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澎湃新闻 作者:陈诗悦,杨偲婷2017-03-16 10:42

他是制造恐怖的大师,可是制造的起因竟是为了抵御自身的恐惧;他的漫画故事仿佛步步紧逼,要人直面内心丑陋的欲望,可是他本人喜欢做木工和搜集模型,看上去就像是路边最亲和无害的中年大叔;他相信世界末日,希望长生不老,确信画漫画是自己的宿命。

他是伊藤润二。

伊藤润二

听说伊藤润二展要来上海,身边冒出了很多被“童年阴影”过的粉丝们。让男男女女痴迷疯狂到恨不得将她杀死的富江、十字路口冰冷地扼杀人们所有希望的黑衣少年、仿佛命定的只属于自己的杀人机器——人头气球,这些经典的恐怖故事曾经是让一代人“睡不着”的罪魁祸首。这一次,从二维漫画到三维展览,伊藤润二来到了上海浦东的艺仓美术馆。

策展团队来自台湾,几个人的共同点是,他们都是伊藤润二近三十年的忠实“老粉”。策展人温怡宁告诉澎湃新闻记者,此前在台湾做过几个小型的伊藤润二展,规模都不及此次在沪的展出。三年的策展过程中,团队一直与伊藤润二有接触,期间陆陆续续做了访谈和讨论,更加了解这位漫画家的内心世界。举办这个展览也是希望通过对他漫画的呈现,让粉丝和观众了解他作品背后所传递的讯息,“绝不是单纯的恐怖,而是更多心理层面的东西。”

观众在入馆前会被发放一副特制眼镜。

展厅划分出了区隔明显的板块。第一部分负责兑现展览名称中的“AR体验”,观众在入馆前会被发放一副特制眼镜,将眼镜对准展厅中的经典漫画画面,就会获得短暂的动态体验和声效。不过,动则动矣,其些微摇摆的效果甚至远不如漫画本身的静态呈现来得更有冲击力,AR技术更多流于噱头。

富江

双一

其后的展厅以伊藤润二漫画中几个重要的角色和故事区隔,比如富江、双一、人头气球等,都是篇幅较多且更为读者所熟悉的。其他的小短篇主要以美学的角度进行挑选,策展人会偏向构图特别、表现力强的的彩稿或是黑白稿。当曾经出现在小开本漫画书或是电子屏幕上的情景被放大集中呈现时,不论是压迫、恐惧还是紧张的心理感受确实都会被加强。

在三年的时间中,策展团队将伊藤润二的作品进行了高清扫描,这也成为了此次展览的基础。观众可以更加清晰地观察到,这位漫画家在作画时候的不同寻常:他甚少使用网点,切割面的运用也不多,究其原因可能是因为伊藤润二是齿模师出身,而非受过专业训练的漫画家。这一背景没有限制他的创作,反而给他带来了很多新的空间。他使用的媒材五花八门,甚至很多工具都是自己创造的。

高清的图片除了增强画面的效果外,还让漫画家的笔触无所遁形。主角衣角的星星,或是立可白涂抹的痕迹,那些无法从漫画书甚至是电子屏幕上看到的,在展览中都更真实地还原了漫画家作画的技巧与心态。

人头气球

“人头气球”互动拍照亭

此次展览中还有伊藤润二专门为展览新画的一个人头气球的故事。多年以后,人头气球不仅杀人,还会主动成为生化武器。展览最末还有一个“人头气球”互动拍照亭,参观者可以获得属于自己的一页人头气球画。

在台湾,动漫展览丰富到几乎泛滥,但是口碑却一直不怎么样。在上海的伊藤润二展览,其AR和互动环节都是形式大于内容,若非伊藤润二作品本身的内容支撑,展陈也让人兴趣不大。我们去看这个展览,更多还是因着那份恐惧的记忆。

在伊藤润二的作品中,复制、繁衍、密集恐惧常常出现,这种究竟是在加强抑或是稀释人们的害怕呢,似乎很难下定论。在谈到创作《富江》的时候他曾经说,因为小时候对女性怀有恐惧,所以才想到如果能创造一个最可怕的恶女形象,就可以克服这种恐惧了。

