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上河图》:一画千载 两世繁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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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艺术报 作者:罗宗宇2016-04-18 11: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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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宗师齐白石何以从乡村木匠至蜚声世界的艺术大师,其艺术人生成功的秘密在哪里,又能给人以怎样的启迪呢?湖南作家周迅从乡情和文艺情感出发,以历史学者的严谨、文学作者的情怀,精心为人民艺术家和世界文化名人齐白石立传,用“十年磨一剑”的慢功夫,创作完成了《人民艺术家齐白石》 (中国文联出版社, 2015年8月版) ,以文学的方式破解齐白石之谜,为当代艺术家传记奉献了一部艺术定力和才情结合的精品力作。

人物传记文学的写作属于历史题材,好传记当如信史。 《人民艺术家齐白石》遵循历史的真实性,始终把握着“用事实说话”这一重要原则,从人民艺术家的角度来立传,客观全面地还原了齐白石的一生及其所取得的艺术成就。齐白石人生历程近一个世纪,在诗书画印四方面均取得了登峰造极的艺术成就,传主艺术人生的长度和艺术成就的广度与高度,决定了写作的难度。作者不怕困难和挑战,在长期积累的基础上,搜集整理了丰富的历史材料并精心取舍,选择用全景式的大容量传记,真实地再现了齐白石从乡村木匠到杰出的“人民艺术家”和世界艺术大师的人生之路,在写作中做到了无一字无来历、无一事无出处,严谨客观使这部传记文学成为一部“信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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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艺术家齐白石》分为上中下三册,全书共35章,洋洋洒洒七十万字,可谓鸿篇巨制。该书用真实丰富的资料,再现了作为背景的百年社会政治历史风云变迁,沿着齐白石在清末、民国和新中国三个时期的人生轨迹,以历史编年顺序,写出了齐白石早年学木匠、学绘画、学诗文、学篆刻,壮年“五出五归” ,晚年闯荡北京、在陈师曾等的帮助下,历时十年进行“衰年变法” ,成为国内知名画家和大学教授,新中国成立后又获得了“人民艺术家”等多种荣誉并走向世界艺术之巅,展现了从乡村木匠到世界艺术大师的艺术成长奋斗过程和成就。对于齐白石从湘潭星斗塘走向世界的一些人生转折关键点,写得尤其具体,如27岁拜胡沁园为师、 37岁拜荆楚大儒王闿运为师、 40至47岁“五出五归”由民间画师步入文人画家之列、 55岁定居北京随即在陈师曾的帮助下开始“衰年变法”等,读来具有生动的历史现场感。作者还注意选用多方面史料,将传主的本传、交游与家庭生活三者融合,在写作中实现了齐白石的艺术创作发展史、交游史和个体情感史的统一。在作为重心的艺术创作发展史中,既能以自己的艺术学养追溯齐白石的传统艺术渊源,又能结合典型代表作品来叙述和评价其在诗、书、画、印四方面的发展成熟和取得的成就。写交游史时,涉及大量有名有姓的各类名人,具有齐白石交游考述的性质,俨然是一部近现代名人的历史图谱。写情感史,也不为尊者讳,进入传主的家庭婚姻等私人生活领域,用严肃认真、尊重历史的态度表现了齐白石的情感人生。

一部优秀的人物传记作品,不仅要见人物的生平历史和成就,还要深入人物的心理和精神世界,见出其精神和人格。 《人民艺术家齐白石》在写出人物做了什么之时,还注意突出其作为人民艺术家的精神和人格。在作者心目中,齐白石是一个有文化精神高度的大师,因此《人民艺术家齐白石》突出的不是齐白石的技法之高,而是他对艺术之道的精神痴狂与坚守。早年,他不满足于做木匠而多方拜师,在乡村名师胡沁园、荆楚大儒王闿运的提携下,实现了从民间艺人向文人画家的转变;壮年,他“五出五归” ,从西北游历到东南,边行边学艺,书画印风格为之一变再上台阶;中年,他抛家舍业闯北京,现实原因是兵匪之祸,实则源于内心对艺术的更高追求,因为北京是离实现梦想最近的地方。

《人民艺术家齐白石》还表现了齐白石长期接近人民群众,了解人民的喜好,贴近人民创作,在题材、内容和形式等方面吸收人民艺术的营养,承担压力,进行“衰年变法” ,终于开创红花墨叶一派,实现了民间之俗与文人之雅的结合。在走向巅峰后,他不靠名气不吃名气,仍严格要求自己,高龄作画一丝不苟,借鹰画鹰,为画鸽而养鸽,仔细观察直到胸有成竹才动笔作画。在创作“芭蕉叶卷抱秋花”时,他因记不清新生的芭蕉叶是向左还是向右卷,就坚持不画卷叶。面对《蛙声十里出山泉》的画题,他苦思不弃,终于完成了一幅世界名画……这些都表现了齐白石的艺术精神和人格。该书还写出了齐白石追求艺术中的心理,如早年因不服气向雕花木匠让路而激起了最初的绘画梦,向丁可钧学篆刻受辱后而不失志,受谭延闿磨印之耻更为发愤地练习,三获《二金蝶堂印谱》时有“仿佛将新娘娶回家”的喜悦,初至北京受人歧视而作《题棕树》自励, “衰年变法”前画作不被认可的苦闷,特别是其脱胎换骨的勇气, “余作画数十年,未称己意,从此决定大变,不欲人知;即饿死京华,公等勿怜,乃余或可自问快心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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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艺术家齐白石》还写出了齐白石的士大夫人格和气节。齐白石虽然生在贫穷的农家,但他从小受湖湘文化的熏陶,骨子里特别具有传统士大夫精神。他的价值理想、道德操守体现出士大夫精神的特点,他的所作所为也与“士志于道”的士大夫精神有内在的联系。他从民间和底层走来,不喜做官,在旧时代尽量远权贵,与官场始终保持一定的距离,一心做自由的画家,不为官场名利所诱惑。他拒绝成为宫廷“御用”画师,他画螃蟹骂特务头子。抗日战争八年,他锁门谢客,停止卖画,保持崇高的民族气节。到新中国人民政权时期,他自觉歌颂祖国与热爱和平,推出杰作《祖国万岁》和系列和平鸽的图画等,不愧是爱憎分明的有骨气的一代宗师。

