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上河图》:一画千载 两世繁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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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鹏堂屯宗祠的春联    宾 阳 摄

奶奶用高粱秆制作盛饺子的拍子   李 雪 摄

乡村广场舞很是热闹    苏 锐 摄

春节前,西安街头启用首批能免费打电话、WIFI上网、文化咨询查询的便民信息亭。   文 投 摄

奶奶家手工制作的枣花馍       张莹莹 摄

今年春节,手机“抢红包”成为最热门的一个话题,各种红包大战如火如荼,“摇一摇”“咻一咻”“集五福”,新鲜的方式给新春佳节增添了不一样的趣味,成为新时代里的“新年俗”。近些年来,随着经济的发展和科技的进步,在保持贴春联、吃年夜饭、守岁、拜年、吃饺子等传统年俗的同时,旅游过年、电子红包、网络年货节、微信拜年等正在成为新年俗。由于新的年俗缺乏强烈的仪式感,使得很多人感慨年味越来越淡了。然而,年俗的很多变化也只是庆祝形式上的变化,其辞旧迎新、和谐团圆、祈求幸福等传统的节日内核并无根本改变。可以说,千百年来,春节就是在这种变与不变中前行。为充分感受各地春节年俗的变化与传承情况,本报组织部分记者借回乡过年的契机,体验家乡春节年俗文化,并写出生动报道,以飨读者。

乡亲们过年的纠结

报告人:本报驻广西记者  宾  阳

地  点:广西壮族自治区博白县水鸣镇江正村大鹏堂

我的家乡在桂东南一个名叫大鹏堂的小山村。最近几年,每年过年回来都发现不少新的变化,让人欣喜。年底回到老家,看到村里的高楼又多了,村道两旁种起了绿树,前年建起来的文化中心人气很旺,过年的小山村热热闹闹。

在欢度春节的同时,乡亲们也表现出一些纠结,值得思考。

纠结一:春联怎么贴?临近年关,贴春联成为乡亲们的“大事”。开村200多年,写春联、贴春联是这个岭南小山村一直坚守的传统,谁家的春联内容好,字漂亮,就会让村里人和亲戚朋友刮目相看。贴春联之所以成为一个问题,主要是往年写春联的华哥腰椎劳损过度,可能近些日子写不成了。除了他之外,其他村民会写毛笔字的越来越少,年轻的村民更是连硬笔字也写不好,更别说写春联了。事实上,村里读书人也不算少,但都是“鼠标控”。“印刷的固然选择多,字体漂亮,但太工业化了。”乡亲们觉得手写春联年味更浓。

纠结二:狮子怎么舞?村里狮子队成立近50年,每当过年过节,村民都会舞狮子庆贺或祭拜,也会到附近村屯交流表演。桂东南的醒狮分两种,一种造型如狮子,称之为“毛狮”,而另一种造型貌如狮,但头上有一角,人们称之为“独角神兽”。“毛狮”灵活矫健,舞者可多可少,“独角神兽”则有气势,需要人数也多一些。我们村的属于后一种,但由于年轻人都到外面闯荡了,会舞狮的不多,所以大家就商量是否将村里的“独角神兽”换成“毛狮”。这次讨论出现两种意见,年长的认为现在舞“独角神兽”的少,更显珍贵,应该坚持;年轻的认为“毛狮”现代感强,表演形式丰富,可以缩减人数。归根到底,两种狮舞都是人员缺乏,原因是培训跟不上。

纠结三:爆竹烧还是不烧?放鞭炮是源于古人驱除鬼怪的行为,但今天人们过年放鞭炮是图个喜庆。这个全国覆盖面最广的传统习俗,现在遇到了尴尬。除夕至年初二,我们全村烧了5万多元的爆竹,人均60元左右。初一整个上午,全村充溢着火药味,烟雾笼罩着天空,不见天日。乡亲们认为烧爆竹越多带来的好运气越多,有些人尽管不信,但延续多年的传统也不好自己改变,有些则认为烧少了没面子,从众心理较为普遍。传承过年习俗,改善村风村貌。无疑,当前的引导方式还有待改进。

