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上河图》:一画千载 两世繁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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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远帖》是东晋书法家王珣写给友人的尺牍,也是此次北京故宫博物院“石渠宝笈特展”的展品之一。

《伯远帖》是东晋书法家王珣写给友人的尺牍,也是此次北京故宫博物院“石渠宝笈特展”的展品之一。

北京故宫博物院的“石渠宝笈特展”开展一个多月,尽管需要在武英殿门口排5小时队,仍然观者如云。对于从事艺术行业的人来说,这样的场景还是很值得欣慰的。这说明,在印刷出版发达、网络数字媒体功能强大的今天,人们仍然愿意欣赏艺术品真迹。

真迹的强大魅力,来自于洋溢其中的生命力,能够让观者思考艺术家的“表现性动作”。高建平曾经在《中国艺术的表现性动作》中有过这样的定义:“表现性动作”是艺术家情感(尤其是激情)的自然流露,其中蕴含创作者对艺术的思考和表达。这类艺术品中存在着一个看不见的身体,隐含着舞蹈性的空间。正如朱良志在《南画十六观·云林幽绝处》中所强调的:当艺术家以笔墨、身体参与世界交流时,自然而然地就将一般的生活记述转化为人与宇宙的对话,就传达了艺术家对人生的存在状态、存在价值和意义的思考、追问以及回答。

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当我们站在故宫武英殿、延禧宫展厅里观看这些古代书画真迹时,能够感受到书画家的情感乃至身体运动状态,能从中读出他们对生命的省思,分享其中的人生智慧;徜徉在他们创造的情意世界里,我们能体验到一种独特的人文价值追求,并在体验中涌起关于生命的沉思和美的意识。

毋庸讳言,人们对于艺术品的认知,决定了他们对于艺术品的热情。《清明上河图》被大众围观,是因为借助艺术教育和普及,它已经成为中国古代美术史上最负盛名的作品,这也是艺术品欣赏的正常规律。对这一部分观众来说,这是一种以图像为主、文字为辅的观看。这些图像和文字就像一扇开启的门,让他们初步领略了古代书画艺术的魅力并沉醉其中。

而那些专业的书画爱好者、学习者和研究者,则可以在一个相对安静的氛围中近距离观看《伯远帖》、《游春图》等作品的全貌。对他们来说,书画真迹的墨色浓淡、运笔转折、装裱材料等都需要仔细观察;需要捕捉和重构艺术家的艺术创作心理和创作意图,或尝试解释古代书画作品可能存在的问题情境及艺术家的解决方案。面对这些书画真迹,他们更愿意进行艺术、学术和人生的思考。

不过,话说回来,“石渠宝笈特展”是以《石渠宝笈》着录书画为主轴的第一次展览。它以时间为经,传世书画经典中之经典作品为纬,以武英殿和延禧宫展厅为载体,为我们展示了古代书画传播和接受的历史,提供了一场丰富和深刻的文化盛宴,而《清明上河图》只是其中的一道菜。但是很多观众看完《清明上河图》后,对比它更珍贵的如《伯远帖》、《游春图》等作品走马观花,甚至忽略了武英殿东西配殿、延禧宫内其他同样难得一见的书画珍品,有些可惜。这样的观看不完整、不深入,没有看出“石渠宝笈特展”的门道。

那么,怎样才能看出“石渠宝笈特展”门道,让自己收获更多?

我们最好能提前花点时间查阅展品的相关资料(理论知识);观看时采用比较法(与其他的书画家比较异同),多问几个为什么;看不太懂的时候听一听别人的讨论,或许能对自己深入理解作品有所启发。

如果具备与展品相关的艺术史知识,可以使我们从图像中看到更多、更有趣的内容。例如,隋代画家展子虔《游春图》描绘了江南桃李盛开时节达官贵人外出春游的场景。作为中国早期山水画代表之一,它主要以铁线描勾勒山石、树木等,然后敷以青绿或金色。根据这些相关的书画史知识,你可以从观看《游春图》中获得很多乐趣:你可以找出3种开花的树、4种不同的树叶,由此推知画家表现了初春时节的景致。宽阔的河面上有一条装饰华丽的大船正驶向对岸。船中坐着一位红衣人物,是男性还是女性?没有定论。岸边有一位白衣男子似乎在迎接。图中有人策马扬鞭行走在河边,装束华丽。画面左上角山坳里有一间低矮的茅屋,远处则有高大的寺院建筑。铁线描勾勒的水纹、山石、树木,古朴典雅。明代书画家董其昌归纳说,皴法可以区分山水画的南北宗派,但唐代山水画不用皴。这幅作品就是一个很好的证据。又如,在宋代林逋《行书自书诗卷》前,如果想着他的“梅妻鹤子”行为和“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诗句,我们对林逋本人会有怎样的印象?如果“字如其人”的话,那么字如其人的“什么”?如他的清高、倔强、朴拙!卷后有苏轼对林逋书法的评价:“书似西台差少肉。”意思是,书法似李建中,笔力瘦硬、刚拙。如果把林逋《行书自书诗卷》和明代吴宽《行书记园中草木诗卷》或唐寅《行书自书词曲卷》相比,你立即会觉得林逋的字更耐看、更有力度,用笔变化更丰富。

看画时多问几个为什么,也很有意思。《伯远帖》是王珣写给友人的尺牍。当时江南有“尺牍书疏,千里面目”的谚语,即远道而来的书信中,存有故人的情感、思想等。果真如此的话,它流露了王珣怎么样的情感、思想?为什么《伯远帖》远看厚重古雅,近看潇洒灵动?与他的用笔力度、笔法有关?与他对字的理解有关?或者兼而有之?它是用什么样的毛笔书写的?书写过程中有哪些习惯动作?为什么每行首字如“珣”、“期”、“志”、“不”、“古”比行末的“情”、“患”、“意”、“畴”、“临”大一些?它可以成为王珣像西晋青瓷对坐书写俑那样,左手拿着纸、右手执笔悬腕书写《伯远帖》的证据?作品中的“志在悠游”体现了“魏晋风度”?可以问很多。正是在提问与回答、肯定与否定的欣赏过程中,我们与书画家一起欢笑、忧愁、思考,有时还伴随着猜测、揣摩和击节赞叹。

在不太了解的书画作品前,我们可以试着倾听别人的讨论,有时也能得到启发。经常有很高学术造诣的研究者或很有成就的艺术家被一群学生围着,边看边讲解。有一次,在王蒙《夏日山居图》前有人说,看画要从不同的角度看。当我蹲下仰望《夏日山居图》,因视线下移,图中的山峰立即变得更高大,树林更深邃,而且整幅图的感觉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又如当我们近距离观看宋代梁师闵《芦汀密雪图》会觉得画家的晕染水平真高、真好,而当你从远处回望它时,画面中洋溢的那种雪后的冷寂、空灵感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