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澎湃新闻 作者:李梦迪2016-11-28 11:20

日本这片神奇的土地上出产过很多奇妙的歌姬,既有仍然活跃在一线的女王级人物滨崎步、宇多田光,也有椎名林檎和Chara这样声音独特、表现力爆棚的另类女神,但今天想给大家介绍的这位,更像是一位从广袤森林中伴随精灵而来的暗夜“女巫”。

UA

她的本名叫嶋歌織,不过在成为歌手之后,她给自己取了一个奇怪的艺名——UA。如果单看这两个字母,可能会以为是英文发音。但她选用的这个单词,其实来自于非洲本土的斯瓦西里语。在这种土著语中,UA发音为“呜啊”(ウーア),包含了“花”和“杀”的双重含义,是一个既有异域情调又带着危险的浪漫气息的名字。

“花”与“杀”这两个意象其实就很贴切地描述了她的音乐形态。一边是浪漫天然的温暖气息,另一边却是打破音乐界限的杀伐之气和野心勃勃。

UA的音乐中,温暖的气息首先来自于她的声线和演绎。那一把特别的好嗓音带着浓重的慵懒气息,略带点沙哑,略带点放肆。在流行慢歌和爵士单曲的演绎中,可以尽情发挥自己声音中温暖的底色,让歌曲的情绪释放得恰到好处。

如果碰到硬朗的摇滚曲风,她的声音又可以充满爆发力,散发着原住民般的狂野和泼辣,有时候甚至还带着一股邪魅的气质,表现力多变又充满魅力。

相信大家还记得莫文蔚演唱的经典单曲《盛夏的果实》吧,其实这首歌就翻唱自UA1996年的单曲《水色》。这首歌是UA在怀上第一个孩子村上虹郎的孕期里写出来的,当时UA正沉浸在新生命即将诞生的喜悦中,所以这首歌的主旨是为了歌颂地球上生命延续的喜悦,赞美孩子诞生时的历程,可以说是一首彻底的“母爱之歌”。

莫文蔚的版本里只借用了曲调,歌词的主题自然换成了最常用的你情我爱,再配上声音有相似质感的演唱,也造就了一首国语经典。

UA

但如果把这首歌放在UA的整个音乐履历中来看,它可能只能算是呈现她温暖质感的一个侧面。因为UA的音乐很难准确地定义,有时候一首单曲里就混杂着几种不同的风格,可能上一秒还是温暖的大地之母,下一秒就是游走的暗夜魅影。

今年是UA进入乐坛的第21年。如果要找出一个贯穿UA这21年音乐生涯的主题,那一定是她对“土著音乐”的痴迷和对回归自然和原始生活的向往。

她曾多次在采访中提到,自己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对非洲和印第安文化特别痴迷。所以进入歌坛后,她首先就给自己取了个很有非洲味道的艺名。在她21年的音乐生涯中,每首自己原创的歌词,表达的也大多是对地球上的森林、天空、河流等自然之物的赞美。这些母体和印非土著音乐中表达的主题大多相似。

UA上世纪90年代刚出道时的几张个性之作《11》、《AMETORA》、《turbo》等,都透着一股野性的气息,专辑中大部分曲子都由起源于牙买加的雷鬼乐节奏打底,轻摇滚风做主线,UA收放自如的声音在其中自由穿梭。

《11》专辑封面

《AMETORA》专辑封面

《turbo》专辑封面

在快歌中穿插着一些抒情小曲,这些曲子多是渲染着爵士乐悠然氛围的抒情小调,配合着她略带沙哑的磁性嗓音,柔美中带着坚毅,而来自于非洲音乐的鼓点也时而铺陈在单曲中。

可以说,1990年代的J-pop中,虽然UA不是知名度最高的一位,但如果论前卫感和时髦感,她绝对是其中的翘楚。那些歌听起来既有流行音乐朗朗上口的曲调,但又不是特别主流化,你可能在一首歌里能听到氛围音乐的电子鼓点,又能获得听世界音乐和原住民音乐的听觉感受。而这些元素又和雷鬼乐的凌厉变化感、爵士乐的即兴优雅完美地融合在一起,仅仅在风格搭配上,UA就在20年前完成了很多独立音乐人现在正在摆弄的东西。她的那些老专辑直到现在听来都不会觉得过时。

