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上河图》:一画千载 两世繁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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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早报 作者:朱青生,吴宁2016-08-03 15: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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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分南国艺术学院美术系师生合影 1928年 前排左起:唐叔明、左明、张惠灵、黄曼岛(马宁);后排左起:陈白尘、陈明中、陈凝秋、郑君里 (吴作人摄)

在中国近代史上,早期艺术学院有公立和私立之分。南国艺术学院以公开、自觉地反对国立艺术学院而标榜,认为为了“培植能与时代共痛痒而又有定见实学的艺术运动人才以为新时代之先驱”,必须既不接受政府的资助,也不接受资本的投入,而保持自我的独立和师生共同的公社性质、自给自足,从而完成艺术的自由和美的创造。

中国的民间艺术学院是艺术学院的重要组成部分,但是民间的艺术学院有三种不同的性质,一种是发起于民间、性质指向和趋向于国家的艺术学院,可以看成是国家艺术学院的前身和准备;另一种民间艺术学院是在拒绝与国家和政府合作而自觉地保持独立的地位和批判的精神,以发展艺术的特点而不被意识形态和政府的政治利益所利用和控制。第三种是由金融资本和市场经济的学术生产制度下的私立大学。在中国近代史上,早期艺术学院有公立和私立之分,公立以1917/1918年建立的北平艺专(当时称为“北京美术学校”)和1928年建立的国立艺术院为例,而其他艺术学院多为私立,即民间艺术学院。大多数民间艺术学院为第一种,即性质指向和趋向于国家的艺术学院。而南国艺术学院则以公开、自觉地反对国立艺术学院而标榜,认为为了“培植能与时代共痛痒而又有定见实学的艺术运动人才以为新时代之先驱”,必须既不接受政府的资助,也不接受资本的投入,而保持自我的独立和师生共同的公社性质、自给自足,从而完成艺术的自由和美的创造,不受政治专制权力和资本利益关系的控制和干扰。

南国艺术学院缘起与师生

1927年冬,田汉与徐悲鸿、欧阳予倩在徐悲鸿霞飞坊家中商议南国电影剧社改组,定名“南国社”,徐悲鸿拟法文名为“CercleArtistiqueduMidi”。南国社“扩大其范围为文学、绘画、音乐、戏剧、电影五部,定其宗旨为‘团结能与时代共痛痒之有为的青年作艺术上之革命运动’”。其中“南国艺术学院属于南国社事业之一部,暂设文、画、剧三种”,由田汉、徐悲鸿、欧阳予倩三人分任主任。

除上述三位专业的领军人物外,加入南国艺术学院并在其中任教的老师还有洪深、陈宏、吴抱一、叶鼎洛、孙师毅、朱维基、陈子展、赵太侔、徐志摩等。

1928年1月,田汉召集全体上海艺术大学的学生开会,告知学生们可以根据自己的选择继续就读于南国艺术学院,吴作人决定在南国艺术学院继续学习。其他留在南国艺术学院学习的同学还有刘菊庵(即刘汝醴)、刘艺斯、吕霞光、陈白尘、陈明中、廖沫沙、陈凝秋、左明、唐叔明等人。后又有郑君里、金焰、马宁、陆惠之、赵铭彝、阎哲梧等人加入了南国艺术学院。这些学生后来又在中国的文化艺术活动中担负了各种不同的角色和作用。

1928年2月26日,南国艺术学院在西爱咸斯路(今永嘉路)371号举行开学典礼。

南国艺术学院活动与运营

南国艺术学院的运营,保持自我的独立和师生共同的公社性质、自给自足。似乎看起来这是一种“私学”的特征,反映了一个时代的社会主义思潮和艺术家的无政府心态。

有关南国艺术学院的筹备经过,由陈明中《南国艺术学院学校日志》详加记录,考证并节选如下。

一月二十六日(1928)

南国艺术学院筹备至今日始有头绪,由徐、欧阳、田诸氏分任西画、戏剧、文学三系事。办事人大概全由艺大随来之同学充任。

……

(略)

由此可见,南国艺术学院秉持的经营和组织,没有政府拨款,也没有资本市场的运营。他们唯一的来源是想通过演出和学费来维持办学的经费和设备、校舍的建设。但是,其中有一个细节还有值得推究之处,就是在上述的文献中,数次提出田汉去筹款,而这个筹款是向谁、以何种方向筹集,有可能涉及募捐,包括向朋友、“资产阶级”寻求资助,甚至投资,这一点有待深究。

