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上河图》:一画千载 两世繁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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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江

在一次画展上,一位学生问艺术家、中国美术学院院长许江对作品的评价。许江说:“你不要把这张画太当一张画来画,你要把它当一条路来走。一张画画得好或者不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如何能够持续地画下去。如果你把它当成一条路,你就会十张二十张地画,自己就会不断地打开。”

12月3日,由中国美术家协会、中华艺术宫、中国美术学院共同主办的“东方葵Ⅱ——来自葵园大地的报告”许江艺术大展在上海中华艺术宫展出,并将持续到2016年2月28日。此次展览是许江近十二年创作生涯的集中展示,共展出“葵园”主题的大型油画作品六十余幅、系列水彩作品百余幅,以及一系列大型雕塑作品。

许江在上海中华艺术宫展览现场在接受记者专访时说:“如果说葵曾经是我们这一代人独特的亲身经历,我希望这样一个旷日持久的描绘和表现应该进入所有人的生活,去点亮它可能有的记忆。”

本次展览依照中国艺术传统中特有的观物方式,分为四个主题板块:“俯仰-共生”、“重屏-东方葵”、“层览-葵平线”以及“综观-百塑百葵”。这四个板块以雕塑、油画、水彩等艺术形式,突显中国传统的艺术精神与美学特质。其中,“俯仰”是指展览序厅中訇然耸立着的雕塑葵群,它们如同暗夜中的流火,奔涌、升腾,凝聚而为一代人激越的精神塑像,展现出“俯仰一世”的人生兴怀和历史感慨。

“重屏”部分则以十四道大型画屏展示了许江最新创作的油画巨制《东方葵》系列,呈现出层峦叠嶂、黄钟大吕般的恢宏气度。“层览”以阵列般的油画长卷向中国画的手卷传统致敬,展现出一个辽远而隽永的横轴视界。第四部分“综观”中则展出了凝重奇崛的铸铜雕塑《一花万果》以及百余件纷纭群化的水彩作品,探讨东方美学中“浅深聚散,万取一收”的观象之道。

展览现场

此外,本次展览还呈献了一个题为“此在即诗”的文献展,梳理出艺术家12年来所经历的葵园发生现场和展示现场,并以图文结合的方式对许江创作中的十个关键词进行了深入解读。

在接受澎湃新闻采访时,许江带着他一贯激越慷慨的谈话风格,讲述了自己12年前在土耳其小亚细亚高原与“葵”的不期而遇:

“2003年8月的一天,在小亚细亚高原,我蓦然遭遇一片夕阳下的老葵。那葵钢浇铜铸一般,与大地浑然一体。它们正朝向同一个地方,太阳从它们身后缓缓落下。我仿佛看到一群老兵,也看到我们自身,那曾经向阳花开的一代人。那一瞬间,我所有的关于向阳花的经验——那时代的群体命运和现实的风雨沧桑,那交叠我心并在记忆中蒸煮了几十个年头的经验——被怦然激活。我看到了将一代人的生命历史性地活化而为的存在。我不仅看到了葵,而且看到了葵的荒原表情,看到了一个季节和站在季节边上的自己, 从此开启了我的葵园绘画。每次创作,我都仿佛回到那里,回到那个夕阳西下、大地苍茫的‘众神的黄昏’。那个时刻是我葵园记忆的起点,也是我后来无数葵园意象的家园。”

此后,许江陆续遭遇了生命中五个愀然于心的葵园现场,并从这些发生现场中反复自我开启,进行描绘:从小亚细亚高原的“远望当归”,到内蒙古雪原的“沧桑如醉”,从象山葵园的“重生之炼”到阿尔泰荒原的“群葵即人”,再到嘉兴南北湖的“此在即诗”。在这段持续十二年的生命远旅中,许江“从远方回到本土,从俯瞰的天空回到沧桑大地,再回到群葵的家园”。

近十年来,许江的“葵”系列, 先后在北京、广州、上海、台北、美国华盛顿、德国德累斯顿等国家和地区的重要机构展览。2014年,“葵园”系列以“东方葵”为题亮相中国国家博物馆,受到广泛关注。这一次,许江携其最新作品、带着东方葵的“发生现场”来到上海中华艺术宫,这是葵园系列的一次最大规模的总结性展示,同时也是一份来自葵园大地的视觉报告。

对话:蓦然回首,画葵已是12年

澎湃新闻:这次上海展览的内容,与过去多次“葵园”系列相比,新的看点有哪些?

