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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昌艺术网 作者:李雯婧2015-08-05 17: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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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6年11月23日厦门达达“焚烧事件”现场, 厦门新艺术广场

引言:在八十年代的那场新潮运动中,“厦门达达”无疑是浓墨重彩的一笔,而黄永砯是将它推入中国艺术史的核心人物。他们“怀疑”、“警惕”、“否定”,与“达达”反对一切,包括反对自己如出一辙。从1986年成立之后,“厦门达达”虽偏居远离美术运动中心的福建,却举办了几场撼动美术界的活动,黄永砯一群人所持之“不消灭艺术,生活不得安宁”的主张以其煽动性和“反艺术”的彻底性而广为人知,对此后的前卫艺术青年产生了巨大的影响。今天,我们以回忆具颠覆精神的艺术群体“厦门达达”,走近“85美术新潮”中的福建。

1986年,“85美术新潮”遍洒中国,如沐春风的黄永砯和林春、林嘉华、蔡立雄、焦耀明、俞晓刚等几位同来自厦门的艺术家成立了“厦门达达”,酝酿着一场以“达达”为名义的现代艺术展。据参与者林春回忆:“那年的热不仅是天热,而是劲风吹遍祖国大江南北的现代艺术热。我骑着加利福尼亚产的二手赛车,奔走于厦大至黄永砯大中路11号的家和湖滨南路新群艺馆之间,商讨着办展的事。在永砯家里,我时常能遇上嘉华、俞晓刚、焦耀明、蔡立雄等人,大家碰头聚会的样子,真有点像苏联电视《列宁在一九一八》的革命者形象。永砯家的二楼已经堆满了他的‘东西’,墙上有《垛草》,桌上有《会响手枪》,许多‘东西’杂呈一处,上得楼来探脚入内都困难。有一天,我对永砯说‘外边玩得很热闹,谷文达在杭州浙美,西安都玩得很大,玩得很好。’黄说‘他位置好’,不以为意。就这样一来二往,举办一个现代艺术展览之事就已是箭在弦上了。展览被定在9月28日,手上现成‘东西’最多是永砯,其他人都是为展览而现做的。展览的人头和作品永砯大体有个定调,即拒绝具象,要有现代意识的人和作品参加。经过几天漏夜布展,9月27日展览已基本布完,下午近黄昏,李翔、李跃年又有东西拿来,300平米的展示空间,已显得十分拥挤。展览未分主次,没有特意的布光,没有在厦登报,没有开幕式,一个名为‘厦门达达现代艺术展’的展览在9月28日开门后便就开始了。13位参展人,作品最多的是焦耀明,9件;最少的是刘一菱,1件。开展后大家也未内部议论,也未总结展望,就这么把东西向观众晾晒出来了。1986年11月20日,我们决定烧作品,这一动意应该是永砯提出的吧。说做就做,大家各自把自己的作品拆御了,纷纷搬到楼下广场集合,这是刚下过雨的土场有些泥泞,永砯在广场上用石灰写了‘达达死了’、‘不消灭艺术生活不得安宁’、‘小心火’、‘艺术就像鸦片……’,嘉华则用他熟练的黑体字写‘达达展在此结束’。至此,这个开初还夹杂着隐隐古典的恋情与羞答答小资情调的大杂烩展览,在这次统一的行动中,在点燃作品的熊熊大火中,压抑的无产阶级革命激情被彻底释放——始方抵达了达达境界,有了达达模样和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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厦门达达

作为“厦门达达”成立后的开场戏,“厦门达达现代艺术展”并不像1983年5月黄永砯、林嘉华、焦耀明、俞晓刚、许成斗策划的“厦门五人现代艺术展”,未经面世,便以“守灵式的内部观摩”的形式匆匆落幕。虽然当年所展之作品被“付之一炬”,但“厦门达达”自此便无人不知晓。就像黄永砯在《厦门达达——一种后现代?》中公开宣称的:建立这个团体的目的是在全国性前卫运动中进一步“制造和参与混乱”,他们的“反艺术”行动并未止步于此。12月16日,“厦门达达” 实施了一次“袭击美术馆事件”,也就是“发生在福建美术展览馆内的事件展览”。他们向福州的美术馆递交了一个虚假的计划,在展览前突然改变计划,动员全体参展艺术家把美术馆外的建筑废料,旧货如水泥模块、砖、瓦、门框、破沙发、条木、旧桌、铁栅栏、下水道管、陶缸……搬入美术馆散置成“展品”,埋头苦干,大干加巧干忙乎了几天。这次行动的结果,当然是在拍完照片以后、展览开幕之前被封闭了,黄永砯说:“我们要袭击的不是观众,也不是美术馆,而是参观者对 “艺术”的看法。在这次展览中,我们空手而来,最后空手而归,这是一次无‘作品’的作品展览”。