纠结四:文化中心如何管理?2014年,村里建起来文化中心,有篮球场、戏台、文化综合楼,是村里人健身娱乐的好去处。2015年全村文化活动比2014年明显增加。然而,两年过去了,管理上也暴露出不少问题。比如,文化协管员组织能力有待提高、文化功能不完善、村民文化活动缺乏引导和组织、没有基本的经费保障等等。经调查了解到,尽管近几年各级政府推动文化惠民工程,但由于宣传不到位,很多基层群众甚至镇村干部并不了解这方面的政策,导致这些政策和公共财政没有发挥应有的作用。另外,基层文化设施建起来后怎样提高管理效能,是目前各级文化部门面临的重要课题。

留不住进城的脚步

报告人:本报记者  李  雪

地  点:河北保定市望都县付庄村

我出生在冀中平原河北省保定市的一个小县城——望都县,县是省级贫困县,村子也不大,不到1000人。村子虽小,事却不少,通过电视、互联网和年轻人带回的各种信息很快经村里的大妈们传播开来,这里的百姓学会了上微信、发红包和网购,逢年过节坐着飞机去旅游。

“爷爷、奶奶,给你们拜年。”吃过初一的饺子,一家人第一站就是直奔爷爷家拜年。虽然现在条件好了,两位老人的生活仍旧简朴,新棉袄和新鞋子是奶奶一针一线做的,既合身又舒服。“以前去拜年,小孩子就盯着长辈桌上的糖,我们就眼巴巴盯着炕头上的烟,几乎到一家就拿一根,等拜完年还掏出来比一比谁要的烟多,现在的人为了健康都自觉戒烟了。”爸爸回忆说。这种变化还体现在吃上,初二开始,家里就开始招待各地亲戚,过去人们大多骑车而来,就等着中午大喝一顿才算团聚,现在手头宽裕了,村里不少人买了汽车,开车拜年既暖和又方便,为了安全,大多只在亲戚朋友家坐坐,喝杯水,不到饭点便告辞回家。“现在交通方便,不像过去一年难得聚一次,而且人上了年岁也开始讲究养生,吃得健康才能不给儿女添麻烦。”老妈总结说。

每次过年,总会找几个老同学聊天,旧友相逢,聊天的话题除了问候现在的生活,便是集体怀旧。身边不少同学,有的人举家搬到了县城或市里,家族里的不少老人和亲戚却在农村,所以今年拜年也有个很有意思的现象,从城里开车回家过年,串过门,拜完年,晚上还要回城里住,弟弟对此常常抱怨,一块玩耍的小伙伴越来越少了。

“我还是觉得村里好,夏天自家的菜园子种点菜能吃大半年,大院子能养狗、种花,出门街坊四邻都认识,想到谁家串门推门就进。”同学说道。她家搬到城里是因为姐姐在城里上班方便,而更多的年轻人则是因为结婚,即便农村通了自来水、无线电视和网络,却依然留不住他们的脚步,这其中,除了追求生活质量的提高,还涉及孩子上学、看病、文化娱乐等一系列问题。对此,有人表示,大规模空心村现象的出现,导致了农村“文化”的逐渐没落,还有人担心一部分村庄的消失使自己的“乡愁”无所依凭。

在我看来,留住“乡愁”不能靠留守儿童和老年群体牺牲自己对富裕生活的向往做代价,让贫穷的地方先脱贫,同时统筹城乡发展,让农村百姓获得和城里百姓一样的安全感,才能让进城和留在农村都是幸福的选择。

乡村“变形记”:从太平车子到广场舞

报告人:本报驻山东记者  苏  锐

地  点:山东省德州市宁津县二堂苏村

“你们刷锅,我去玩会儿。” 吃罢晚饭,母亲换上运动装,匆匆出了门。母亲口中的“玩”,即当下风靡大江南北、饱受热议、间或引起争论的时髦运动——跳广场舞。

这天是正月初三,村街上的路灯早早亮起。心有所向的母亲赶到村街中央的空地时,五六位村邻已跳了起来。一盏灯,一台简易拉杆音响,舞蹈队在零度左右的气温下气氛不减平常。“来啦,二嫂子。”“来得晚了,今天吃饭晚。”简单的寒暄后,母亲已加入了队伍。