温怡宁回忆自己很喜欢的小短篇《游》,“没有觉得害怕,很恶心,恶心到让我觉得厉害。”她认为,伊藤润二作品中很喜欢谈的一点是人的执念,对于某项事物或是人有深层的渴望,从而导致毁灭。“得与不得,美与丑陋,有很多关于人性层面可以探讨的话题,绝不只是走剧情的。”

1987年,《富江》获得了第一届恐怖漫画领域“楳图奖”的佳作,也得到了他的偶像楳图一雄的赞赏,因为没有出现优秀奖,得到佳作的《富江》也就是实质上的第一名。当时评委会给他的评价是,“画得扎实,可是看完之后只留给读者不愉快的感觉。我希望他能让读者感到有趣的害怕,应该要学习的是希区柯克的心理式故事铺陈和画面构图设计。除此之外,结尾似乎太唐突了,唐突和意外是不一样的。”30年后,他用一个个故事重新诠释了恐怖。不用血花四溅,不用奇异怪物,因为恐怖就来自于每个人内心的欲望和执念。

对伊藤润二来说,日常皆可入画。画恐怖漫画,就是他的执念,他的宿命。

【对话】

小时候性格上的确有一点扭曲

澎湃新闻:你的很多故事似乎都指向世界末日的图景,还有对人内心欲望的表达和对远古的诅咒,是这样的吗?

伊藤润二:其实也没有特别要画所谓的世界末日,可能我内心是倾向于世界破灭的,所以就不自觉地变成那样了。

澎湃新闻:那你相信世界末日吗?

伊藤润二:也不是不可能,只是时间问题。地球现在的状态(很不好),环境的破坏、臭氧的破洞,都让它变得非常脆弱,慢慢会变成像金星、木星那样的状态,只是时间问题。

澎湃新闻:你的短篇《长梦》带有一些科幻色彩,漫画中很多人进入梦境之中不愿意醒来,很像现在很流行的虚拟现实。如果有机会进入这样的虚拟世界,你愿意吗?

伊藤润二:我的确想要永生啦,希望能够快乐地享受人生,长生不老。

澎湃新闻:有一些人物在你的漫画里常常被提起,比如双一。和其他主角的“超能力”相比,他更像一个性格别扭的正常人。这个角色有没有一些自己的投射在里面,因为我发现你的自画像同双一也有一点像。

伊藤润二:的确,小时候我性格上是有一点扭曲,但是长大后慢慢就不会像以前一样了。

澎湃新闻:在你的漫画中有一些自画像,常常都被表现得面色发青、黑眼圈深重。创作过程中,你如果画不出来是怎样的呢?

伊藤润二:其实常常会碰到画到一半画不出来的状态,这种时候就做一些气氛的转换,比如洗个澡、看个电视、听听音乐什么的。

“对爱情的失去这件事感到恐惧”

澎湃新闻:富江这个角色非常美艳有吸引力,她是你心目中理想的女性形象吗?你有没有欣赏的女明星呢?

伊藤润二:倒是没有特定的女星,不过有时候时尚杂志上的一些不是很有名的模特,但看起来很清爽舒服的女孩子我就很喜欢。

澎湃新闻:你也看时尚杂志吗?

伊藤润二:我本人对时尚没有那么关心,但是画漫画,对女生的穿着必须借由杂志照片来唤起一些想象。在看杂志模特的时候我无从得知她们的性格是怎样的,于是就可以做一些奇怪的发想,来延伸故事。看杂志反而变成了一种工作。

澎湃新闻:你的作品中有一些对爱情的描写,但似乎这些描写总是和死亡分不开,你认为爱与死亡的关系是什么呢?

伊藤润二:想到自己所爱的人可能在某一天死去,就对爱情的失去这件事感到恐惧。

澎湃新闻:在《旋涡》中,你为角色设置的结局是一起死去,是否这样就可以保证爱情的永恒?

伊藤润二:其实并不是死去,两人最后变为了石像,这是对爱情永恒的一种保存。

澎湃新闻:你对爱情的态度有一些极端呢。

伊藤润二:其实我个人的私生活上一般般啦,没有太极端。只有画漫画时是这样的。

澎湃新闻:你是不是觉得人无法对抗自己的宿命?

伊藤润二:对命运不可逆这件事我是相信的,人的命运无法被反转。不过在某一个故事里我还表现了有的人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想法。

澎湃新闻:画漫画是宿命吗?

伊藤润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