许江:这次展览最明显的就是“蓦然回首,画葵已是12年”。这12年画葵使我突然警觉,12年是一个生肖的轮回,是一代人的结点,12年前与我一起到土耳其的同行者都已经成熟了,12年前看葵的孩子可能现在都已经长大成人。如果说葵曾经是我们这一代人独特的亲身经历,那我希望这样一个旷日持久的描绘和表现应该让它进入生活,去点亮它可能有的记忆。

十二年来,我到过无数个葵园。这十二年,是令人心愀的一段持续生命长跑,希望大家都能有所回应。这次会搞一个葵园故事会,每个人心中都活着一片葵园,不同的葵园,或者不同的植物,请大家把跟这个植物的对话谈出来,我觉得这样可能使大家会关注身边的东西。

澎湃新闻:葵园系列今年是第12年,今后还准备继续画这个题材吗,你自己怎么看待这一系列的意义与价值?

许江:原则上说,其实我们是身不由己。五片葵园不是我事先想好的,是不由分说地而来。我觉得精神的东西是有一种延续。通过这几年的梳理,我一直讲葵里面有一代人的精神性,其实就是有一种人民性,人民这个主题悄然地联系上了,葵代表的是经历沧桑却有脊梁、有骨气、有担当、有怀抱的人。我的葵看起来是个人的经验,也是一代人的精神呈现。

澎湃新闻:这次的展览,我们看到早期水彩画、葵园十二景,以及油画和巨幅作品、雕塑、文献展等,从展览形式架构上而言也很独到,这些都是分开做出来的吗?

许江:其实都是身不由己地做出来,但是现在放在一起,是跟他们商量策划出来的。我们这个时代是一个大量的文献展和装置展的时代,这个时代的视觉图像不仅仅在墙上,它到空间里去了。绘画如何占据空间,这很难,我在回应这个问题。我们像面对一张张阅览桌一样(看画),就像站在高处俯卧群山,这样就把墙上的画给解放出来,变成空间里面的了,是这种更好的交流。

澎湃新闻:你身兼中国美术学院院长的职务,怎么平衡学校管理与艺术创作的关系?

许江:治理学校是我的事业,但是绘画是我的生命。我为学校花了很多心思,我治理学校的文本可以出10本书,每天早上起来,我会为今天要讲什么话写几张,很少有人这样。还有一个,我给200多位老师写过展览前言。这对于我是一个考验,我是要为他们画像的。所以,我治理这个学校是花了很多心血的,但是我自己还是更希望成为一个画家,一个好的画家。从2006年到今年,8年,我几乎每年办一个大的画展,出一本画册。 

澎湃新闻:每一次展览后,你认为你的绘画会产生一些变化吗?

许江:有。我一个很大的特点是向自己的展览学习。上一次“东方葵”展览完了以后,那天我就想回工作室画画,我看到了自己的毛病在哪里,觉得还不够。在画室里面看和在展厅里面看,效果是不一样的。我们看到很多作品,它被挂在那里的时候,看起来很精美,其实在画室里面就已经画过头了。所以如何向自己的展览学习很重要,也很有趣。向社会学习,向葵园大地学习,向自己学习,并且超越自己。 

澎湃新闻:这次展览, 是葵园系列的一次最大规模的总结性展示。你考虑过葵园这一物象之后如何再去表达的问题吗?

许江:我觉得很有趣的就是,所有的诗和音乐最奥妙的就是重复。就好像这次展览策划引用的《诗经·王风·黍离》:“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彼黍离离,彼稷之穗。行迈靡靡,中心如醉。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实际上,全篇,只改了六个字,它的共鸣在哪里?共鸣在“知我者为我心忧,不知我者为我何求”,这就是你刚才讲的音乐中的合奏,因为这个合奏出来的时候,大家自然理解了。

澎湃新闻:在创作葵园的十二年中,你是不是会有意无意地去忽视别的物象?或者说葵一个物象已经足够承载内心的表达?

许江:我们今天其实已经看到太多的东西了。我希望把大家召唤到葵园来,在这个平台上融合,然后看看它能不能将融合起来的势能转换成我们生命的感受,这个生命的感受转化成(绘画)语言,这两个转化是很难的。但是要做到这一点要有一个长久的塑造,所以我们的诗歌才要不断迷离,好比“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一唱三叹,叹到你心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