曲子是通俗流行的曲子,动作是随处可见的动作。民间舞、现代舞、健身舞……要仔细分辨舞蹈队的节目内容,的确有些难度。村人的舞蹈,多是跟着网络视频学习而来,动作远谈不上规范,但洋溢在她们脸上的笑,是真真切切的。她们中间,有刚结婚的小媳妇,也有十来岁的孩子,还有年过半百、一边看孙子一边跟在队伍后面学的老太。舞蹈队唯一的家什,那台拉杆音响,是母亲花400元从县城购置的。母亲是舞蹈队的带头人,她说,跳舞就是图个乐呵,比在家看电视强。

我的老家在鲁西北平原的一个普通小村庄,村不大,总共三百来口人。依靠种植蔬菜,这几年村中不少乡邻有了积蓄。小时的土坯房已难觅其踪,红瓦房一座挨着一座,村街的小轿车也越来越多。但每次春节回家与乡人攀谈,人们都会说,这年不比以前,过得越来越没意思。

三叔记得,以前生活条件差,过年能吃点好的、穿点新衣服,更重要的是,村人在进了腊月就开始聚在一块闹点儿“热闹”。这个“热闹”,便是扭秧歌。

扭秧歌的重头戏是推太平车子。推太平车子也叫小车舞。顾名思义,用竹条扎一个车架,外层蒙上花花绿绿的布,一位化了装的村人在车里抬车扭动,车后有一个“老汉”,多为男扮女装,在后面做推车状。推太平车子的一上场,这场“热闹”就真正进入了高潮。车后的“老汉”相当于相声演出中逗哏的角色,故做严肃状护着车子里的“小媳妇”,旁观的村人欢呼雀跃,伸手去抓,被“老汉”不断地推开。印象中,“热闹”从腊月开始排练,到最终演出,一直持续一个多月的时间,是名副其实村人团聚的日子。

但随着村中年轻人越来越少,春节的“热闹”也消失了。而广场舞的出现,恰恰是村人对“热闹”的一种憧憬和追忆。

2013年前后,爱好赶时髦的母亲在电话中说,现在她常常在县城广场看到有跳广场舞的老人,感觉特别有意思。那次电话后不久,母亲与几位婶子、大娘也开始在村中跳广场舞,一开始只有五六个人,后来越聚越多,村中的草根舞蹈队现在已有三四十人的规模。

如今在村中,春节期间每天晚7点开始的广场舞已成为一道风景。女人跳广场舞,男人们则聚在四周,边看边评,边评边笑,谈谈庄稼收成,说说外面的大千世界。欢笑中,变的是形式;不变的是村人对团聚的追求,对乡党聚在一起的乡愁画面的追忆。

微信“扫”出文艺亲和力

报告人:本报驻陕西记者  秦  毅地  点:陕西省西安市

微信扫一扫,已经愈发亲密地走进大家的生活。然而,当新年里,几个小字辈开始用手机审视一幅书法作品后,微信扫一扫的新功能又把老老少少融入到团聚、喜庆、交流的年俗中,展现了科技与文化相互交织的魅力。

大年初五,这是妻舅家待客的“传统”日期,七大姑八大姨、老老少少地聚在一起,欢欢喜喜、热热闹闹地聊儿女、聊健康、聊见闻、聊工作、聊兴趣爱好……事实上,聊着聊着,聊天的两大阵营便会因年龄上的梯度而清晰并凸现起来。老一辈围拢而坐,有着说不完的家长里短,开着的电视也沦为背景;少一辈的也凑在一起,但聊天却有一种“活在彼处”的感觉,因为手机既不断扩展着面对面聊天者的谈话内容,又时不时地把其中的某几位拽进了虚拟空间。

