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上河图》:一画千载 两世繁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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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浪浙江教育 2014-09-27 18:06

2014年6月20日,中国美院毕业典礼在象山校区举行。学校为毕业生搭建了一个火车“站台”,通往站台的路面,铺好了铁轨。美院毕业生们,穿着美院自己设计的学位服,接过院长许江颁发的毕业证书,沿着“铁轨”,走向自己人生的下一站。

在火车汽笛的轰鸣声中,许江院长和各专业的老师们走进现场,在热烈欢呼声中,许江做了题为《火车、站台、汽笛与人生》的演讲。演讲方式极具“艺术范”。以下是演讲精彩片段:

(图注:中国美术学院院长许江毕业致辞)

首先,请允许我代表美院全体师生,祝贺各位毕业生同学成功通过毕业创作和论文答辩,伴着昂扬的汽笛声和童年记忆的歌谣,光荣地走进毕业典礼的现场,也感谢各位老师,和你们一路同行,相伴走过青春的千山万水。

25天前,同样是这样一个夕照霞辉的时刻,我们在山南西边的火车头旁,迎来2014年毕业创作周开幕的第一阵汽笛声。火车头是人类工业革命的象征,是中国20世纪历史巨变的某种缩影,同时,也代表了20世纪几代人的不同的人生写照。同学们,我的童年是在铁道线旁度过的。那是福州北郊的铁道,一路穿山越岭,奔驰在我成长的乡野之中。我从小就习惯了站在路基的碎石边上,感受火车风驰电掣般地闪过,那卷地忽来的疾风,把整个人裹挟在巨大的鸣响与飘摇之中;我也乐于站在远处的山包上,看火车吐出的紫烟,舞动满天的霞蔚,在这个农耕牧歌的田原中播散异样的生机。那汽笛远播,如一个闯入者,勾起童心对世界的遐想。但对于我们后来的真实人生,火车排演了这华夏一代人三次共同的命运的迁徙。

第一次是1966年“文革”之初的大串联,数以百万计的红卫兵,戴着红袖标,揣着红宝书,拥向红都北京。那一年我11岁,也乘着这股浪潮,北上上海,绕道南京和扬州,看望我的外公外婆,那是我人生的第一次远游。第二次是1967年开始的“上山下乡”,数以千万计的知识青年,到农村,到边疆,参加农业生产,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这是影响一代人命运的迁徙,这是人类历史上最为宏大的青春磨练。今天亲历知青上山下乡的在职老师已经不多。工造系的老主任赵阳老师曾经告诉我,他是黑龙江建设兵团的老知青,他们曾经费尽心思,用一张火车票,让八位杭州老乡回乡探亲。那段生活充满辛酸,也充满传奇。2008年上海双年展,我院井士剑老师将一辆老火车头拉进闹市街心的上海美术馆,展览期间,上海数万老知青带着他们的孩子,爬上车厢忆往追新。第三次是1978年,摆脱“文革”的厄运,中国的高校恢复高考招生,百万大学生乘着火车奔赴学校。那一年的火车同样拥挤,却又格外欢快,因为一个新的人生、新的时代从车厢里开始。火车,将中国一代青年的青春十年浓缩在这样三次远行之中,凝结而为三次命运的迁徙。也因此,在近现代中国历史上,火车不仅代表“伤别离”,而且代表“生纠结”。今天,我们仍然离不开火车的远行,但已经告别了那种群体宿命的奔袭。同学们,如果你的父母是当年的知青,你可以回家问问他们,他们会向你道白对这种老火车的感情。

2009年,我让井士剑老师把这辆满载记忆的老火车头拉入象山校园。当时的象山还有几分冷清,那火车头仿佛一头巨兽闯入田园。大家是否注意到这火车沿着河岸西来。正是这西来的火车箴言般地向我们述说历史,述说热力,给水一般的校园注入一种火气。西来即东归,我们学校的学术宗旨正是要以国际的视野激活本土的关怀,以多元互动来活化文化的传统,以和而不同的品质重建中国人的文化世界。这火车,承载着太多的隐喻,活在象山校园的田园画卷之中,活在同学们朝朝暮暮的生活视野之中,活在远山回响、内心应和的心灵望境之中。

