄于1970年代的另外三张照片以及各式各样的素描本。这个展览呈现了太多的东西,远不只是眼前所见到的那些。我们所获得的快乐来自于观看和理解展览的方式,而不是我们自以为看到了什么。观看哈默斯利的展览时,分心是再合理不过的事,而且,分散的思维也带领我们到达从未到过的美妙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