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澎湃新闻 作者:潘妤2017-12-27 13:59

早上5点多在北方凛冽寒冷的天色中出发,坐半天车到达某个村,扒拉两口饭就开始化妆,下午一点开始演出,晚上再来一场。演完了就睡在农家的土炕,随便吃点粗粮,隔天开着剧团的大篷车继续赶往下一站,这是河北沧州小凤霞评剧团的日常。

作为一个自负盈亏的民间评剧团,和中国许许多多这样的剧团一样,他们年复一日地在中国北方的乡村大地辗转、演出,用演出收入养活剧团五六十个演职人员。一年至少演出500场。一天两场是常态。

对他们来说,舞台就是村口搭起的露天大棚。不管是三伏天里烈日当空,还是寒冬腊月里的朔朔冷风,他们都要雷打不动地敲锣打鼓、唱念做打,在村民们眼里,他们是亲如自家人的“庄户剧团”。

咸红杰饰演的《紫丁花》女主角周汝珍。

但对沧州小凤霞评剧团团长咸红杰来说,她在这样的舞台之外,还渴望另一个舞台。2015年,她在巨大的经济压力下创作出了新编大戏《紫花丁》,之后下基层400余场,行程1万余公里。去年,剧团带着这部剧来到上海演出,荣获了“第27届上海白玉兰戏剧表演集体奖”。

《乾坤带》银屏公主

时隔一年,咸红杰再度带着评剧经典剧目《乾坤带》来到上海演出。一个常年扎根基层的民间评剧团,两度来到上海演出,并且受到专家们的关注,这在以往并不多见。

更让人意外的是,虽然剧团生存异常艰辛,但咸红杰硬是把新编剧《紫花丁》送到了京津冀农村的角角落落,一年多间,在各地免费演出了300多场。

《紫花丁》剧照。

作为评剧表演艺术大师新凤霞的关门弟子,咸红杰至今记得老师给了她“小凤霞”这个艺名时说的话:“这个名字对你来说不是光环,而是责任。”

20年艰辛求生路,一年在农村演出500多场的民间评剧团

沧州小凤霞评剧团是在2014年成立的。在此之前,这个剧团叫做泊头市青年评剧团。1996年,当时才23岁的咸红杰“被迫”带着这个剧团走上了艰难的“求生之路”。

当年戏曲市场日益萎缩,剧团难以为继,因为还不上贷款被银行封箱。当时的团长给已经走红的咸红杰打了一个电话,希望她回到剧团挑班。

乡村大舞台

彼时的咸红杰已经拜师新凤霞5年,每年都有几个月和老师吃住在一起跟着学戏。考虑再三,咸红杰回到曾经演出的剧团,和银行签下三年还款的军令状,带着差点被封箱的家当和剧团同事,走上了自救谋生的道路。

她带着剧团回到了恩师新凤霞的家乡天津,在那里用一出新凤霞亲传的《花为媒》打开了局面,唱出了名气。只用了一年时间,剧团在天津一带就挣了40多万元,还清了银行所有贷款。

此后,咸红杰和她的剧团常年活跃在京津冀的乡村舞台,光在天津一年就要演出300多场。因为扎根农村,专为老百姓唱大戏,剧团闯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然而,民间小剧团的演出条件是异常艰辛的,说起这么多年的种种经历,咸红杰已经习以为常。

现场观众

20年间,剧团下乡演出遭遇过暴雨、大火、积雪、车祸等各种意外。2002年天津某村演出结束后突发大火,把剧组服装、道具、音响全部烧毁,咸红杰一边安排人去保定买服装,一边连夜用老百姓家的缝纫机做好临时大幕,第二天照常开演。2010年的暴雪天气,演出的舞台在山顶寺院的庙会,演员们抬着道具服装走了一个多小时的积雪山路,几天后更是差点在盘山路上遭遇翻车。

为了演出,咸红杰还曾经怀孕七个月唱了半个月,每次演完都需要打保胎针。也是因为演戏,她最终没能和自己的父亲见上最后一面。

作为一个常年在下乡演出的民间基层剧团团长,咸红杰的汽车十几年里换了4辆,每年要跑十五六万公里路程,轮胎几个月就要换一副新的。

现场观众

举债创作新戏,免费送去基层演出300多场

对于一个每天都在为了生存而演出的民间剧团,创作是一件很艰难甚至很遥远的事情。

但咸红杰始终觉得,作为一个剧团,不应该没有原创剧目。她希望能创作出评剧经典《刘巧儿》那样的有时代气息的作品。

此前,她从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中看到了青县金牛镇养老院院长周汝珍的报道,作为“中国好人”和全国“道德模范”,周汝珍的故事让咸红杰非常感动。

最终,在沧州市委宣传部的支持下,剧团创作出了以“沧州好人”周汝珍为题材的《紫花丁》。

小凤霞评剧团虽然是民营剧团,但演职人员不少,每年演出虽多,账面上却几乎没有盈余。在政府的创作资金之外,咸红杰四处筹措资金,寻找创作团队,最终把作品搬上了舞台。

之后一年间,这台戏下基层演出了400余场,观众达60万人次。其中有300多场演出都是剧团“免费赠送”。咸红杰说,邀请我们的演出方一般都点传统戏,不知道新编戏。我们就买一送一,因为我希望能让更多普通老百姓知道“沧州好人”周汝珍,知道她感人的故事和高尚的品德,也希望她能像刘巧儿那样唱响全国。

这么多年带着一个50多人的剧团在自负盈亏的压力下,常年为下乡农民演出,咸红杰坦言自己有时候也觉得特别累。“因为又要当爹又要当妈,又要拉演出又要搞创作,还要处理剧团很多琐碎的事情。”

中间也有过很多次机会可以去国家剧团当一个演员,但每每都还是放弃了。她也有过后悔的时候,可最终还是舍不得这个团队:“我走了,培养我成长起来的这个团可能就散了,20年前我不舍得,现在就更舍不得了。” 

因为创作《紫丁花》,剧团至今还欠着债,但咸红杰看上去挺淡定:“没事,回去慢慢还。用演出费,还有我自己的小三产,揽些小建筑土方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