年龄的代沟与通信科技掌握程度差异化的叠加,客观上增加着老一辈与少一辈聊天上的疏离感,然而今年,因妻舅拿出的一幅书法作品,两大阵营又瞬间合兵一处了。“来看看这幅字有什么奇特处?”妻舅说着,展开了一幅三尺长的书法条幅,上书“紫气东来”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奇特在什么地方呢?习惯于扫一扫的小辈们很快发现,作品题款处的作者印章有些特别,因为上面不是什么小篆,而是再熟悉不过的二维码。通过扫一扫,作者的信息图文并茂地显现而出,里面还有猴年新春的祝福话语,原本静态的书法条幅一下子活泼了起来,竟惹得大家争相扫一扫、聊起了文化与科技融合的大话题。

因为扫一扫,大家的聊天不知不觉间融合在了一起。一位长辈说,他在博物馆也见到过这样的二维码,不少青年就在扫,看来自己也得赶紧补课,把扫一扫掌握好。一位兄长谈到了春节前在书店买书不用付钱的新鲜事,原来用市图书馆的读者卡便可在书店“借书”,借助互联网可以实时查询图书馆的馆藏书目,只要复本数不足5本,读者就可给图书馆当采购员,把书从书店“借”回去。又有人说,在图书馆扫一扫,就能把电子图书借到自己的手机上,方便极了。还有人说,西安曲江新区街头刚刚开通的50多个便民电子信息亭也是一个个免费的WIFI发射器,不但能免费打电话,还能实现购电缴费及旅游、文化信息查询,同样可以扫一扫自己感兴趣的东西……科技,正在让文化生活更便捷、更美好。

奶奶蒸的枣山

报告人:本报驻河南记者  张莹莹

地  点:河南省新乡市长垣县赵堤村

“三六九,往外走。”大年初六,我们一家三口从老家河南新乡返回郑州,车的后备箱虽已被各种土特产填得满满当当,奶奶却还不时见缝插针往里边塞。我在一边喊着:“别塞了,在郑州家门口就是大超市,买什么都方便得很。”奶奶最后仍踮着她的三寸金莲从屋里捧出了她蒸的一对 “年年有余”的枣山,里三层外三层地包裹了一番递给我,颇具仪式感。

“二十八,蒸枣花”, 在我们老家,每年腊月二十八前后,家家户户都要和面蒸馍,尤其要蒸大馍和枣馍。大馍在春节用于祭祀,以及送给长辈,收到大馍的长辈,再以枣馍回送给小辈。除了习俗,蒸馍也寓意着来年生活蒸蒸日上,所以过年蒸大馍和枣馍是大事。

枣馍是用白面和红枣做的,把发好的白面,捏成各种花鸟鱼虫的模样,组合在一起,再点缀上红红的枣儿,浮雕一样的山形的食品,通常有一尺见方大小。枣馍还有一些附带物:花馒头、小鱼、小兔等动物形状的食品。枣馍的种类很多,有枣花、枣山、枣卷、枣圆等,人们根据馍的不同形状,给枣馍起了许多有趣的名字,但主要是枣山和枣花两种。将近耄耋之年的奶奶对枣花馍的做法熟稔于心,“先将发酵的麦面擀成圆片,用刀从中间切开,把切开的两个半圆相对,用筷子从中间一夹,一朵四瓣面花就出来了。然后在每个瓣上插上红枣,就成了一个精致的枣花馍。如果把枣花馍挤成山形,人们就称它为枣山。有的地方做枣花馍非常讲究,层层叠叠,再饰以面花,红白相间,非常好看。”

“这几年,街上有了用机器蒸馍的馍店,馍店里也有了大馍和枣山,而且是用蛋糕材料做的,也称‘蛋糕大馍’。这样蒸大馍和枣山的人更少了。”奶奶说起来仍然不免有些惋惜。但是由于奶奶的坚持,蒸枣山的习俗在奶奶家仍然延续着。“知道有哪些亲戚爱吃蒸馍和枣山,我都多做一些,也有的提前就预约,让我多蒸几个,送给他们。可能都吃腻了街上那些机器馍吧。”

回程的路上,思绪万千,于是我发了一条微信,“光洁的白馍,鲜红的枣,枣山这样的食物格外赏心悦目。但这样淳朴的食物如今在农村也已经在慢慢流逝。现代社会,也没有几个主妇能像奶奶这样掌握这等精妙的枣山手艺。枣山,面粉与红枣的完美搭配,你见或不见,它就在那里,我们的民俗,谁都不会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