费大为曾评价,“厦门达达所进行的一系列集体行动在很大程度上反映出黄永砯工作的另一些特点:去物质化、强调过程、对美术馆体制的批判,以集体行为对传统观念发动攻击。在黄永砯的主导下,这个群体成为了当时中国前卫艺术群体中最激进的群体之一。”的确,无论是“厦门达达现代艺术展”还是“发生在福建美术展览馆内的事件展览”,黄永砯都是最为核心的人物,主导了两场展览的发生和发展,他带着一帮理念相同的伙伴把“反艺术”玩得热火朝天。1987年3月18日,黄永砯、林春、林嘉华来到了厦禾路一处废品堆放场,做了一场名为“废品仓库活动”的现场改装活动;1987年11月9日,黄永砯把他早先的一些架上绘画作品,抛置于马路边的垃圾箱旁,与曾颖宏藏匿于暗处,有人来捡拾时即行拍照,就成了“作品垃圾处理”。1987年11月12日,“纠缠——捆绑活动”在厦门白鹭洲举行,黄永砯、林嘉华等十来人参加了这场活动。在一片干裂的泥塘地里大家只剩底裤,头罩塑料袋,用麻绳捆绑彼此,以录相留存。黄永砯还玩起了“鞭炮裤子”,把小鞭炮置入裤子,点燃爆炸。1988年10月15日,林嘉华、吴艺明把美术史中名作的幻灯打在裸体上,一个表演,一个拍摄,形成了新的一道风景,称为“进入美术史——幻灯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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厦门达达

1988年,由高名潞、栗宪庭等人策划主办的“中国了现代艺术研讨会”,也就是“黄山会议”举行,各方“现代”豪杰云集于黄山脚下屯溪小县城里。在这个会议上,各地的英雄都拿出自己最厉害的“武器”。黄永砯代表厦门达达发言,会议给他安排了一个幻灯片投影,让他给大家展示厦门人在做什么,他给大家拿出的却是四张西方古代艺术史的幻灯片,大家都愣住了,“让我们看这个干什么?”,结果黄永砯说,我出门以前拿错幻灯片了,不过好在拿错了也没有关系,因为是不是前卫并不重要,是不是自己的作品也并不重要,是不是中国艺术家也不重要,重要的只是放几张幻灯片而已。费大为说,黄永砯就是如此,“他完全拒绝和任何人竞争,他对于这种派系竞争完全是抱着一种不屑的嘲笑态度”。 1989年大年初一,“中国现代艺术展”在北京中国美术馆隆重开幕。“厦门达达”赴京人员有黄永砯、林春、林嘉华、陈承忠、吴艺明、黄永磐、沈远,他们的展位在入馆右手第一间大厅,黄永砯1987年创作的最具代表性的《<中国绘画史>和<现代绘画简史>在洗衣机里搅拌2分钟》的作品照片在此次89现代艺术大展中亮相,并被英国Phaidon出版社收入《The 20th Century Art Book》,与毕加索齐名。在这场前后关闭两次,被国内外媒体看成事件意义大于艺术本身的“89现代艺术展”之后,黄永砯被让•于贝尔•马尔丹看上,去了法国。林春说:“永砯当时表示只准备一个月的时间参加展览就回国,却不曾想从此在法国巴黎定居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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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厦门达达”拖走美术馆计划草图,19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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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永砯,爬行物,装置,1989

随着“85美术新潮”的悄然落幕,“厦门达达”的成员也纷纷各奔东西,这个曾在中国艺术史上盛极一时的青年艺术群体也渐渐沉寂于历史尘埃中。今天,在寻觅“厦门达达”在“85”时期的轨迹时,“黄永砯”成了这个群体出现频率最高的词汇,一切活动的发起,一切言论的发布,都少不了他,而那些年曾与他“并肩作战”的年轻人大部分已淡出舞台,鲜少活跃在当今的艺术圈里。每当黄永砯办个展时,“厦门达达”都是不得不提及的关键词,然而依然在践行“达达精神”的却也就黄永砯一人,对曾经活跃于中国当代艺术领域里的福建而言,不免有一丝悲凉,昔日“达达”,今又何在?

结语:黄永砯曾坦言自己不会再提达达,“因为不是现在的问题,但是我可以说达达会不断地激励很多的年轻人,从他们的艺术的开始,可能这个对他来说是非常重要的。可能其他的年轻人,他们可以用他们的方式来回应这个问题。所以我当时说达达死了,但是达达是永远不死的。死的东西是永远不死的,我们说不死的才是死的,两个矛盾性的东西要保住,还不是因人而异的问题,是因时而异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