但是南国艺术学院的公社性质很明显,表现有三。其一是对于没钱的学习者采取开放的态度,或者以参与和劳动来抵消学费,也就意味着它是一种非市场经济的处理方式。其二,师生以劳动换取教学条件,亲自动手对于校舍、设备、工作条件进行改造和创造,并不是通过购买服务和雇用专业工作人员的方式来实施,这一点既是艺术学院激发创造的手段,也是艺术家无政府的公社状态的显现,与当时世界各国新兴的艺术学院(如美国黑山学院)的组成方式有一定的可比性,反映出当时世界性的潮流。第三,师生平等,共同参与劳动,共同创作,共同承担责任。学生在其中起了相当大的主导作用,成为教育的主体,他们既是受教者,同时又是对于新的教育制度的实验、实践和创造者。

南国艺术学院

与国立艺术院的直接冲突

南国艺术学院曾与1928年4月9日刚刚举行开学典礼的林风眠领导的国立艺术院发生过直接冲突。

在田汉《我们的自己批判——“我们的艺术运动之理论与实际”上篇》中,他抄录了陈明中写的《南国艺术学院学校日志》,现节选如下。

四月四日

先是教育当局某氏闻徐悲鸿氏与田汉氏创南国艺术院以为将与西湖【艺术】院对抗,因聘悲鸿先生往西湖,悲鸿先生却之,因为他的画派与主持西湖【艺术】院的【林风眠】先生有些不同,而且悲鸿先生爱护南国,愿意为无产青年牺牲,因此同学益感悲鸿先生相誓守他的战线。及西湖风潮发生,我们更对于官僚化的艺术家及官学失望。春假既届我们因想趁此团体西征显示私学的威权。

十二日

……今晨八时后包定游船十数只,全体出发游湖,湖边名胜地莫不遍历,每舟皆同学自操桨,相与竞渡。傍晚归来各舟首尾相接挥旗欢呼,院长并仿VolgaBoatman(伏尔加船夫曲)谱自制棹歌,歌曰:

划……划,划……划,绿波春水走龙蛇,

问西湖毕竟属谁家,问西湖毕竟属谁家?

南国风光,新兴机运,等闲莫使夕阳斜!

张恩袭、吴作人君等操琴,同学皆随声和之,声振湖面,过【艺术】院时歌声尤烈。……

十七日

院长焦急万分,乃停止台上工作与孙师毅氏出央所识杭州名流疏通,怀某氏介绍信两谒公安局长皆不值,云赴【艺术】院院长请宴去矣。归以运动场长呈文已得市政府批准,于是危机始去,安然开演。旋公安局长自率卫士数人橐橐登楼,见观者皆静默无声秩序极佳,始发了一阵空威而去。

散戏后我们坐车的坐船的经过【艺术】院时都大声唱“南国风光,新兴机运”之歌,盖对彼借政府力量压制吾等艺术运动的官僚化的艺术家及其官学示威也。

……

(【】为原文用XX隐去者。)

南国艺术学院和官学的冲突,有三个性质。第一个性质是教育的思想;第二个性质是动用的权力;第三个性质是对于艺术本身的态度。

从教育的思想来说,南国艺术学院强调教学是一个自由创作的过程,同时又是一个与社会紧密结合的过程,并且强调每一个人不能因为自己的出身、财产和条件的区别,即阶级的区别,而在教育中遭到不平等的对待,也就是人人有受教育的权利,而不是择优录取、精英培养,不可以按其政治地位和经济地位而被区别对待。

从动用的权力来说。动用公共权力的办法有两个情况,一个是作为学术权威的权力,因此田汉对于在名牌大学中担任教授的学术权威表达了极度的贬低和鄙视;其次是行政权力,所以他多次认为林风眠动用公安局长限制南国的活动是对公共权力的滥用,并且表达了明确的反抗,诉诸反抗的行为,即从上海到达杭州,还编出歌曲和口号,在国立艺术院门口进行抗议。

从对于艺术本身的态度来说,反对艺术为贵族和资产阶级、统治集团服务,强调艺术为普通大众服务,为普通生活创造美感的方向,既带有类似贫穷艺术的诉求,即用普通的材料和日常的条件来创造最好的艺术,来表达深刻而最有创造性的思想;又具有现实批判的精神,随时对于社会弊病、文化传统和人间不平,向统治集团发出挑衅和进攻,具有了当代艺术的基本特征。

南国艺术学院的解散

南国艺术学院4月在杭州期间,蒋碧微将学院画室中徐悲鸿的所有物品带走。由于蒋碧微反对徐悲鸿在南国艺术学院授课,迫使徐悲鸿离开南国艺术学院。

为此,徐悲鸿再访南国艺术学院,与田汉话别,并建议吴作人离开上海前往南京随他学习。此时还有两个南国艺术学院的学生刘艺斯和吕霞光也向徐悲鸿提出要求去南京学习,徐悲鸿也都同意了。

南国艺术学院在暑期停办,田汉继续以南国社的名义开展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