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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盐 2017-12-19 11:34

南宋《梦梁录》有云,“烧香点茶,挂画挿花,四般闲事,不宜累家”。

或许是因为宋朝是中国历史上审美品位最高的时代,艺术繁荣,大咖辈出;抑或是因为一些中外学者所说“不论是从情感或是从生活方式上看来,宋代离我们更接近”,宋朝似乎与今人的生活有一种自然亲近感。

【水浮印香】

《香乘》中有记载:紫灰一升或纸灰,黄蜡两块、荔枝大右同入锅内,尽为度。每以香末脱印,如常法将灰于面上摊匀,以裁薄纸依香印大小,衬灰覆放敲下。置水盆中,纸自沉去,仍轻手以纸炷点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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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人四艺·焚香】

今天人们一提焚香,就会想当然地认为是线香,但实际线香是在元代才出现的,《香谱》等古籍记载此前古人焚香用的香为经过“合香”方式制成的各式香丸、香球、香饼或香末。据宋代成书的《香谱》(洪刍著)《陈氏香谱》(陈敬著)等古籍记载,古人焚香所用之香是经过特殊炮制并按照配方“合制”而成的香丸(芡实大小)、花子(印有图案的香饼)、香末(篆香用)等。

宋朝之前,焚香多为皇家、贵族、佛堂,到了宋代,焚香已扩展至整个士大夫阶层,成了典型的文人雅事之一。宋代“香癖”黄庭坚还提出“香之十德”:感格鬼神、清净身心、能拂污秽、能觉睡眠、静中成友、尘里偷闲、多而不厌、寡而为足、久藏不朽、常用无碍。

中国香文化研习者、三昧兮香舍主理人马溪芮

宋人吴自牧在其笔记《梦粱录》中写到“烧香点茶,挂画插花,四般闲事,不宜戾家”,即所谓的宋代“文人四艺”,即透过嗅觉、味觉、触觉与视觉品味日常生活,将日常生活提升至艺术境界。

在马溪芮看来,包括焚香在内的“四艺”的产生是与宋代的政治、经济、社会背景密切联系的。

“宋代是古代中国最富有的一个时期,尤其是南迁的宋代,可谓‘上有天堂下有苏杭’,经济之发达,略读史料就可见一斑。《梦粱录》记载临安‘户口蕃盛,商贾买卖者十倍于昔’,海外贸易也十分昌盛,形成近20个外洋通商港口。”

梁启超曾说“相尚以文雅,好为文词诗赋训话考据,以奇耗其材力,即有材武杰勇,亦闲置而无所用武,且以粗鲁莽悍见屏于上流社会之外”,可以想象,正是这样一个尚文思理的时代中,宋人只能在梅的不屈、竹的节操里插花,在“文以达吾心,画以适吾意”(苏轼言)里挂画,在“静中成友、尘里偷闲”(黄庭坚言)里焚香,日复一日,自然而然。“即便是一个彪形大汉在为宋所尚的‘四般闲事’里浅吟低唱,也毫无违和感。”马溪芮笑着对记者说。

南宋 刘松年 《秋窗读易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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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般闲事”密不可分,咸为一体

焚香在五代十国以前,更多用以祭祀、防病、计时、居室香氛及宗教礼用等等,当然,在南朝以及唐代就已经出现了较多文人焚香的记载,在《南史》及《全唐诗》里可以找到很多印证。如“闲坐烧印香,满户松柏气”(王建《印香》)、“兽焰微红隔云母”(李商隐《烧香曲》)等。但宋代文人焚香的普遍性要远远大于唐,而对于香的理解,宋代文人焚香以“自适”或“适志”为主要诉求,这与前朝有着较大不同。

在马溪芮看来,宋人生活的政治经济背景,正是来自大环境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一般的洗礼,加之对“理学”的推崇,逐渐让宋代文人拥有了双重特征。

通俗地说,一是“格物致知”的完美主义者,他们善思辨,有形而上的道德追求,谈天论道,静坐冥想;一是“言情细腻”的细节主义者,他们懂生活,有形而下的言情本性,沉溺风月,抒写心绪。

具体到焚香,马溪芮认为,焚香作为一种人与神、人与人的沟通媒介,与宋代文人的这种双重特征进行了融和,形成了宋代最为普遍的“焚香适志”的特征,也就是焚香开始大规模地用于“人与自我”的沟通。无论是焚香思理,还是焚香言情,宋人都彻彻底底地“玩儿”了个通透,历史上有大量诗词可寻得佐证。

通过焚香进行思辨参禅的例子,自然非“香癖”黄庭坚莫属。马溪芮介绍,《陈氏香谱》收录有“黄太史四香(意和、意可、深静、小宗)”,虽然这四香皆非黄庭坚所制,却因黄庭坚而驰名。其中“意可”,原为南唐后主李煜宫中香,传至北宋沈立、梅尧臣,再到黄庭坚。此香初名“宜爱”,本为江南宫中香,有美人字曰“宜”,甚爱此香,故名“宜爱”,但黄庭坚认为“香殊不凡,而名乃有脂粉气,易名意可”。

