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上河图》:一画千载 两世繁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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澎湃新闻 作者:伍远近2017-12-18 09:44

异常寒冷的清晨,刺骨的风挟着雨箭一般刮过。桑通大草坝边,那些低矮的灌木被风吹得摇来摇去,枝叶相互拍打着,发出沙沙的声响。健硕的马匹们把身体尽量挤在一起,黑色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它们原地踏步,以此来驱赶潮湿与寒冷。马夫们唱着歌,合力将装有露营装备的箱子和青稞粉捆绑到马的身上。马和人呼出的热气像雾般升腾。此时,我脑海里出现阿巴斯的诗句:白色马驹,浮出雾中。转瞬不见,回到雾里。

这是夏末的巴松措,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天气骤突然变冷。我们准备用四天时间,从巴松措的冷布沟一路走到鲁朗的东久沟。这是条被雪山环绕、被鲜花覆盖的道路,一路有绝美的景色与丰饶的物种。除了采药与放牧的藏人外,鲜有人愿意去探索。

日弄,队员的帐篷就搭在山间牧场的小木屋边上 

马帮的头领和高山协作的小伙们都来自结巴村和错高村。他们的村落就在群山包围着的高原湖泊巴松措边,这几乎与世隔绝的高原湖是他们再熟悉不过的风景。然而,对于我们即将开始的旅行,他们与我一样充满期待。因为,几乎所有的人都没曾全程走完这段旅途。这12名纯粹的男子汉将与他们的马匹带领我在荒野里完成四天的短暂旅行。

领队多吉唱起了歌。在领队多吉的歌声中我们向着荒野走去。这位当过特种兵的小伙子有着过人的体力和野外生存能力,在他所带领的团队照顾下,我们这一路有惊无险。多吉走在队伍的最前方,在他身后是悠闲的马帮汉子们和他们驮着补给喘着气的马匹。向前的每一步,马匹都在松软的泥土上留下深深的蹄印。

抵达第一个休息点“日弄放牧点”时,天已放晴。夏末秋初,牧场花开正旺,成群的牦牛在花丛中散步嬉戏吃草,四下散落。被烟熏得像炭一般的小木屋像是快要被风吹倒了一般。袅袅炊烟从木楞之间的空隙处飘出。放牧的老人与小孩远远地就冲着我们打招呼。他们好奇地看着这一大队既不采药也不放牧的闲人。他们不明白我们此行的目的。就像我们好奇地问他们天天住在牧场里是否会觉得有点无聊一样。当然,答案是否定的。

“你看,这里有神山,有草原,有那么多药材,还有成群的牦牛,风景这么美。我们要挤奶、要采药还要照顾牦牛,有那么多的事要做,怎么会无聊呢。”一位年约六十岁的工布汉子,通过他十岁的孙子向我简单地描述了他们在牧场的生活,然后拔出别于腰间的精致小刀,切了一块晒干了的牦牛肉请我品尝。

念青唐古拉山麓,一片葱郁

两小时后,我们抵达攀山休息点。在视野开阔的缓坡一,可以看到前方的上山道路,也可以看到雍措白日湖。这是高山上的夏季牧场。多吉与马帮的那些男子汉们已经提前抵达这休息处。他们很顺利地就找到了水源和干木材,生起了火,把一些被雨水泡过的枯树也给烤干了。大家围在火堆边,喝茶。聊天。半天的疲劳在午餐的嬉笑中驱赶了不少。

马夫们赶马到更远的地方去喝水。缷下重装的马匹或满地打滚以此来表达内心的快乐或仰天长啸,呼唤同伴。太阳落山前,又赶到一处开阔地,搭帐蓬,生火,与马帮汉子们在星空下唱歌跳锅庄。讲述各种探险经历。青稞酒与酥油茶,一碗接一碗地递过来,喝下去。有人微熏,有人清醒,好在没有人醉。

此后二天,几乎都在重复着同样的生活。只是移步换景。湖泊与雪山时远时近,密林与草甸,进进出出。或涉水前行,或翻山越岭。遇到过不去的地方,搭人梯,人踩着人走过去,或者手拉手爬上去。

拣几根柴火煮一壶热茶

真正的危险发生在第二个晚上。

我们露宿在一处密林边的小牧场上。这里三面环山,一面临着溪谷。这一天,队医因高原缺氧和连日的赶路终于累得趴下了。这一天的夜晚,大家睡得很不踏实。夜半,突然听到一阵吵杂的声音,细听,除了有马帮汉子们的呼噜声外,还有马匹惊恐的叫声和慌乱的脚步声。有人悄悄提醒“外面可能有熊,不要出去。”

我好奇地拉开帐蓬,外面皓月当空,明亮洁净。森林与群山层层叠叠,一切像安静得像什么也不曾发生过一样。次日,从早起做饭的高山协作们口中得知,昨晚有野兽光顾过我们的营地,地上全是它们留下的各种印迹。马帮的首领肯定地告诉我:“是熊来过了。马都被吓到了。营地里的东西也都被它们打乱了。”

有熊或其他野兽到来过,但居然大部分人都不觉得可怕,而是后悔睡着了,错过了与野兽近距离接触的机会。

第四天上午,大家精疲力尽之时,迎来最艰难的路段,大约一个半小时的时间里,行走在几乎垂直,落差约300米的悬崖上。马匹即使被缷下重负也不愿意再向前一步。我们几乎手脚并用地在乱石与杜鹃、青杠与松树之间寻找着力点。一点点地往下挪动。一侧是上不去的峭壁,另一侧是下不去的悬崖。从岩石缝里冒出来的泉水打湿了脚下的每一个石块的同时也让脚下的泥土变得更为松软。只需一脚踩空,就意味着人与石头,会一起滚落几百米下的滚滚江流中。九十分钟后,全队脱离险境,聚集在一小片落叶松林里。松涛声像海浪般一阵阵掠过。河流在林边哗哗流过。蝴蝶无声在林间起舞,不知名的小鸟在树梢跳跃着欢呼着。

宁静而清澈的高山湖泊是一路上常见的风景

有人提议,不如一鼓作气走完全程。队伍以极快的速度提前抵达终点。穿出密林时,横在大家眼前景象让所有人都惊呆了——这片森林的边缘竟然是个大规模的伐木场。巨大的松树被砍倒在地。各种机器正轰响着向森林里推进。地上到处是伐木后留下的巨大树桩。举目望去,附近的山林已经残缺不全。伐木工人好奇地停下手中的活,看着我们。我们也停下脚步,看着横七坚八躺倒在地的巨树,谁也没说一句话。从巴松措那世外桃源般的湖泊开始,到东久沟这满目疮痍的森林,我们走了55公里,却用了四天时间。在我们到来之前,森林就已存在千百万年。但我们不知道这片森林还能存在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