随着汽笛的拉响,“马上火”毕业展拉开了帷幕。在后来的几天里,同学们的创作接受了全校师生的检阅,接受了市民和远道而来的观者们的品尝。每一年,都有许多作品让我们新奇,令我们难忘,我在这里无法一一叙述。跨媒体学院以“炼火——一个思想的反应堆”为题,道出了学习生涯、青春火炼的诗性内涵。我想,美院毕业创作的青春之火,闪耀着诸般特色。第一是基础深厚、语言生动的专业性。从国、书、油、版的绘画深化与坚守,到陶、玻、漆、饰的民艺传承与拓展,传统艺术技艺上手、语言感心的专业性得以持续的发扬。第二是视野开阔、生活关怀的时代性。从平面、染服、工造、综合的设计创意,到建筑、景观、城市、环艺的建造关怀,关注城乡家园、关注生活风尚的时代性形成创造的主流。第三是敢于跨界、重视创新的实验性。从软硬雕塑、公共艺术的媒材更新,到数字影像、网游动漫的生命关怀,重视社会需求、回应人文关怀正在成为青年艺术实验的核心倾向。事实上美院正像开幕式夜晚的火车头,同学们的创作一如那晚的服装,当她们一件件沿着凝重的车头,披着慵懒弥散的灯光款款走来的时候,仿佛都带着一种生命的醉意和浓度,一种从今日社会的真实站台上巡演过来的生机与活力。

眼下,我所站立的地方,正被设计成如站台一般。我们在这里举行名为“星出发”的毕业典礼。刚才,我们踏着火车的鸣响而来,那鸣响引出多少令人心荡的歌声和记忆。站台又被称为“月台”。在中国的古建筑中,正房正殿连着前阶的平台叫“月台”,这月台既是建筑之基,又是人行的通道,宽敞通透,举头望月,即成月台。而火车的站台,对于来客而言,是城市的前厅;对于离者而言,是亲人挥手相望之所。故而“月台”蕴涵着我们每个人都经验着的诗意。2010年盛夏,我与王澍、周武等老师游日本北海道,来到一个叫“网走”的小小火车站。只有一间小木屋,楼上贴满了旅客的留言。这原是一个平常的小站,却因冯小刚的《非诚勿扰》,而受到大量中国游客的惊扰。推开前门,同样窄小的站台,面朝大海,夏季花开。一条窄长的铁路横贯而过,在看不到的远方,是能取海岬。对于当地的乘客,这是日常生活的行走,对于充满想象的游客,这里仿佛地球的极地车站。今天的这个月台,我们发出的不是地球边缘的感叹,不是一般的远道辞行,而是美院新一届同学的毕业仪典,是对我们学院谱系的新星们人生出发的祝福。我们每个人都曾经在这样的月台上出入,在这样的时刻登上学习和生活的人生不同的列车。由于每个人的心情不同,大家都经历了不同的旅行。在记忆犹新的校园生活的风景中,在难以消失的青春语录里,我们跨过了四季甚至七季的青春年华,把自己的成长与一个更为深远的谱系联系在一起,并且深深地染上了这个谱系的某种底色。我们都是普通人,却被要求将自己作为重要的历史来塑造;我们刚刚接触到人生的变迁,就体察到这种学院的历史谱系在我们身上所发挥的生命塑造的力量。正是同样的这种力量,曾经让一些人改变历史,又让每个人去真正体会历史的改变,这些都和我们一道构成了对历史、对人生的真实注解。可以这么说,在这个月台上,我们关注的是每一个同学的成长,我们迎来送往的是每个生命的青春史诗。

火车头、站台、汽笛,构成了一组关于人生车站的想象话语,也让我们沉浸在对学院母腹的深刻的依恋之中。半个月前,《中国文化报》记者采访我们的毕业创作周,末了她让我留一句给予毕业同学的寄语。沉思良久,我的回答是:不要只感谢给你荣誉的人,更要感恩让你把握了机遇的人。是谁让我们把握了机遇,登上行将驰向远方的毕业快车?是父母,是老师,是所有关爱我们的人。对于他们来说,我们最好的回报就是不断地迎接新的挑战,把握新的机遇,做一个可以负责任的人。现在,让我们全体起立,右手抬在胸前,托起金色的长穗,随着我的口号,高呼“星出发”,将长穗抛向肩后。同学们,这长穗留在胸前,象征着母校的呵护,当她抛在肩上,则代表着我们所担负的使命。只此一刻,我们共同成长。

同学们,汽笛长鸣,毕业的列车即将开动。汽笛的一个长声表示启动,两个长声表示后退,三个长声表示召唤。刚才是九个长声,那是母校对你们深深的期望和祝福,那是你们生命音响中永远的家园笛声。