在这21年间,和UA合作过的各领域音乐家数不胜数。比如走前卫爵士曲风的作曲家、萨克斯演奏家菊地成孔就和UA联手发行过一张爵士乐翻唱专辑《Cure Jazz》。这张充满着恣肆气息的前卫爵士乐即兴专辑赢得了业界的高度赞誉。

《Cure Jazz》专辑封面

而作为UA少年时偶像的细野晴臣(日本音乐界殿堂级人物,曾与坂本龙一、高桥幸宏组成YMO乐队),在她2009年的专辑《ATTA》中有过合作献声。

《ATTA》专辑封面

不过,在做了母亲之后,UA的音乐风格逐渐开始走向平和。用她自己的话来说,现在她是同时扮演着歌手和母亲的角色,而这两个角色也开始相互融合了。

日本“3·11”大地震之后,她更是对自然和人性产生了新的思考,也收起了上世纪90年代初出茅庐时的锋芒。

现在的UA,更倾向于放大她原本钟爱的原住民音乐元素,而且还迷恋上了人声合唱和复调音乐的曲式,这些偏好都集中体现在了她今年5月11日发行的新专辑《Japo》里。

《Japo》专辑封面

2009年之后,UA就没有再发行过原创新专辑。

2011年“3·11”大地震爆发,UA的家也遭到了严重的破坏。从此以后,她搬到了冲绳北部生活,那里有大片的森林绿地。偶尔,她会和孩子们一起打着非洲鼓,学跳非洲舞来运动身体,享受自然的乐趣。这种回归原始的生活状态在现代人想来有些不可思议,但正是生活环境的变化给了艺术家新的灵感。

Japo这个词来源于日本土著民族阿伊努人的语言,Ja是“土地”之意,Po有“孩子”的意思,合起来可以理解为“土地之子”。于是探寻日本本土音乐的力量成了这张专辑的主题,UA试图从自己生活的这片土地上寻找灵感。

专辑第一首主打歌《AUWA》,名字来源于一种古老的叫“ホツマ”的日本古语,这种语言起源于日本的绳文时代,UA觉得很有趣就开始自学。

歌曲中有一大段看起来有些莫名其妙的单词,比如“アーカーシャ ヤヤ キラ タラ チネ イクラムワタ ハ”。这其实是UA从字典中的字母索引中依次选出的她认为有意思的词汇,分别代表着“虚空、稚儿、云母、父母、地根、五脏六腑、葉”之意。这样的词汇让歌词变得有那么一点“玄学”的意味。

这首歌的MV拍得也极其后现代。她在这几年中学的非洲舞蹈总算派上了用场,大块的色彩拼贴和重叠又带了点当代艺术和浮世绘糅杂的艺术气息。

现在的UA,听上去更纯粹也更民族化。比如专辑中的《Japonesia》、《Island Lion》等歌,都加入了大量的人声合唱和分声部的吟唱,人声开始逐渐占据了以往器乐的位置,只留了一些氛围音乐中常用的节奏和鼓点打底。

大部分时间,人声成为歌曲的主导,而且这些人声哼唱也从原住民音乐中汲取素材,大多婉转悠扬。这些声部各自成段,自顾自地进行着自己的乐章,忠实地表现了复调音乐中复杂多变的多声部演绎。

UA

但细细听来,这些曲子又没那么简单,因为它们并不是一成不变的,而是在曲子行进中不断地变幻节拍和曲式。所以它们听起来,又像是在平和中增加了一丝躁动和小趣味。在主打曲《AUWA》中,最后的收尾部分就突然转变了曲风和节奏,用英文来了一段说唱。

这张专辑基本概括了UA在“3·11”大地震之后的创作面貌,可以说是“返璞归真”,也可以说是“化繁为简”,用最简单最原始的歌词来表达对自然的敬畏和对生命的热爱,用最纯粹的和声来展现声音本身的魅力,再用原住民音乐和现代流行乐的结合来追赶时代。

这样的音乐形态,现在看来也是独一无二的。而她探索音乐无限可能性的长路,也许还会继续带给我们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