三昧兮香舍根据《陈氏香谱》复原的古方和香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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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代香炉,文人气十足

宋朝的陶瓷、漆器、金工等工艺美术品类都很发达,尤其是到了南宋焚香的日常化与全民化,上至皇室权贵,台阁士大夫,下至平民百姓,都在生活的各个领域与香药发生着深入而广泛的接触。由于全民的参与,生活器具的文化艺术审美达到了空前灿烂的历史高峰,精致清雅的生活风尚流传于社会各阶层的生活之中。

马溪芮介绍,受这一生活风尚的影响,从整体上看,宋代的香炉无论是材质的选择还是造型,都更具文人气。定窑牙白炫纹三足炉、耀州窑的青釉贴花龙纹复层式熏炉、钧窑的天蓝三足炉、龙泉窑的青瓷鬲式炉、景德镇窑的青白釉狮形出香、哥窑的灰青双耳三足炉等,都是世间珍品。此外,由于金工、玉石雕刻等工艺的发达,与陶瓷香炉的结合也非常普遍。如现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的南宋官窑青瓷簋式炉,口沿及足圈均镶铜扣棱;又如南宋定窑牙白炫纹三足炉,配有木盖玉顶。

值得一提的是,受焚香“自适”理念的影响,加之焚香的日常化,及焚香环境及焚香目的不同,宋朝的焚香器具上产生了细分。佛教方面,专门应用于礼佛的香炉,有手持的铜花式行炉,也有专门用于去寺院进行佛前供香的行炉;伴琴的琴炉,伴读的小型香炉(见《听琴图》),用于庄重场合的香炉,用于卧室闺房的鸭香炉等等亦各有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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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香(宋代常用隔火法)

采访中,记者获悉,与我们今天常见的所谓的香礼表演截然不同,宋人虽重礼,但从宋代画作、焚香场景、家具、香炉、匙箸等多方面可以判断,“自适”为焚香的核心诉求。

“很难想象宋代文人会将自己陷于一种‘不适’的缛节里,当然,用于祭祀及皇家仪礼除外”,马溪芮介绍,除此之外,宋代文人焚香还有几点特殊之处:

一是多用衬盘隔火,无烟燥气,即使在宗教寺庙里,这种隔火熏香的方式也十分流行。当然,使用的礼佛香药也有所不同,例如在南京北宋长干寺地宫出土了大量沉香及乳香,在《新纂香谱》(宋代陈敬着)中则记有“日用供神湿香”,其主香便是乳香,且方后注“日用无大费,其清芬胜市货者”,可见宋人对无烟香的应用之普遍,且流行乳香礼佛祭神。

二是多焚香自适,偶有诗词谈及与友人清谈焚香,或画作中举行专业的斗香雅集。

三是多伴读书、抚琴、参悟、思理、冥想等静坐类活动。

四是抒写焚香体验(如:香跋、香笺),更加注重意蕴及韵味,而非浅俗的“气味”描述。即便谈及气味,也是用词或抽象,或意象,或比附某种场景意境,极少有类似“北苑名芳香(明代周嘉胄《香乘》)”之“宜围炉赏雪焚之有幽兰之馨”这类写实的描述。

五是香药的区别,宋人多使用沉香及“和香”,“和香之法贵于使众香咸为一体……如医者药使气味各不相掩”。《陈氏香谱》如此道明真相,给了合香一个清本正源的解读。也正是由于宋人鲜有谈及合香之气味的记载,给了今人很大的复原障碍,使得香友寻得香方,却又难断滋味。除非像“梅花香”方,点名为梅,若合得如药味而不得梅韵,那便是未得宋人合香之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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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人焚香对今日生活的影响

从香文化这一个维度上来看,马溪芮认为,认为宋人焚香的很多理念对当下的生活有着非常重要的意义,而不仅局限在像他这样的传统和香研究者。“首先,从最基本的焚香方式来看,宋人焚香所采用的隔火空熏可以很好地控制烟气,不会像线香一样产生大量PM2.5;况且现代社会有更便捷的电子香炉,只需要插上电就可以模拟宋人埋炭的方式为香品提供加热源。不仅没有烟气,还更加安全。无论对于礼佛还是居室香氛都是一种很好的选择。”马溪芮说。

此外,在马溪芮看来,宋人焚香理念本身也是今人特别需要学习的,比如“天人合一”,天人合一的最基本前提就是先要认识我们的“天地”,回归于自然,使用天然的香料,节约并善待大自然所赐予我们的一切美好,懂得感恩,再言合一。

“和于术数”则是通过“和香”而实现“和己”的自我调伏,最终达到一种与己,与人,与一切平衡和谐的状态。

今天的工作与生活,很多人是不平衡的,无论是生活规律,还是心理状态,这些种种的不平衡最终都会反映到我们的身心上来,我们必须要直面这些不平衡,并且去调整它,这就是我们常说的“修身”和“修心”。

繁忙的工作即将结束,不如花一个上午的时间,来凤凰中心和溪芮老师一起合制水浮印香。与宋人相遇,感受周末生活的点滴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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