一部优秀的人物传记作品,在写出人物生平成就和精神人格之时,还必须进一步写出其中的成因,实现描述传主与解释传主的统一。《人民艺术家齐白石》以齐白石的艺术人生为叙述中心,写出了齐白石自身走向成功的多种原因。一是揭示了勤奋是齐白石成功的首要原因。齐白石一生勤奋,专心致志从事创作。他从小虽有爱好画画的禀赋,但从有名气的乡村木匠再到世界艺术大师,他靠的是执着超常的勤奋。他“画了这么多年,每天清晨六点钟就起来画,没有间断过” 。他早年学艺向人借《芥子园画传》勾影并反复临摹,学刻印“屋内石浆可以行船” ,学诗文用“白眼字”注音苦学,壮年游历“五出五归”进艺转风格,归来后中年闭门读书涅槃,终于从民间艺术破茧成蝶。他定居京城之后,又坚持十年“衰年变法” ,寻找传统与现代相结合的艺术创新,历十载终于“雷同删尽发新葩” 。即使盛名于世,年届九十高龄还坚持描红,每天早晨按时起床作画……这一切,充分揭示了勤奋是开创诗书画印新时代的必由之路,是齐白石成功的首要原因。二是齐白石坚持向生活学习。从贫农、手工艺者、画师、治印者,一直到成为一位受人尊敬的艺术大师,齐白石始终坚持向生活学习,贴近生活进行创作。借鹰才画鹰、为画鸽而养鸽、见荔枝才画荔枝,由此可见,生活是齐白石创作的源泉。以他最为著名的画虾为例,星斗塘是他最早熟悉虾、临摹虾的地方,他从小就下过一番功夫。他后来在家中养虾,仔细观察研究虾的结构与形态,最终将虾身画成五节,画出了活虾神韵,创作出《群虾图》等代表作。他晚年叮嘱孙子“要观察生活” ,正是自身艺术经验的总结。三是齐白石坚持创新。齐白石艺术创作发展的过程,就是不断进行艺术创新的过程。他画虾三变,篆刻也一变再变定之于仿秦权。他做雕花木匠时就创造圆刀法,后来不断拜师学艺转风格,中年以巨大勇气“衰年变法” ,用“胆敢独造”的革新精神,开创齐派“红花墨叶”画法,达到“体物精微,纯然独创”的境界,才走上艺术的巅峰。

传记文学是文史结合的艺术,一部优秀的人物传记作品离不开文学性。 《人民艺术家齐白石》的艺术才情还表现在文学性上,其叙述、议论和抒情得到了有机结合。叙述故事化,作者对传主人生的长时段宏观把握,由一个个时段的一个个非常精彩的故事组成。用一个个早年成长的故事,如吃咸鱼和退走独木桥,显现了齐白石对艺术的痴迷。用《发财图》画算盘和梦中作画获开创红花墨叶画法灵感的故事,显现了中年齐白石的艺术创新。用假白菜换真白菜和求画虾一分钱一分货的故事,显现了大师齐白石的艺术价值。议论方面,作者不时对齐白石的诗文画印作品和人格点评,尤其是对齐白石艺术成就和贡献的把握,显现出比较厚实的艺术评论学养,不愧“点睛”之笔,提高了全书的思想深度。

《人民艺术家齐白石》的创作风格,与齐白石的人生经历和艺术风格是一脉相承的,二者相得益彰。该书语言接地气,总体上朴实、通俗,富有地方特色,但也不乏抒情性文字,如写齐白石的居住之所,以及对其代表性画作的描述等,仿佛让梦想照进现实,用颇有哲理和诗意的文字为读者励志执灯。此外, 《人民艺术家齐白石》精选收入了大量珍贵的图片,既切合传主的人生实际,又符合读图时代的传记写作特点,与文字一起立体形象地还原了齐白石的一生,图文并茂也拓展了文本更多的阅读审美空间。

文学即人学。文学艺术是靠一代又一代积淀下来的精神财富,渗透在人们生活的实践中,仿佛静水流深的心灵滋养。沉甸甸的传记文学《人民艺术家齐白石》 ,全方位多角度再现了齐白石看似平凡实不平凡的一生,能让人思考的内容不少,有时看过之后又觉得需要重新看一次回味一下,这一看每次又会有不一样的理解和体会,它们像一阵春风拂过,沁人肺腑,慰藉心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