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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的精神家园,需要多大?这很难回答。勒·柯布西耶( Le Corbusier )给出的答案是 13.39 平米( 3.66m x 3.66m )。这个不足 14 平米的空间,足以装下这位现代建筑大师的整个精神世界。

E.1027 别墅

法国蔚蓝海岸的马丁角,有风景宜人的海岸线,这里的海景房面对的是迷人的地中海。由于马丁角的海岸上怪石嶙峋,很难吸引那些迷恋海滩的观光客,所以这里反倒是个适合建造住宅的好地方。

20 世纪最伟大的女性建筑师艾琳·格瑞( Eileen Gray )设计的现代别墅 E.1027 就位于此地。这座以字母和数字命名的别墅,是格瑞为自己和情人吉恩·巴德威克( Jean Badovici )倾心打造,E代表艾琳,10 代表吉恩( J 是字母表中的第 10 个字母),同样的道理,2 代表巴德威克,7 代表格瑞。

这座建筑落成后不久,一位全身赤裸的中年男士偷偷潜进了 E.1027 别墅,他拿出颜料在白墙上肆意地作画,其中一幅是三个女人纠缠在一起,这次荒谬之事的实施者就是柯布西耶。

至于这位建筑大师为什么会做出如此令人费解的事,我们只能是猜测,有人说他是出于对这座建筑的欣赏,也有人说是妒忌...

不过这次事件之后,柯布西耶便为自己那个不足 14 平米的精神家园选好了位置,那就是 E.1027 别墅旁边。

托马斯·罗伯特( Thomas Rebutato )——柯布西耶的老友,是海蓝之星餐馆的老板,更重要的是他的餐馆就位于E.1027 别墅旁。

在一次聚会中,罗伯特邀请柯布西耶做一个联排木屋的设计,柯布西耶豪爽地答应,并且说可以免费设计,但有一个要求——把餐厅旁边不到 14 平米的用地给柯布西耶,显然,这次交换最终愉快地达成了。

房子的设计是柯布西耶在海蓝之星吃午饭的时候,用 45 分钟完成的,整个房子由地中海岛屿上的的松木建成。这座外表平淡无奇的小木屋于 1952 年落成,他把它命名为“度假小屋”( Le Cabanon de Vacances ),更简单的叫法是“ Le Cabanon ”——有意思的是,Le Cabanon 在法语里有“疯人院”的意思。

之后十几年中的每年 8 月,柯布西耶都会如期而至,并且一待就是半年。当地媒体曾经这样评论柯布西耶的小木屋:法国现代建筑之父柯布西耶是奢华炫富的尼斯海岸最寒酸的旅客。

小木屋

远离了他在巴黎的顶层阁楼住所,卸下西装革履和标志性领结的柯布换上了短裤和老旧的麻底布鞋,在小木屋工作,读书,做设计草图。

这里只可以容纳生活所需的最低物品——一张床、一方凳和一个书架,除此之外,还有一张工作台和还有两个储物柜。令人惊奇的是,在那个年代,柯布西耶就已掌握储物空间的运用,他在可以利用的空间里几乎都布置了储物区,比如床和屋顶,天花板局部高上去 43 厘米的周边即为储藏空间。

小木屋像是一个有严格数学逻辑的盒子,柯布西耶按照普通男性身高开创了他的基本模数:小木屋的一切尺度都是基于这个模数系列,平面 3.66 米乘以 3.66 米,长度相当于两个身高 183 的人平躺叠加,层高 2.26 米相当于一个身高 183 的人举起手臂的高度。

工作台和室内布局

卫生间分解成两部分,一部分藏在入口玄关处与睡眠区,以窗帘和矮柜隔开。洗手池被分离出来与工作区结合,这可能更方便于柯布西耶的工作状态下的使用。

这个空间里没有厨房,因为小木屋玄关中的一扇隐秘小门直接通向餐馆海洋之星,就餐这种带有一定社交性质的活动都被隔绝在这个空间之外。

木屋有三扇窗——两个 70 厘米的方形窗和一个长条窗,可以看到三个不同的景观:一个窗子是岩石地质景观;一个窗子对着角豆树;一个窗子朝向大海(另还有两个木板风窗)。

面对一望无际的地中海美景,这样节制的开窗体现了小木屋设计的极少原则。这是一个可以聚精会神思考和冥想的空间,有足够工作的光线进入和不过分入侵的美景,美景中幽闭的盒子更是想象力驰骋的天堂。

开向岩石的长条窗

空间布局和开向角豆树的方窗

这艘飘荡在地中海里的“独木舟”处处散发着与世隔绝的孤高和自律,但柯布西耶却曾说这座房子是送给妻子的生日礼物,不过他自己都不一定相信这话吧?一个只有一张 70cm 宽的木头盒子单人床怎么可能是送给爱人的礼物。

实际上,柯布西耶的妻子偶尔也会来这里,但每次都不会待太久。她不喜欢睡觉时头朝向厕所(床与厕所只有一帘之隔)。每次妻子来,柯布西耶会睡在地上,估计他自己也不太喜欢这样吧...

对这座不可思议小木屋,柯布西耶在 1952 年的一篇访谈中说道:“在我的小屋里我感觉非常好,毫无疑问,我愿意死在这。”

每年住在这里的时候,他几乎每天都会去海里游泳。1965 年,78 岁的柯布西耶像往常一样离开小木屋去海边游泳,一头扎进那一望无际阳光斑驳的欧帕提亚海里,然而,这一次他再也没有回来,最后人们在海滩上发现了他的尸体。

朗香教堂

一个人的精神世界需要多大的空间来容纳?不需要太大,柯布西耶在这不足 14 平米的小木屋里完成了无数经典设计,其中就有著名的郎香教堂。

如今看来,这里是一个绝对的个人领地、一个纯粹的精神世界,柯布西耶在这里实践着对极少和节制的探求。

当他坐在这间并不宽敞的木屋里,完成那些伟大的设计的时候,彷佛在向世界宣称:要自由?先自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